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土堆

晚上，

陈燕睡着了，两只胳膊还挂在杨诗雨脖子上，把她抱的很紧。

杨诗雨小心地把陈燕的胳膊取开，生怕惊醒这个熟睡中的孩子。

白天里陈燕一直在身边，有些话不好问，现在才算有机会了。

她坐起身来，从行李箱里拿出了裙子。

总不能穿着睡衣去见人，穿土布衣服又麻烦。

裙子就方便多了，往身上一套就好了。

可是穿好裙子后，又觉得跟布鞋实在太不搭了，只好又取出白皮鞋换上。

轻轻替陈燕盖好被子，杨诗雨走出了宿舍。

刘根宝宿舍的灯还亮着。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下来。

月光如水，轻轻的铺下来，外面一片敞亮，根本不需要打手电筒。

杨诗雨顺着墙壁走过去，敲响了刘根宝的房门。

刘根宝穿个背心，随便披了件衣服把房门打开。

看到门口穿着裙子的杨诗雨，他愣了一下，肩上的衣服滑下来半边，又连忙抬手拢了拢：

“杨老师，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们……出去走走吧！”杨诗雨低头说道。

她本想称呼一声刘老师的，可不知怎的，又觉得这个称呼有点生分，终也没有叫出来。

“稍等一下。”

刘根宝又把门关住，把披着的衣服和趿着的鞋子穿好，对着墙上那块小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慌乱地收拾了一下房间，这才重新把门打开。

“杨老师，进来吧！”

“不了，”杨诗雨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到外面走走吧！”

“好！”

刘根宝点了点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两个人刚走到一起，杨诗雨房间里那只蝈蝈就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刘根宝一愣：蝈蝈不都是白天叫的吗，还有晚上叫的？

杨诗雨笑了一笑：明天不给它吃东西，饿死它。

刘根宝也笑了：你舍得啊？

“当然舍不得了，那可是陈燕亲自抓的……”

……

片刻后，烦人的蝈蝈终于停止了鸣叫，周围又重新回到了一片寂静。

不知怎的，就忽然无话可说了。

杨诗雨拽了拽裙角，她本是来问刘根宝今天家访的事情的，可此时此刻，她突然不想提了。

可是又说什么呢？

毫无头绪。

“今晚，你吃饱了吗？”

良久之后，打破沉默的居然是这样一句。

“我吃饱了，你吃饱了吗？”刘根宝问道。

杨诗雨撅了噘嘴，没有回应。

这个刘根宝，怎么比她还笨……

片刻后，刘根宝像是在试探着一样，小心翼翼地说道：

“杨老师，你今天晚上……很漂亮！”

什么人嘛！哪有这样夸人的，真是笨死了……

杨诗雨的嘴撅的更高了：“我平时就不漂亮了吗？”

“不不不……你平时更漂亮……”刘根宝语无伦次地解释，“今晚也漂亮……就是……”

看着眼前这个脸都快憋红了的笨男人，杨诗雨心里一软，把快到嘴边的一句“就是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有意思……

赶紧又撇过脸去，没让他看到自己嘴角的那抹笑意。

就这么走着走着，来到了操场边上。

操场一角的墙塌了半年了，隔着塌下来的土堆能看到外面的麦田，也不知道天天晚上锁大门锁了个什么。

杨诗雨指着麦田说道：“我们到外面去看看吧！”

刘根宝“嗯”了一声，从土堆上跨了过去，站在外面等着。

杨诗雨有点恼火，问道：“这么大一个土堆，你就不能扶我一下吗？”

刘根宝这才意识到这个土堆的确不小，女孩子要跨过去还是有点难度的，尤其杨诗雨还穿着裙子。

当下在土堆边寻找了一番，还好找到了一根棍子，就隔着土堆把棍子递了过去。

杨诗雨看着那根伸到面前的棍子，心中的怒火再也按耐不住，骂道：

“刘根宝，你是没长手吗？”

说着一把将棍子扯开过来，远远地扔了出去。

外面夜阑人静，连棍子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刘根宝的心也随着棍子的声音跳了一下，慌乱地从土堆上跨了回来，伸手去扶杨诗雨。

杨诗雨却毫不领情，说道：“谁要你扶？我自己又不是过不去！”

然而她嘴上这么说，手却伸了过来。

刘根宝没有再犹豫，伸手去扶，她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还是搭了上来。

两只手相触的一刹那，刘根宝的心便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只手，温润如玉。

过了土堆以后，便到了学校外面。

刘根宝的手依然没有放开，他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敢动，也不敢看杨诗雨，只是僵在那里，握着那只手。

那只手也僵在他掌心里，没有抽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杨诗雨轻轻挣了一下。

刘根宝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松开手。

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一丝失落，仿佛一件攥在手心的糖，还没有尝到甜味，就被人抢走了……

杨诗雨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走了？”

刘根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原地。他抬脚跨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杨诗雨偷偷看了眼刘根宝，这个男人，笨的有点可爱呢！

不就是扶一下女孩子嘛？看把他紧张的。

不过话说回来，两只手碰到的那一刻那一刻，自己其实也很紧张……

远处那只狗又叫了两声，这次没人觉得它吵。

月光还是那样，轻轻地铺下来，铺在麦田上，铺在两个人身上。

杨诗雨忽然抬起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那只手，就是刚才被他握着的那只。

刘根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又赶紧挪开。

“看什么看？”杨诗雨小声说，语气里却没有恼意。

“没……没看什么。”

杨诗雨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朝麦田深处走去。

刘根宝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裙摆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也挺好。

杨诗雨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朝他笑了笑：

“你说这蝈蝈，是不是也睡不着？”

正当刘根宝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杨诗雨又开口问道：

“不逗你了，今天去家访的时候，陈燕的妈妈跟你说了些什么？”

月光下的玩笑落了地，兜兜转转了一晚上，那些藏在心里的正事，终究还是要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