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关系微妙

市政厅大楼建筑群。

ERO的办公区在走廊尽头,占据了整个北翼。

这里比HSI和OPLA的办公区更嘈杂,面积也大很多。

开放式工位更密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墙上贴着通缉令和行动照片,几个穿战术裤和冲锋衣的人正围着一份地图讨论。

理查德的办公室在东南角落,玻璃隔断,可以看见整个办公区。

他推开门,示意里昂坐下,然后自己绕到办公桌后。

“里昂,感觉怎么样?”理查德拿起一份文件,随意看了两眼。

“很有意思。”里昂坐姿很端正。

理查德笑了。“有意思,对。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HSI觉得自己是精英,看不起我们这些‘粗人’们。OPLA那些律师觉得我们是一群没文化的莽汉,需要他们来善后。外面FBI的人觉得我们是唐普总统的政治打手,随时等着抓我们的小辫子。”

他点起一根雪茄……在禁烟的办公场所,这是特权阶层的象征。

“但唐普总统给了我们钱。四年,780亿美元,全美执法机构最多的拨款。现在我们薪水提高,装备更好,规模扩张。只要我们能抓到应该抓的人,能遣返指定的非法移民,能证明我们比FBI和CIA更有效率,就能一直拿到钱。”

他吐出一口烟。“ICE周围全是敌人,所以现在所有人都被迫团结。外部压力越大,内部越团结。这他妈很讽刺,但这就是现实。”

他想了想,站起来。

“走,带你去见另一个大人物。威廉·戴维斯,ICE的高层实权人物。他……”

理查德顿了顿,选择一个自己感觉更合适的词,“他是加州大学毕业的……精英,支持唐普总统的政策,但和我们不是一类人。礼貌点就行。”

威廉·戴维斯的办公室在建筑群的顶层,视野开阔,可以看见密西西比河在雪原中蜿蜒。

他今年五十一岁,身材标准,显然是健身房的常客。但头顶已经秃得只剩边缘一圈灰发,让他的长脸显得更长。

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红领带,威廉的西装明显比理查德更昂贵,领带夹上还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

他正在打电话,看见理查德和里昂进来,点头示意他们稍等。

“……对,部长先生,我明白。先从明尼苏达撤离700人,但程序不能出问题。好的,保持联系。”

他挂断电话,站起来,隔着办公桌伸出手。

“里昂·耶利亚?我是威廉·戴维斯,ICE中西部分部负责人。”

威廉的手干燥有力,握持时间恰到好处。

他的目光在里昂身上停留了几秒,里昂很熟悉这种眼神,就像元婴期老祖俯视炼气期修士的那种心情。

“你父亲是汤姆·耶利亚?ERO的突击队长?”

“是的,威廉先生。”

威廉点点头。“你父亲是个好特工。敢打敢拼,对总统忠诚,对使命忠诚。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他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但ICE也需要懂程序、懂法律、懂政治的人。我们不仅要在街上战胜对手,还要在法庭赢,在媒体赢,在公众舆论赢。”

他看着里昂,语气平和但带着明显的指导意味。

“里昂,你会从基层做起,跟着你父亲的突击队执行任务。但如果你有脑子,够努力,可以考虑往HSI发展,或者进修法律,加入OPLA。一线执法很重要,但一线执法永远是最危险、最容易被牺牲的岗位。”

威廉面带微笑,是那种精英对底层人物表示善意、但永远不会真正平视的微笑。

“好好干,年轻人。ICE需要新鲜血液。”

从威廉办公室出来,他们在走廊拐角遇见了另一个人。

大卫·米勒站在那里,正和一个穿着FBI夹克的下属低声交谈。

他是个四十五岁的黑人,中等身材,肤色是健康的深棕色,穿着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常春藤名校精英的自信。

大卫抬头看见理查德,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威尔逊先生。”

他的声音平稳,礼貌,却带着微妙的距离感,“今天又带新人来参观了?”

“米勒探员。”

理查德点头,语气同样礼貌,但里昂能听出其中隐隐的防备,“这是里昂·耶利亚,新入职的ERO特工。耶利亚,这位是大卫·米勒,FBI明尼阿波利斯办事处负责人。”

大卫的目光落在里昂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威廉和罗伯特更长。

他在观察,评估,分类……然后找到了合适的标签:美国红脖子的孩子,ICE的新鲜血液,唐普总统的忠实打手。

“欢迎来美利坚联邦执法的大家庭。”

大卫微笑,“虽然我们分属不同机构,但打击犯罪的目标是一致的。如果有需要合作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

他的态度无懈可击,但里昂能感受到那层礼貌之下是什么。

不是敌意,而是更深的东西……一种基于阶级的优越感,一种“我们和你们终究不是一类人”的笃定。

“谢谢,米勒探员。”里昂同样态度友好。

大卫点点头,带着下属离开。

他的脚步轻快,脊背挺直,从背后看就像一个领导人物应有的模样。

理查德等他们走远,才低声说:“大卫是FBI的精英。明尼苏达州政府的人和他穿一条裤子。这些人更倾向于驴党,他们恨不得我们ICE立刻消失。”

他拍拍里昂的肩膀,“但你记住,只要唐普总统在任,只要还有拨款,我们就会更加强大。走吧,还有一些手续要办。”

下午五点多,里昂终于办完所有手续。

临时通行卡换成正式工牌,照片拍得很一般,表情过于严肃,但至少意味着他正式成为ICE的试用期雇员……两周培训结束后才能转正。

汤姆带里昂去停车场取车。

“里昂,你住哪儿?”汤姆打开车门。

“还没找。”

“先跟我住吧。”

汤姆坐到驾驶位上,“我在诺科米斯东区租了个公寓,两室一厅。房租每月1800美元,贵得要死,但这是个中产社区,至少安全一些。”

里昂没有拒绝。原主的记忆告诉他,汤姆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离婚,常年在外,很少回家。

但他从不推卸责任。经常寄钱,打电话,现在给儿子找工作、提供住处。在美国式的父子关系中,这已经算得上极少见的道德模范。

“对了。”

汤姆突然说,“理查德今天对你印象不错。”

“是吗?”

“他说你回答问题不慌不忙,情绪很稳定。”

汤姆看着儿子,“你小子什么时候转变性格了?”

里昂耸肩:“可能是遗传。”

汤姆大笑,用力拍他肩膀:“FUAK,还会开玩笑了。走吧,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