第23章 器官捐献

晚上七点。

汤姆和里昂在公寓里吃晚餐……牛肉罐头加热的肉酱意面,配超市买的袋装沙拉。

汤姆罕见地开了瓶啤酒。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里昂,眼神里透着莫名的骄傲。

“儿子,”

汤姆喝了一大口,“今天你在那栋楼里赢的尊重,比我拼了二十年赢的还多。”

里昂坐在对面,没有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在这个国家,仅仅不吸毒就能引起如此高的关注度,这个社会到底已经烂到了什么程度?

汤姆的手机不断震动,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推给里昂。

“理查德的短信。”

里昂低头看屏幕:

【理查德:体检结果全楼传遍了。不吸毒,十八岁,全项阴性。兄弟,你他妈怎么养的儿子?】

汤姆拿回手机,打字回复:

【汤姆:他妈教的。我就负责给钱。】

他放下手机,看着里昂,表情严肃起来。

“里昂,今天这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他的声音低沉,“你的体检结果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里昂等待他继续解释。

汤姆点起一根烟。

“意味着很多人会记住你。记住你叫里昂·耶利亚,十八岁,不吸毒,身体健康。”

他吐出一口烟,“在美国,这就等于说,你是一件品质上好的商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里昂面前。

“ICE入职承诺书。填的时候,有一栏要你选……是否同意死后捐献器官。有偿或无偿,都可以选。”

里昂低头看那张纸。

器官捐献选项确实存在,有四个小方格:

□同意无偿捐献所有可用器官

□同意有偿捐献(补偿标准见附录)

□仅捐献特定器官(请注明)

□不同意捐献

“选最后一个。”

汤姆说,语气异常坚决,“不同意捐献。永远选不同意。驾照也是,任何表格都是,永远不勾捐献器官的选项。”

里昂看着他。

汤姆把烟按灭在空罐头里。

“儿子,我告诉你为什么。在美国,尸体是商品。器官也是商品。有人急需这些商品,愿意付高价购买。医院,器官中介,移植中心,甚至某些保险公司……这些人有一整套产业链。只要你同意捐献,你就进入了他们的库存清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里昂。

“如果你重伤,出车祸,心脏病发作……只要你的器官还值钱,有些人就会想:与其救他,不如拿器官。反正他签过同意书。反正这是合法的。反正……”

他转身,看着儿子,“反正他只是个无名之辈,没人会追究下去。”

里昂沉默无言。

他想起了五洲界的某些旁门左道……血祭宗,炼尸门,欢喜殿的炉鼎。

那些邪修以人体为材料,炼制法器,修炼魔功,从不把凡人和低阶修士的命当回事。

美国没有法术,没有灵气,但有一套更精巧的系统……法律,合同,市场,保险。

它让人体器官买卖合法化,让尸体商品化,让利益驱动下的死亡变得……完全合理。

“我明白了。”里昂回应。

汤姆走过来,重新坐下。

“你明白就好。这国家,表面光鲜,底下全是他妈的吃肉喝血不吐骨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别相信任何人。别签任何可能让你变成商品的文件。”

他看着里昂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父爱,警惕,经验,和深深的疲惫。

“如果你签了捐献协议,你的名字就进了某个系统。然后呢?某天你出个车祸,受点伤,被送进急诊室。医生一看,哦,这人签了捐献协议。那好,治疗方案可以‘调整’一下。”

“‘调整’?”

“对。本来能救的,不救了。本来可以止血的,让血流一会儿。本来可以避免感染的,‘不小心’污染一下。器官越新鲜越值钱,活着取和死了取,质量不一样。所以有些‘捐献者’在脑死亡还没正式宣布的时候,器官就已经被标好价格出售。”

里昂的眉头皱起来。

汤姆继续说:“最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有些车祸现场,救护车会故意慢到。有些急救人员,会现场判断‘伤势过重,放弃抢救’。为什么?因为只有‘伤势过重’的尸体,器官才最新鲜。”

他靠回沙发,啤酒罐在手里捏得变形:

“里昂,我在军队见过真的战场。但我告诉你,美国的医疗系统,许多地方比战场还黑。特别是对那些签了捐献协议的人……你把自己的器官摆上货架,就别怪别人惦记着来取货。”

“所以,”

里昂缓缓开口,“我不签捐献协议,就安全了?”

汤姆摇头叹息:“没有绝对安全。但不签,至少医院系统里想动你的人,得费更多手脚。签了字,你就是自己把自己送进屠宰场预购名单。”

他指着那份文件,再次强调:“儿子,记住。驾驶证、医保卡、入职表、保险单……任何带器官捐献选项的地方,永远选‘不’。死了就死了,让上帝决定我的归宿,不是器官贩子。”

里昂点头,在最后一项后面打了个勾。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这个国家的黑暗,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且这些黑暗不是藏在角落里,是写在法律里,是产业链化的,是每个人签个字就可以参与。

“我越来越确定,修魔比修仙更适合这个地方。”

2月18日,ICE新雇员军事训练正式开始。

训练场设在明尼阿波利斯市郊的一座国民警卫队预备役基地,距离市区四十公里。

基地占地广阔,有标准跑道、障碍训练场、射击场和几排平房营房。

二月的明尼苏达州,气温零下十五度,训练场的积雪被铲雪车推成两米高的雪墙,但跑道和障碍区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结冰的黑色土地。

这一批新雇员共八十七人,分成四个班。

里昂被分在二班,教官是一个叫加西亚的退役陆军上士,墨西哥裔,四十岁,身材精悍,脸上有道明显的枪伤。

“欢迎来到ICE。”

加西亚站在队列前,声音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你们有些人可能是罪犯,有些人可能是废物,有些人可能一辈子没跑过八百米。我不在乎。我只负责把你们练到能通过考核的标准。现在,热身运动,操场五圈,开始。”

训练确实简化了。

加西亚事后对另一个教官抱怨:“上面要求放水。以前新兵训练最少三个月,现在压缩到两周时间。只要不犯大错,基本都能过。他们要的是人数,不是精兵。”

但对里昂来说,这些基础训练反而成了变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