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百花杀机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垂帘听政”四个字，像是四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能听见身边那些大臣们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们投向我的目光，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现在的惊骇、警惕，甚至是一丝恐惧。

他们跪了一地，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对抗着皇权。

而我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萧珏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十二旒冠冕的珠串遮住了他的神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把我推上了这个前无古人的位置，就是要让我替他挡住所有射向皇权的明枪暗箭。

【宿主，怎么办？这帮老头子在搞静坐示威啊！】

【皇上这一手太狠了，直接把你架在火上烤！】

【我怎么感觉有点甜？“替朕挡好，朕的皇后”，这不就是“我的后背交给你了”的帝王版告白吗？】

【楼上的姐妹你快醒醒！这是职场PUA！让你免费加班还给你画大饼！】

我看着眼前疯狂滚动的弹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我，江念，上辈子是个在法庭上跟人引经据典、在网络上跟人激情对线的双料杠精，信奉的人生格言是“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人能道德绑架我”。

我的人生规划里，可没有给封建帝王当肉盾这一项。

但眼下，我没得选。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我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到了那张设在龙椅一侧被一道薄薄的珠帘隔开的锦凳前。

然后在所有人以为我会惶恐、会推辞、会跪下请罪的目光中，我提起裙摆安安稳稳地坐了下去。

动作从容，神态自若，仿佛我天生就该坐在这里。

“哗——”

大殿之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太师苏远道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涨成了猪肝色。

摄政王萧恒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也骤然缩紧，射向我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卧槽！坐下了！她居然真的坐下了！】

【娘娘牛逼！这心理素质，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哈哈哈哈！快看那帮老头子的表情，下巴都快惊掉了！他们肯定以为皇后会哭着求皇上收回成命！】

【这一坐，坐出了我大女主的气势！从今天起，我就是帝后CP粉头子！】

我没理会弹幕的彩虹屁，只是安靜地坐着。

我知道从我坐下的这一刻起，我与这满朝文服，与这大靖朝的旧势力，就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要么我赢，要么我死。

萧珏似乎也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我能感觉到珠帘另一侧的他，身体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随即他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众卿，平身吧。朕与皇后，还有国事要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醒了所有装聋作哑的人。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在皇权的天威之下，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这第一回合我赢了。

赢在我比他们所有人都不要脸。

从太和殿回来，我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都快散架了。

春桃一边给我捏着肩膀，一边还在后怕地碎碎念：“娘娘，您今天真是吓死奴婢了！您怎么就真的坐下了呀！您没看见太师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有摄政王，奴婢隔着那么远都感觉他想用眼神杀了您！”

“怕什么。”

我闭着眼睛，懒洋洋地享受着她的服务，“他们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春桃被我这番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娘娘，您跟以前真的一点都不一样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连春桃都这么说，看来我这人设是彻底崩了。

【崩了就崩了！以前那个受气包皇后谁爱当谁当去！】

【就是！我们钮祜禄·念，今天正式上线！】

【不过宿主还是得小心，人设变得太快，容易被人当成妖怪。】

弹幕的提醒很及时。

我不能表现得太游刃有余，偶尔还是得“蠢”一下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说是苏贵妃派人来了。

我跟春桃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前朝她爹刚吃了瘪，后宫这位正主坐不住了。

来的是苏青莲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叫画眉。

她进来后，对我行了个标准的大礼，脸上堆着笑，那笑意却半点都没到眼底。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我家娘娘说，再过三日，便是宫中一年一度的百花宴，太后娘娘也会出席。届时宫中姐妹都会各展才艺为太后娘娘和陛下贺寿添彩。我家娘娘特意让奴婢来问问，娘娘您准备了什么绝活，也好让我们提前开开眼界。”

这话说的客气是客气，但那股子挑衅的味儿隔着八百里都能闻到。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我这个原主皇后出身将门江家，她爹是镇国大将军，她哥是骠骑将军，一家子都是舞刀弄枪的粗人。

原主从小耳濡目染，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手能把绣花针用成暗器的“女红”。

至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那是一窍不通，堪称才艺荒漠。

而苏青莲，出身书香门第，她爹是太师，她自己更是京城闻名的第一才女，一曲古琴弹得出神入化。

这百花宴，明摆着就是她为我量身定做的鸿门宴。

【来了来了！经典打脸环节！才艺表演！】

【苏绿茶这是想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把我们娘娘按在地上摩擦啊！】

【怎么办怎么办？原主是个草包，宿主上辈子好像也只是个社畜法务，才艺这块是短板啊！】

【紧急求助！宿셔主会什么？实在不行，咱给她表演个徒手劈砖吧！保证惊艳四座！】

看着弹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心里也开始盘算。

硬碰硬肯定不行，我连五线谱都认不全，跟苏青莲比弹琴，那是自取其辱。

我得出奇制胜。

我脸上露出一个“单纯”的微笑，看着画眉慢悠悠地说道：“有劳贵妃妹妹挂心了。你回去告诉她，本宫的才艺自然是准备好了的。到时候定然不会让她也不会让陛下和太后娘娘失望。”

画眉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躬身退下。

她一走，春桃立刻就急了。

“娘娘！您怎么就答应了呀！您……您会什么呀？”

她急得快哭了，“到时候要是出丑了，可怎么办呀！”

“出丑？”

我从软榻上坐起来，眼神里闪着一丝兴奋的光芒，“谁说我会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