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干啥我干啥
风
狂吹
吹得山寨杏黄大旗一顿胡诌,诌得旗上“替天行道”四个字在那瞎扯,扯得旗角红穗子胡编乱造,造得像水泊里的好汉一样,没个正形。
聚义厅内
宋江已经五迷三道了,他脚底下一拌蒜,差点一头栽进吴用怀里。旁边的卢俊义愣是半扶半拽才把他架住。宋江一会哭一会笑,反正也听不清在嘟囔啥。只知道,晁盖刚死,他刚刚继位。
宋江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喷了吴用一脸:“弟兄们,我当这寨主以后,肯定福难同当,替天行道!违誓,天打雷劈”。
其实这话宋江都已经嘟囔七八遍了,可能只有他自己不记得了。
好汉们再一次齐声吼着:“誓死追随哥哥!誓死追随哥哥”!酒碗再一次齐摔,声音再一次震响,有几个弟兄再一次把脚扎了。
李逵一瞪眼,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哎呀!我说咋不一样呢,看呐,咱哥哥脸上有江州的罪刺,他是贼配军!”
“他是贼配军!”
“贼!配!军!”?
话音叠着在聚义厅里回响,厅里瞬间死静。宋江脸上的笑,僵成一块皮,嘴角扯着,眼神眨着,不知说啥。
李逵却浑然不觉,继续吼着:“这罪刺,是咱哥哥的人生污点,是他仕途的黑历史!当年在江州牢城他装疯卖傻,大粪一口一口的吃,你们都不知道吧!这罪刺,让他脸面丢尽,是他一辈子窝囊的败笔!他想当官抬不起头,他想藏都藏不住的羞臊,就算朝廷招安,也抹不掉他的罪名!”
吴用慌忙垂头捻须,拧的跟麻花似的,指节都捏白了;卢俊义腮帮子紧鼓,生怕笑出声,脚尖使劲往地里抠。
李逵猛地振臂大吼:“哥哥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哥哥刻得,俺们也刻得,谁叫咱誓死追随哥哥!”
吴用、卢俊义还没回过神,厅里早已炸开锅,弟兄们齐声高喊:“誓死追随哥哥!誓死追随哥哥!”二人瞬间僵住,齐刷刷抬眼瞪着李逵。
李逵抡起板斧就往自己脸上划,下手没轻没重,划得满脸像蜘蛛网似的,他笑着说:“哥哥,现在俺的脸上也有印了。”
武二郎光明磊落,抽出戒刀,在旧印处打了个叉,又再旁边刻出一块新的,里边写:“刻印者,打虎武松也”。
段景住牵来烈马,盯住马后蹄,他悄悄地伸出二指,趁马不备,突然一捅马腚沟。马猝不及防,“居灵”一下,马蹄“哐当”一声闷砸在他脸上,他当时就捂着脸蹲在地上。
整座聚义厅,兵器相击声、惨叫声、闷哼声搅成一团!宋江急得大吼:“兄弟们快住手!这成何体统,脸都花了!”伸手去拉,脚下一滑,崴了。
众好汉一见宋江崴脚,喊得比之前更响:“誓死追随哥哥!誓死追随哥哥!”
李逵扯着嗓子喊:“哥哥崴得,俺也崴得!”他抡起斧柄猛磕自己脚踝,又低头瞅了瞅宋江的左脚,一拍脑门:“哥哥崴的是左脚,我是右脚,错了,重来!”又抡起斧柄往左脚猛磕,磕的嗷嗷直叫。
鲁智深拿出倒拔垂杨柳的劲头,单手捏住自己脚踝,猛一使劲,“咔嚓”一声,硬生生崴了,脸不红气不喘,只闷哼一声,把鼻涕挤出来了。
戴宗仗着日行八百的本事,刚跑两步,突然急停,硬生生把脚踝崴了,一瘸一拐蹦跶。
解珍解宝本是猎户,支起捕兽夹子,一人一脚狠狠跺进去,“嘎巴”两声脆响,二人疼得原地乱跳。
宋江忍无可忍,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往门外冲,刚跨进后院,一只马蜂迎面飞来,狠狠蛰了他脸一口!
厅里好汉瞅得真切,全都红着眼喊:“誓死追随哥哥!誓死追随哥哥!”
李逵第一个冲上去,吼着:“哥哥蛰得,俺也蛰得!”脑瓜子硬生生怼进马蜂窝,瞬间被蜂群围住,有两只被挤出去了,他又给抓回来,按在脸上。
呼延灼单手扣住蜂窝,狠狠按在自己脸上,孤傲的脸瞬间肿起,眼缝斜拉,嘴角歪扯。还一脸不服的看着众人,一下一下往脸上抹蜂蜜。
史进把蜂窝绑在头顶,使劲晃圈圈,蜂群乱蛰,他却死死攥着拳头。
张横一船桨把史进头顶的蜂窝拍掉,紧接着趴在地上,哪里蜂多,他往哪蹭。
满山马蜂嗡嗡作响,盖过了所有人的惨叫,整个梁山乱成一团。
一个小喽啰哭着扑过来,:“大哥!节哀啊!宋太公~归西了!”
宋江身子猛地一僵,刚要张口哀嚎,一众好汉当场高喊:“誓死追随哥哥!誓死追随哥哥!”
又是李逵先开腔,红着眼吼:“哥哥的爹死得,俺们的爹也死得!”
刘唐被马蜂蛰得满脸通红,赤发粘在血泥里,吼着:“哥哥的爹没了,俺爹也不能活!”
时迁眼缝斜拉成一条线,嘴角歪扯,哈喇子顺着下巴往下滴,舌头都大了:“洒家这就唤人捎信,送俺爹上路!”
鲁智深一听这话,赶紧问一句:“时迁儿,你怎么还偷洒家的称呼呢”?
时迁:“洒家哪里偷了”?
剩下的好汉乱哄哄地喊着:“哥哥爹没了,俺们爹也不能活!”
宋江悲怒炸顶,指着众人破口大骂:“你们在干什么!老子爹没了是心痛,你们当场要弄死亲爹?畜生不如!孝字懂不懂?活着端茶伺候才叫孝,弄死亲爹是混账!都给老子滚!”
众人瞬间蔫了,垂头耷脑杵在当场,满脸血泥,浑身是伤,连大气都不敢喘。
暮冬时节
高俅亲率征讨大军从水路而来!战船挤得密不透风,船头顶着浪头猛冲,溅起的水花高数丈,裹着凛冽杀气,压往梁山!
宋江急召众兄弟商议应战,吴用提议以水军迎敌最妥,遂连夜收拾战船,补好船帆、磨快船桨。阮氏三兄弟带水军精锐,分守水泊各处要道、浅滩;李俊、张横、张顺带三百条战船,分左中右三队,守在水泊深处;其余步兵首领各守营寨,严防陆军偷袭。命令一下,梁山上下无人敢偷懒,皆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宋江站在岸边,望着整装待发的水军,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我宋江不熟水性,不能与兄弟们一起出生入死,但愿与兄弟们一起受冷,等待弟兄们凯旋归来。”说着,伸手解开锦袍,扔在地上。
阮小二一把攥住宋江胳膊,急喊:“大哥,请提上裤子!你就放心,不把官军埋进水泊……”
“哎?宋大哥咋把裤子脱了”?阮小二的话还没说完,在山里埋伏的李逵先着急了
“哥哥脱得,俺也脱得”。他在山头上第一个站起,还没等众人反应,他先把腰带解开了。百余兄弟齐声高呼:“誓死追随哥哥!誓死追随哥哥!”齐刷刷的就要脱裤子。
宋江闻言,赶紧阻拦:“兄弟们,你们这是要做甚呐”!急得直跺脚。他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呲溜”一声,掉水里了!
山头上,百余兄弟见此情景,瞬间齐声高呼:“誓死追随哥哥!誓死追随哥哥!”
“哥哥呛得!俺也呛得!”
宋江在水里劈里扑通乱扑腾,左吸一口气,右呛一口水,肚子鼓得老高,像只蛤蟆!众弟兄如下饺子一般,全跳进了水泊。一个个仰着脖子猛灌水,被呛得蹬腿乱刨,水花溅得漫天都是,整个水泊翻江倒海。
宋江扒着一块浮木,扯着嗓子爆吼:“大敌当前!别呛水了,赶紧救人!”
水军头领们这才回过神,从自己呛水变成慌忙救人,可场面早已乱成一锅粥:
阮小二正面扑上去抱石秀,石秀被呛懵,双手死死扣住他脖子,另一只手乱挥着砸他后背,阮小二被锁得喘不上气,竟被带着往水底沉。
张横想把秦明打晕救上岸,谁知秦明天生抗揍,挨了几拳扭头红着眼吼:“你这厮敢打老子!”反手薅住张横头发,把他脑袋按进水里,拳头照着后背猛砸,张横连灌三大口冰水,呛得直翻白眼。
李俊托住王英腋下往上提,谁知碰到了王英的痒痒肉,王英嘻嘻嘻嘻的大笑,本能地乱扭,膝盖狠狠顶中李俊下巴,李俊一口气没接上,冰水直呛进气管,疼得浑身抽搐。
百十号人的呛咳声、砸水声、怒骂声、呼救声搅作一团,乱挥乱蹬间,竟掀出丈高浪头,直直撞向高俅的海鳅大船!大船被浪头撞翻,高俅猝不及防,被甩进水里。
正好掉在张顺面前。张顺一手揪住高太尉的巾帻,一手提住他腰间束带,往水底按。旁边两只小船飞来,张顺举起起太尉扔在船上。
梁山众弟兄爬上岸,全瘫在泥里,浑身湿透,还互相埋怨。阮小二揉着脖子猛咳:“石秀这蠢货,差点勒死老子!”李俊捂着脸,下巴疼得龇牙:“王英这膝盖,差点顶飞老子的牙!”张横抹着脸上的泥水,后背疼得直抽气:“秦明太抗揍,救他反倒被灌一肚子冰水!”
秦明梗着脖子吼:“谁让你这厮先打老子!”
话音刚落,满岸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高俅被押着上岸,梁山好汉尽数列队,宋江被众兄弟扶着,站在最前头。
高俅压根不知道,这群人为何会齐刷刷跳进水泊呛水,只以为宋江身先士卒,众兄弟誓死追随。他在朝数十载,见惯了官场腐败,将帅遇敌只顾自保逃命,兵卒见险就丢盔卸甲,哪怕是数万人的大军,也不过是一盘散沙。可眼前这梁山军,虽满身狼狈,却个个眼中有光,上下一心,竟似死战不退的铁军,这般强攻,怕是讨不到半点好处!
高俅瞬间脑筋急转,扬声高喊:“宋公明休得无礼!今日并非征讨,乃是奉大宋天子口谕,特来与你商讨招安一事!圣上惜你等皆是英雄,不忍见你等埋没草莽,愿赦尔等罪过,授官封爵,共保大宋江山!”
宋江听到“招安”二字,眼睛瞬间亮了,挣开众人,纳头要拜:“太尉此话当真?圣上真愿招安我等?”
高俅忙扶堆笑:“君无戏言呐!”
宋江眼眶泛红,激动道:“太尉不知,我梁山众兄弟都是有志之士,只是报国无门,我等在此共聚大义,并非只为打家劫舍,我梁山兄弟,但凡有一人愿杀人放火,宋江情愿去死”!
“杀了高俅,杀了高俅!”
一声怒吼,宋江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抬眼一看,正是林冲。
林冲本有妻室,却遭高俅父子陷害,家破人亡,忍辱负重才上得梁山,今日仇人就在眼前,岂能善罢甘休!
他手持尖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高俅面前,一把抓住太尉衣领,提溜起来,尖刀抵住他的脖子,骂道:“高俅老贼!你还记得当年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吗?”
高俅冷汗直流,手死死攥着林冲的手腕,生怕尖刀扎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记得!记得!”
林冲:“他是谁”
高俅:“王进”
林冲:“不对,你再猜!”
高俅:“我猜的着吗?”
林冲咬着牙,一字一顿:“我来问你,当年被你骗诱,带着宝刀进入白虎节堂的人是谁?”
高俅道:“杨志。”
林冲:“白虎堂,杨志卖刀是吗”?
杨志慌忙摆手:“高太尉,不是我!我那是在闹市卖刀!冤枉啊太尉!”
林冲红着眼,揪住高俅的头发,吼道:“我再来问你,你义子高衙内当街调戏了谁的娘子?”
高俅:“是武大郎的娘子!”
武松:“啊?那我当年杀的是西门庆,错了错了错了”!转身要给西门庆上坟道歉去。
林冲:“我再来问你,当年你差人火烧草料场,又想置谁于死地?”
高俅:“那草料场勾结官府拦路,还打伤梁山兄弟,烧它是破除妨害!”
林冲拍案狂叫:“欺人太甚!这是我梁山兄弟火烧祝家庄的剧情!!!你这老贼,我与你不共戴天!今日不让你猜出来我是谁,我誓不为人!”
宋江怕事情闹僵,忙喊:“来人!快把他拉下去!嗓子都哑了”
矮脚虎王英和鼓上蚤时迁闻讯“诺”了一声,慌忙上前。王英头一个蹦上去,死死箍住林冲腿肚子。时迁蹿上林冲后背,咧住林冲腮帮子往后使劲拽,这俩人也没拉住林冲移动半步。白日鼠白胜一看不行,也加入进来,夹住林冲咯吱窝,三个没有桌子腿高的人,声嘶力竭连拉带拽地把林冲弄出门外。
林冲挣扎着,在门外嘶哑高喊:“高俅老贼,路过野猪林你要杀的人是谁?在刺配途中你要害死的人是谁?你猜不猜得出来我是谁?你猜不猜得出来?”
高俅擦着额头的汗,对着宋江陪笑:“宋义士,林教头对我有气,我不怪罪他,日后我当面谢罪。不过招安大事,刻不容缓,还是容我早些下山。高某如能回去,定当全力保奏圣上,派人前来梁山招安。”
他这副急切脱身的模样,瞬间惹得厅下弟兄怒目相向。武松按捺不住,掣出戒刀厉声喝道:“今日招安,明日也招安,后日也招安,大后日也招安,大大后日也招安,大大大后日也招安……”
宋江:武松兄弟喝多了,都磕巴了。
李逵抡起板斧,吼着:“招安招安?招个鸟安!惹恼了我,提着两把板斧杀上金銮殿,问问皇帝老儿,什么是招安”!
鲁智深扛着禅杖,闷声吼:“洒家见那官府便恶心!不见官府我便不恶心。招安之后,见到官府我就不恶心了,不见官府我就恶心了。我不能见了官府说不恶心,也不能不见官府说恶心。也不知,是见了恶心的官府说不恶心,还是见了不恶心的官府说恶心!”
众人鼓掌:“再来一个”!
宋江望着众人,沉声道:“我们这些人,哪个生来就是强盗?无非是奸臣当道,残害忠良,我们才被逼上梁山,不得不反!脸上带着两行金印,一生被世人耻笑,难道我们要一辈子做草寇,让子孙后代也跟着蒙羞吗?”
说到这里,宋江忽然茅塞顿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扭头喊:“李逵!前些日子你不是还嘲笑我脸上的金印吗!今天可算把面子找回来了!啦啦啦啦啦啦啦!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大哥哥好不好我们来捉泥鳅!”
高俅听得一头雾水,只催:“宋义士还是赶快送我等下山吧!招安之事,迟则生变!”
宋江闻言,要亲自护送高俅下山。
众兄弟拦不住,只得眼睁睁看着。宋江陪着高俅下山一路躬身献媚,言语谦卑,直到高俅登上渡船,船行数里,宋江突然振臂高呼:“誓死追随朝廷!誓死追随朝廷!”
众兄弟看着宋江那副模样,牙根咬碎,心口堵得发疼,气到浑身发颤,却半点办法没有。只有一条哈巴狗,跟着宋江一同叫喊。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声惊雷轰然炸响,那道闪电如巨龙般劈开漫天浓云,携九天雷霆万钧之势,带着宋江刚继位时的誓约,直直击中他的额头。
众弟兄见状,齐齐狂喊:“誓死追随哥哥!誓死追随哥哥!”
李逵扯着嗓子吼:“哥哥劈得,俺也劈得!”
众人为了随宋江遭雷劈,竟集体对着天怒骂,声音震彻山谷:
李逵:“老天爷!有种你劈了俺!你这厮甩锅邀功的孬种,好事抢着揽,烂事全推光,占着老天爷的位置屁事不干!”
鲁智深:“老天爷!你眼瞎心黑!恶人横行世间你不管,好人受屈蒙冤你装聋,洒家今日就骂你,有种便劈了洒家!”
武松:“老天爷,你就是个软骨头!老实人你往死里欺,恶人你缩头躲着怕,这般德行,也配称老天爷?”
阮小七:“老天爷!你缺德透顶!吃着百姓的香火,受着众人的祭拜,不给你好处不办事,给了你好处也瞎糊弄,来啊!有种劈了我阮小七!”
石秀:“老天爷!天下百姓喊冤你装瞎装聋全当听不见,占着茅坑不拉屎,趁早滚出这天位!”
众人七嘴八舌骂天,声浪盖过雷声,却无一人被雷劈。看着地上遭雷劈的宋江,众人心里竟生出愧意,没能与哥哥一样同遭雷劈,便是违了誓。这份愧意压过了所有不满,众人齐齐点头,同意了宋江心心念念的招安大事。
征方腊归
昔日一百零八个弟兄,仅剩二十七人。归乡的路上,静得可怕,只有狂风裹着黄沙呼啸,卷着枯草,刮过弟兄们的脸庞。出征前,兄弟们吼出的“誓死追随哥哥!”,仿佛还在宋江耳边回荡。
风更大了,吹得那声“誓死追随哥哥”在空旷的天地间反复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飘向远方,身边的身影,少了许多。
班师回朝,宋江身着官服,站在金銮殿前,原以为用弟兄们的血肉铺就的路,能换个名正言顺,一世安稳。可当他接过那杯御酒,指尖触到冰凉的瓷杯,竟比江南的寒沙更刺骨。他终究明白,豁出全部弟兄换来的,不是功名富贵,而是一杯索命毒酒。
宋江端着毒酒,立在仅剩的二十几位兄弟前头,没有言语,一饮而尽。
“哥哥喝得!俺也喝得!”
李逵第一个喊出声,紧接着,仅剩的几位兄弟也都喊出了那句刻在骨子里的话:“誓死追随哥哥!誓死追随哥哥!”皆仰头豪饮毒酒,酒湿衣襟。
旗卷狂沙,聚义处、心昭日月。
堂前誓、血凝肝胆,死生相结。
四海弟兄同祸福,一腔意气冲云阙。
风云起、携手闯山河,共星月。
征路险,骨成雪;
功名梦,皆虚设。
叹廿七残将,志犹刚烈。
毒酒一杯肠未断,初心百折终难灭。
笑人间、生死亦相随,千秋烈!
饮了毒酒,兄弟们一个个躺在炕上,互相靠着挨在一起,没有哀嚎,没有抱怨,只有沉默。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照着所有人的脸,照着那些带伤的、带疤的、带刺的脸,他们守着当初立的誓,等着最后这一步,随哥哥同去。
静静的!
静静的!
……
“咕噜”!
一声突兀的腹响,
划破寂静。
宋江猛地睁眼坐起,眼里满是茫然。
接二连三的“咕噜”声不断传来,众兄弟相继坐起,面面相觑,肚子里的翻江倒海,在屋里此起彼伏。
宋江冷汗直流,嘴唇哆嗦:“这怎么毒药变泻药了?我得……我得去茅房!”
话没说完,飞也似的冲向院角茅房。
“哥哥拉得!俺也拉得!”李逵用力一喊,差点挤出来。
弟兄们踉跄着挤出小屋,无人敢用力,但还坚持着喊着:“誓死追随哥哥!誓死追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