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来···

10月8日，星期三。

206宿舍。

章野翻个身，摸出手机看了眼，七点半。

“我说，今天什么课啊？”

昨晚老胡把自己送回宿舍的时候快半夜了，只说了一句“明天老老实实上课，别瞎跑”，就匆匆离开了。

王锐：“上午高数和计算机。”

“下午呢？”

曹鹏宇躺在床上高呼：“周三下午——没有课！”

郭易擦着脸说：“赶紧起吧？一个个的等我亲自请下来啊？”

……

上午9点，大活308办公室。

胡绮军把事情讲了一遍，倒出来会功夫，喝着水。

陈建国认可道：“这事你处理的没问题。”

“那学生既然是财院的，这事也的确该交给他们。”

胡绮军盯着手里的茶杯出神。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想什么呢？”

“以前的事……”

陈建国靠在椅背，盯着墙上“知行合一”的草书，沉默良久。

“我还等着你把他‘实践’的事按死呢。那小子申请的仓库，我一直都没批。”

“怎么，现在想通了？”

胡绮军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我也是昨个才想通了。”

B楼301教室。

章野左耳听着高数课，右耳的声音直往外冒，堵都堵不住。

老胡敲了敲门，冲着讲课的老师打了声招呼，把章野喊了出来。

胡绮军：“现在校园论坛乱糟糟，猜你是什么身份的都有。陈书记那边是说：先做个辟谣，学校这可顶不住内部的谣言。”

章野点头：“没问题，我无所谓的。我爸妈就是国营厂的普通工人，没什么特殊身份。”

他本来就揣测，那条造谣他身份的帖子是黄三找人发的。

这回学校出个辟谣，明确的告诉黄三，章野就是个穷学生，没什么关系。

那黄三下午兴许能大胆一点，没准直接出现在现场呢。

“那就行，我这跟你说一声。”

“哦。”老胡想起来件事，问道，“你之前申请的仓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到时候安排在哪，我再跟你说。”

下午2点00分。

财院北门，秋日下，一百多辆单车摆开，车架上迪卡侬和永久的商标在阳光下泛光。

这架势看起来有些像是章野第一次交付的现场。

蓝毛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见到陆超过来，招了招手。

“车都在这了，”蓝毛压低声音说道：“我舅说了，你只管收钱给车就行，这107辆迪卡侬，还有100辆永久，除了预定的之外，剩下的车你就在这卖。”

“卖的越多，到时候给你的提成就越多。”

陆超点点头。

把蓝毛送走，电话里通知了下自己组的小团队。

一个小时后，这里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穿着蓝T恤的男生帮着维持着秩序。

斜对面的行道树下，有几个黄三手下的混混，扎着堆聊天，时不时的盯自己一眼。

陆超站在车旁，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取车的学生排着队，外面围着看热闹的人群。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陆超知道，这群人里有一些，不是普通的学生。

校门外小吃摊里，做烤冷面的老板，在研究是先打鸡蛋还是先放面。

两个过路的客人围在摊前，指挥着老板，不行就剪个鸡蛋试试。

陆超的视线在周围搜索。

黄三没出现。

没有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今天这戏唱给谁看。

陆超回头，是政法大四的学长，听说学的刑侦，在体制里实习。

他拎着一袋子矿泉水。

“看到谁没。”

陆超心里有点慌：“斜对面有几个小混混，黄三没看到。”

“没事，按计划来，你该干嘛干嘛。”

陆超“恩”了一声，招呼着排队的学生。

“别急，一个个来。”

交货进行的有条不紊。

人群里走出来几个人，指着车议论着，打头的是个短发学生，一身黑色运动服。

陆超认出来几人，昨晚辖区从政法那边借过来的几个男生。

他迎上去：“同学，没车？”

“买！”运动服男指着自己这一圈，“我们六个人一人一辆。”

“好的，迪卡侬是729，永久……”

“我们就要山地车。对了质保卡，合格证，迪卡侬的销售授权书，有么？”

陆超尴尬笑道：“有，不过没在这。”

质保卡，合格证这东西本来是有的，富士达提供的。不过当成迪卡侬卖，那就用不了了。

“这样，我找人送过来，你们等下？”

“成，你可快点啊。”

陆超掏出手机，拨通了黄三的电话。

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边没有动静。

“三哥？”

“这边政法有一笔大单，想多拿些迪卡侬，我这没带着质保卡，授权书这些……”

黄三：“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啪嗒”电话挂断。

陆超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这他妈什么意思？

身后的政法学长小声道：“别乱，继续交预定的车。”

陆超的脸色变了变，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人群外面，那堆混混里，一个人扔了烟屁股，颠颠的去取东西。

五分钟后，陆超这边得到反馈：跟踪的人没跟到黄三，那里就是个复印社，东西被人交代在那儿。

陆超抬头，那个取假证书的混混挤进人群，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下，一句话没说。

看着那混混离开，他的心彻底凉了。

那几个借调来的政法男生还在装模作样的看着车，可他们脸上也没了刚才的轻松劲儿。

陆超胡乱的看着人群，指望着谁能救自己，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不知道是黄三还是谁，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章野：“继续演啊，不要卡主。让那几个政法的提车交钱。”

陆超心里突然定了一下。

他冲着脸带犹豫之色的运动服男道：“729，6辆车……额，4374块。”

身旁帮忙的蓝T恤同学领着脚步缓慢的几人取车。

运动服男冲着陆超狂眨眼，陆超全当没看到，继续招呼着提车。

小吃摊杂乱的人群里，摊着鸡蛋的老板带着假笑。

“头儿，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沉住气，看看你这鸡蛋煎成啥模样了。”

“咱们盯这老东西的时间，可比人家学校久的多，你慌什么？”

说完，老队长自己也有些担心，溜达着往其他摊位去了。跟身旁的人交代了一句。

“去，让那几个取了车的政法学生直接走，别在这逛。”

北门左侧的教室内。

刘书记站在窗前，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

胡绮军陪着陈建国坐在一旁。

他有些急，问道：“还没消息？”

“刚联系过，黄三没露面，指派了个马仔来送的假证。”

财院北门斜对面，网吧二楼。

黄三坐在靠窗的机位前，电脑屏幕上挂着随便点的电视剧，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蓝毛这会形象大变，头发被剪短，杀马特发型没了，戴着个帽子遮住了大寸头。

他坐在边上，打着穿越火线，随口问道：“舅，咱不过去看着？万一那小子……”

“你懂个屁。”黄三吐了口烟，“万一出事，第一个抓的就是老子。先确认安全再说。”

他把烟头摁灭在可乐罐里。

“陆超这种学生仔，还敢翻了天不成，老实的等着看。”

这批货压了他大半辈子的积蓄，他比谁都紧张。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头。

让陆超在明处顶着，自己在暗处盯着。

成了，钱照拿。

败了，有人顶罪。

“那章野要是来呢？”蓝毛问。

黄三眯起眼，看向窗外。

今天上午，雍电论坛上出了个校园官方的辟谣帖。

大概意思就是——章野父母系洛城国营厂普通工人，无任何特殊背景。

黄三冷笑：“那个穷学生要是再敢出来……”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忽然皱起眉。

财院交车现场。

章野驾驶着心爱的小青，身后跟着曹鹏宇、郭易、王锐三人，闯了进来。

“让让！让让！”

陆超的心跳开始加速。

章野来了。

他把车往旁边一停，大步流星走到车堆前，冲陆超悄悄挤眉弄眼。

“陆超。”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圈人都听见。

“你他妈胆子不小啊。”

“抄老子作业，还他妈抢老子市场是吧？”

曹鹏宇几个人把交车现场一堵。

谁也别想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