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终站在人行道中央。车流在他身侧穿过。他没有立刻上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条信号的结构并不完整。它像是被人为截断。又像是刻意留下残片。终端自动放大数据波形。
相似度重新计算。78%下降至63%。
不稳定。
这意味着——它可能不是来自舰队。而是来自这颗星球本身。偏差指数再次跳动。数值仍然微小。却不再归零。
谢无终抬头,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是一片普通的居民区。商铺开着门。水果摊摆在路边。有孩子跑过斑马线。世界完整得没有裂缝。如果末日真的会降临,那一定不是以“明显”的方式开始。
他关闭终端外显界面。以一个普通人的步伐,向信号源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
某条街道尽头的幼儿园里。午休刚刚结束。教室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汪空灾站在讲台旁,正在分发画纸。
“今天画什么?”有孩子举手。“
画你最喜欢的地方。”他笑着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一切温和、缓慢、没有威胁。他不知道,就在几条街之外,有一个人正在根据他的坐标移动。
谢无终停在一个十字路口。信号强度提升。0.03秒的异常记录再次出现。这一次,更清晰。他几乎可以确认——它来自某种正在运行的终端设备。不是公共网络。是个人设备。
他穿过马路。距离缩短至1.2公里。风向改变。
空气里带着一点甜味。像是刚烤好的面包。街边一家小店正在营业。
普通。
无害。
他的脚步没有加快。第一接触的前提,是不被定义为入侵者。终端提示——目标个体正在移动。方向与他形成交叉轨迹。预计三分钟后,路径最近距离:——不足三十米。谢无终抬起视线。人群开始变多。
放学时间。
远处传来孩子的说话声。广播声断断续续。他没有停下。
汪空灾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园门口走出来。家长已经等在外面。孩子一个个被接走。他蹲下,和一个哭闹的小朋友解释明天还会见面。声音温和。没有不耐烦。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没有通知。屏幕却亮过。只是一瞬。他以为是自己误触。重新放进口袋。
十字路口。红灯。人群等待。
谢无终站在队伍边缘。
终端无声提示:【距离:42米。】
他侧过头。视线穿过人群。
阳光在车窗上反射,形成短暂的白光。那一瞬间,他的终端再次闪烁。与刚才同样结构的信号,从极近距离掠过。强度峰值短暂飙升。
相似度——81%。
然后迅速消失。绿灯亮起。人群向前移动。有人从他身侧经过。衣角擦过他的手背。温度真实。谢无终回头。只看到一个普通的背影。抱着作业本。步伐平稳。没有任何异常。终端界面恢复静默。偏差指数维持在微高状态。
却没有突破阈值。
汪空灾走到街角时,忽然停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和谁擦肩而过。不是认识的人。只是某种……很短暂的错位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街道正常。人群散去。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正向反方向走远。但汪空灾却感觉有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但是看不清脸所有他没有多想。转身继续回家。谢无终没有回头。因为他的终端刚刚弹出一行新的判断。
【高关联变量已接近。】
【第一接触条件——尚未满足。】
他停在路边。看着那条已经恢复平稳的数据线。刚才那一瞬间,信号重叠达到了历史最高值。这说明——目标个体,确实与未来存在某种未被解释的连接。但系统没有授权进一步行动。
第一接触,必须发生在“允许”的时间点。否则,偏差将不可控。远处传来晚高峰的车流声。天空逐渐转暗。城市进入夜间模式。
谢无终抬头。
高楼的灯一盏盏亮起。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未来真的毁灭,这些灯光,会在某一天同时熄灭。而现在,它们还在。这意味着,一切还没有开始。他的终端最后一次刷新。
【观察阶段继续。】
【禁止主动干预。】
谢无终收起界面。转身走入夜色。而在几条街之外。
汪空灾正在厨房里帮父母端菜。笑着说今天有孩子画了一张奇怪的画。画上是两颗几乎一样的星球。其中一颗,被涂成了灰色。
偏差指数,再次轻微上升。
但没有人察觉。
除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