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号”在迷雾中穿行，船身不断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
老鬼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船舵，额头上满是冷汗。离开虚无之眼已经三个时辰，但那种被吞噬的恐惧，依旧萦绕不散。
陈夜盘膝坐在甲板上，正在调息恢复。
混沌种子依旧黯淡，内部的混沌尊者虚影，再也没有出现。陈夜能感觉到，那道残魂为了救他，消耗极大，已经陷入了深度沉睡。
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迷雾岛？”陈夜睁开眼睛，问老鬼。
“按照海图，应该就在前方。”老鬼指着船头方向，“但归墟海的迷雾能扭曲感知，实际距离可能比看起来远得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有没有觉得，这雾气……越来越浓了？”
陈夜看向四周。
确实，雾气比之前浓了很多。能见度从十丈，降到了不足三丈。浓雾中，隐约有某种“东西”在游动，像影子，又像错觉。
“小心点。”陈夜站起身，走到船舷边，警惕地观察着雾气深处。
就在这时——
船身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撞到东西，是像被某种“东西”，从水下拉了一下。
“怎么回事？！”老鬼脸色大变，死死握住舵盘。
陈夜低头看向船下的“海水”——如果这片银灰色的、粘稠的雾气能被称作海水的话。
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一道庞大的、模糊的阴影，正缓缓从船底游过。
那阴影很长，至少有三十丈，像一条巨蟒，但身体表面布满了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脸盆大小，在雾气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是‘雾蛟’！”老鬼倒吸一口凉气，“归墟海最危险的几种生物之一！成年雾蛟，至少有道轮境三重的实力！而且皮糙肉厚，极难杀死！”
话音未落，那阴影突然一摆尾巴。
轰！
船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整个向左倾斜了四十五度，差点翻船。
王氏、玄明、清风三人，被甩到甲板边缘，险些掉下去。
陈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船舷，另一只手探出，混沌无相真气化作三根绳索，缠住三人，将他们拉回甲板中央。
“稳住船！”陈夜对老鬼吼道。
“我在稳！”老鬼咬牙，将真气疯狂注入舵盘，强行稳住船身。
但雾蛟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阴影再次游来，这次，是直接撞向船底。
看那架势，是想将船整个撞碎。
“找死！”
陈夜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一步踏出甲板，悬浮在半空，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船下的阴影，狠狠一按。
“给我……滚出来！”
混沌法则，降临。
嗡——
船下的雾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物理凝固，是“空间”凝固。
那片区域的空间，被陈夜用混沌法则强行“锁定”，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牢笼。
雾蛟撞在凝固的空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但没能撞碎。
它被逼了出来。
巨大的身躯，从雾气中缓缓升起。
陈夜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这是一条通体银灰色、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巨蛟。体长超过四十丈，头颅像龙，但又多了三对扭曲的角。眼睛是纯粹的白色，没有瞳孔，散发着冰冷、残忍的光芒。
最诡异的是，它的身体，有一半是“虚化”的。
像雾一样，时隐时现，介于虚实之间。
这是雾蛟的“雾化”能力，能让身体在实体和雾气之间自由转换，极难被攻击到。
“凡人……”
雾蛟开口，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竟敢……打扰吾之沉眠……”
“沉眠？”陈夜冷笑，“你刚才撞船的时候，可不像在睡觉。”
“吾在……进食。”雾蛟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夜，“这艘船，是吾今日的……晚餐。”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胃口了。”
陈夜不再废话，抬手，混沌无相真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丈长的混沌巨剑。
巨剑表面，混沌符文流转，剑尖处，一点混沌色的光点，正在急速压缩、凝聚。
是混沌破灭剑罡。
但这一次，陈夜没有立刻斩出。
他将剑罡压缩、再压缩，最终，压缩成了一点米粒大小、但光芒刺目到极致的混沌光点。
“去。”
陈夜屈指一弹。
光点无声无息，射向雾蛟。
速度不快，但雾蛟却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想躲，但周围的空间被陈夜锁定，躲不开。
它想雾化，但混沌光点中蕴含的混沌法则，能干扰虚实转换，让它无法彻底雾化。
无奈之下，雾蛟只能硬抗。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股银灰色的雾气。
那雾气不是普通雾气，是“虚无之息”，是归墟海中最精纯的虚无能量凝聚而成，能侵蚀、湮灭一切。
雾气与混沌光点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两者相互湮灭，最终，同时消失。
但雾蛟的脸色，变了。
因为它发现，在混沌光点湮灭的瞬间，陈夜已经出现在了它头顶。
手中，握着另一柄混沌巨剑。
“斩！”
陈夜双手握剑，狠狠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混沌法则。
雾蛟想躲，但来不及了。
嗤——
巨剑斩在雾蛟头顶，斩碎了鳞片，斩开了皮肉，斩进了头骨。
雾蛟发出凄厉的嘶吼，巨大的身躯疯狂挣扎，搅得周围雾气翻滚，像煮沸的水。
但它挣脱不了。
陈夜的剑，已经深深嵌入了它的头颅。
而且，剑身上附着的混沌法则，正在疯狂侵蚀它的神魂，要彻底灭杀它。
“不——！！！”
雾蛟绝望嘶吼，身体开始“雾化”，想以此逃过一劫。
但陈夜早有准备。
“定！”
混沌法则再次降临，将雾蛟周围的空间，彻底锁死。
雾化，被强行打断。
雾蛟的身体，重新凝实。
“结束了。”
陈夜拔出剑，再次斩下。
这一次，是斩向它的七寸。
嗤！
鲜血喷溅，染红了大片雾气。
雾蛟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缓缓软倒，沉入了雾气深处。
陈夜收起剑，喘了口气，飞回船上。
“解决了。”
老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许久，才咽了口唾沫。
“你……你到底什么修为？”
“不知道。”陈夜摇头，“我的修炼体系，和你们不一样，没法用你们的境界衡量。”
老鬼不再多问，专心驾船。
船继续前进。
又航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是陆地。
或者说，是一座岛屿。
岛屿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岛上笼罩着比外面更浓的雾气，隐约能看到一些高耸的建筑轮廓，但都破败不堪，像是被遗弃了无数年。
“迷雾岛，到了。”
老鬼操控船，缓缓靠岸。
岸边，是一片荒凉的沙滩，沙粒是银灰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陈夜跳下船，环顾四周。
岛上很安静，安静得诡异。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甚至……没有生命的气息。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死一般的寂静。
“这地方……不对劲。”老鬼也下了船，警惕地看着四周。
陈夜点头，走到王氏三人面前。
他们还没醒，气息依旧微弱。
陈夜给他们每人渡了一缕混沌无相真气，稳住伤势。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陈夜说，“然后，去找混沌之种残片。”
“你知道在哪吗？”老鬼问。
陈夜取出那两枚天道之种，注入真气。
石头再次亮起，星图浮现。
那个代表混沌之种残片的光点，就在岛屿深处，距离他们大概……五十里。
“在那边。”陈夜指向岛屿深处。
“那还等什么，走吧。”老鬼背起王氏，陈夜背起玄明和清风，四人向着岛屿深处走去。
岛上的雾气，比外面更浓，能见度不足一丈。
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银灰色的土壤，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四周，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废墟，但都腐朽得厉害，轻轻一碰，就化作飞灰。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陈夜看着那些废墟，若有所思。
“是混沌教的遗址？”老鬼猜测。
“可能。”陈夜点头，“混沌之种残片在这里，说明这里和混沌教，肯定有关系。”
两人继续前进。
走了约莫十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三丈，通体由一种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砌成。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陈夜不认识的古老符文。
石门是开着的，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同样是那种漆黑的石头，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缓缓流动。
“这是……通往地下的？”老鬼皱眉。
“混沌之种残片，就在下面。”陈夜看着手中的星图，光点就在石阶深处。
“下吗？”
“下。”
陈夜率先走下石阶。
老鬼背着王氏，跟在后面。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百级，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高约百丈，方圆数里，洞顶倒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凝聚着幽绿色的光点，将整个溶洞映得如同鬼域。
而在溶洞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莫十丈，通体由白骨堆砌而成。祭坛表面，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和骨殿里那具棺材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而在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无数细密裂痕的石头。
裂痕中，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像血液，又像火焰。
石头散发出的气息，古老、邪恶、混乱，但同时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是混沌之种残片。
而且，是保存得相当完整的一块残片。
“找到了。”陈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因为祭坛周围，站着……人。
不，不是“人”。
是穿着破烂黑袍、脸上戴着惨白色面具的“拾骨人”。
而且，不是三个，五个。
是……三十个。
他们将祭坛团团围住，手中的骨刀、骨刺、骨锤，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而在祭坛正前方，站着一个穿着完整黑袍、脸上戴着完整颅骨面具的高大男人。
他手中，握着一柄用某种巨型生物腿骨磨制而成的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宝石。
是拾骨人的首领——
“剔骨刀”骨厉。
不，不是骨厉。
陈夜认出来了。
这人的气息，比骨厉强大得多，至少是道轮境五重以上。
而且，他手中的骨杖，是完整的，不像骨厉那柄，是残破的。
是拾骨人的真正首领——
“碎骨者”骨魇。
“终于来了。”
骨魇缓缓抬头，颅骨面具下，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夜。
“混沌之种的……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