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死倒计时，一眼窥天命

青阳城的正午，日头毒得能烤化青石板，南街口的“林氏药铺”敞着木门，草药香混着暑气飘出来，堪堪驱散几分燥热。林舟靠在柜台后，指尖捻着一根甘草片，眼皮半耷着，后颈的汗顺着衣领滑进脊背，黏腻得难受。

没人知道，这具十七岁的少年身躯里，装着一个刚从ICU猝死的现代医生灵魂。三个月前，原主上山采药摔断腿没撑住，他捡了这具躯壳，却也捡了个让他夜夜难安的能力——能看见每个人头顶悬浮的死亡倒计时，鲜红的数字，一秒一秒跳，精准得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眼底。

起初他以为是撞邪，直到上周那个佝偻老汉来抓止咳药，头顶飘着00:00:45。他刚想喊住人，老汉就捂着心口直挺挺倒在门口，四十五秒，连哼都没哼一声，那抹刺目的红，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从那以后，他不敢轻易看旁人头顶，可那数字像长了眼睛，视线扫过便清晰浮现，躲都躲不开。

“林大夫！抓药！磨磨蹭蹭的，想挨揍是吧！”

粗粝的吼声撞开木门，带着杀猪场的血腥味，震得柜台上的药罐轻轻晃动。

林舟抬眼，视线不受控制地锁在来人头顶，心脏骤然攥成一团——王大壮，青阳城出了名的屠夫，五大三粗的汉子，头顶的鲜红数字正刺目跳动：00:17:32。

十七分钟，这人就要死了。

王大壮把皱巴巴的药方拍在柜台上，粗布短打沾着新鲜血渍，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快点！我媳妇还等着煎药！”

林舟的指尖冰凉，攥着药方的手微微发抖，指甲掐得掌心生疼。他能说什么？说“你马上暴毙，赶紧回家交代后事”？以王大壮的性子，怕是会当场砸了他这爿破药铺，还得骂他是装神弄鬼的疯子。

可看着那一秒秒减少的数字，刻在灵魂里的医生本能在翻涌，哪怕知道大概率无用，也想做点什么。

他压下心头慌乱，低头抓药，手抖得差点碰掉秤砣，趁王大壮不注意，偷偷往药包里塞了几颗酸枣仁和茯神——安神定气，聊胜于无。药包包好，他递过去时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回去赶紧煎，趁热喝，别拖。”

王大壮啐了一口，接过药包随手扔了几个铜板，晃着膀子往外走，嘴里嘟囔：“年纪不大，毛病倒多，装模作样。”

林舟看着他的背影，视线死死黏在那串数字上——00:12:47。时间过得太快，像流沙从指缝漏走，他靠在柜台上大口喘气，胸口闷得发慌。前世在ICU见惯了生死，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无力，明明预知结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煎熬，比亲手送走病人更甚。

“又在唉声叹气？莫不是药铺生意差，愁坏了？”

清润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一丝山野的清爽。林舟抬眼，看见清风站在门口，月白道袍沾了些尘土，手里拎着个布包，想来是刚从青云观下山。清风是原主的旧识，自打他醒来，常来送些野果草药，是这青阳城为数不多对他真心的人。

林舟刚要打招呼，视线扫过清风头顶，瞳孔骤然一缩——不是常人的鲜红，而是一行淡金色的数字，沉稳缓慢地跳动：99:59:59:59。

整整九十九天。

这是他第一次见非红色的倒计时，淡金色的光裹着数字，和旁人的刺目鲜红形成鲜明对比。他心头一动，脱口而出：“风哥，你最近练剑时，有没有觉得胸闷，或者灵气运转滞涩？”

清风愣了愣，伸手摸了摸下巴，满脸疑惑：“没有啊，前天跟师父练了半宿剑法，一身畅快，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舟看着那串淡金色数字，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风哥，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害怕，也别当我疯了——我能看见人的死亡倒计时，就在头顶，鲜红的，一秒一秒跳，精准得很。”

清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凝重，最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笃定：“我师父曾说，天地间有窥生死的奇人，身负天命，能辨生死，我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砸在林舟心上，让他瞬间红了眼眶。这三个月，他独自憋着这个秘密，怕被当成疯子，怕被视作怪物，此刻终于有人相信，那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差点冲破眼眶。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夹杂着路人的惊呼，撕破了正午的燥热：“死人了！王大壮倒在街心了！没气了！”

林舟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疼。他和清风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

街心围了一圈人，议论声此起彼伏。林舟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的王大壮——直挺挺的，脸色青黑，嘴唇发紫，嘴角吐着白沫，身体已经开始僵硬。那包他刚抓的草药散了一地，被路人踩得稀烂，草药香混着血腥味，呛得人作呕。

他的视线落在王大壮头顶，那里空空如也，那串刺目的鲜红数字，消失了。

十七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舟站在原地，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涌，扶着旁边的墙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救了，又没救成，这种无力感，比前世看着病人在ICU离世更锥心，因为这一次，他提前知道了结局，却依旧束手无策。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已经尽力了。”清风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低沉，带着真切的安慰，他懂林舟的性子，看似淡然，实则心软到极致。

林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气，抬头想驱散那股窒息感，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人群外围，瞬间定格。

那里站着一个少女，月白衣裙衬得身姿窈窕，眉眼清冷如寒冬雪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一看便知是修仙者。她是苏清月，青阳城城主苏振天的独女，十六岁炼气期七层，是青阳城公认的修仙天才，无数年轻修士倾慕的对象。

而她的头顶，悬着一串比王大壮更刺目的鲜红数字——07:00:00。

只有七个小时。

这个鲜妍明媚、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女，再过七个小时，就要香消玉殒。

林舟的指尖开始发抖，一股疯狂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野草般疯长。王大壮的死，他无力改变，可苏清月，他想试试。

哪怕被当成疯子，哪怕被人误解，哪怕前路满是荆棘，他也要救她。

这一次，他不想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