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战太皇(一)

面对太皇,玄明元界众生早已将恐惧刻入骨髓。这位宛若神明般的存在,已如巍峨天岳镇压此界千年岁月,呼吸间便能决定亿万生灵的兴衰,谁敢不敬畏颤栗?

然而,南宫云这个“天外来客”,心底却波澜不兴。他对太皇的认知,带着一种近乎俯瞰的疏离感:

首先,此人颇为“抗揍”——毕竟身为一个前中期的重要反派,竟能横跨千余章才最终落幕,生命力之顽强可见一斑。

哦,还有一点小道花边,便是他那位据说润到不行、令其大徒弟至死都念念不忘的道侣。

至于那号称心境完美无缺、与天道最为契合的《玄都忘情天书》?

在南宫云看来,不过是一个精致的笑话,一场漫长的自我欺骗。

天道若真至高无情,其本质当是“生”与“容”,是化育万物,包容万象,如日月普照,不择善恶。

天道无私,故能长养众生;

天道无情,方能至公至正。

可太皇呢?他连一个席应情都容不下,心胸狭隘至此,谈何承载天道?

若他心境真与天道相合,那变强、成神、飞升的执念又从何而来?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欲望,最深的贪嗔痴,与“忘情”二字背道而驰,南辕北辙。

他光有无情,却无天道之无私。

剥开那层“忘情”的光鲜外衣,内里不过是最极致的自私,是执念深入骨髓、乃至成魔的偏执狂。除了自身成仙的欲望,万物皆可视为踏脚石。

与其说他近天道,不如说他更像某些诸天传闻中,那为了延续自身而不断收割众生、滋养己身的“恶天道”。

道王那老家伙也是昏了头,竟会点评“太皇心境最为契合天道”,最后被太皇反噬也是他活该。

不过联想到道王自身那“完美帝皇”的自诩与“惊世智慧”的实际表现,能说出这般昏话,搞出这等烂活,倒也……不足为奇。

太皇的目光落在南宫云身上,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仿佛九天神灵在端详一只偶然闯入神殿的蝼蚁:“你……”

南宫云根本懒得听完他的开场,话音未落,已然暴起发难!

“轰——!”

虚空震颤,并非一道,而是八万七千道魔影自他身后、身周、乃至虚无处嘶吼着显化!刹那间,一方恶气俨然的天魔境降临,将太皇连同周遭空间一并笼罩。

与此等早已将自身灵魂典当给欲望的偏执者,何须多费唇舌?

唯有最直接的拳锋,最凌厉的剑芒,方能敲开他那层以“忘情”为名的坚硬外壳,触及内里真实而腐朽的核心。

群魔并非杂乱攻击,而是降下针对性极强的“魔考”,如无数根无形尖针,直刺太皇内心最深处的缝隙。

南宫云太清楚他的底色,寻常的亲情拷问、责任质询,亦或者用所谓的“失败”、“挫折”激怒他,对此人而言如同清风拂面。

真正能映照其魔性的,当属源自本源的五帝大魔真意——

青帝魔王,叩问其永无餍足的贪婪,对力量、对长生、对主宰一切的渴望;

赤帝魔王,点燃其深埋心底的嫉恨,对那些天赋更高、际遇更好之人的无名毒火;

白帝魔王,揭露其视万物为刍狗的残忍,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冷酷;

黑帝魔王,窥探其层层布局、算计众生的阴谋之心;

黄帝魔王,则直指其核心——那支撑他千年的、扭曲而坚韧的执念。

这些魔念,太皇一样不缺,并且每一样都炽烈如渊,只是被他用“玄都忘情”这层华丽而冰冷的锦缎死死包裹,掩藏得极深。

此界魔道,大多还停留在掠夺血肉、修炼邪法的表层,理念着实浅薄。

若换作某些仙侠世界里真正的积年老魔,只需瞥上一眼,就能嗤笑着看穿太皇的底裤——什么狗屁完美心境?不过是执念入骨、心魔深种罢了。

魔道之中,这等货色虽不多见,但也绝非没有。

就这心性,也敢妄言契合天道、承载天命?不过是比谁更会伪装,更能自欺欺人罢了!

即便让遮天世界那些见惯了黑暗动乱的存在来看,也会觉得无比眼熟:

为了成仙,可以抛却一切情感羁绊,可以漠视苍生疾苦,甚至连身为至强者的骄傲都能弃之如敝履,心性冰封万古,一切行为皆服务于那唯一目标。

这与那些蛰伏禁区、等待时机发动黑暗动乱、收割众生的至尊古皇,又有何本质区别?

早说是这类人啊,那我可太熟悉了,还以为有什么更高明的新花样。

太皇那古井无波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感受到了心中泛起的涟漪。

那并非以往遭遇过的、试图用“爱情”、“亲情”、“责任”、“师徒恩义”等浅薄情感来动摇他的魔音。

这次的“魔考”更为刁钻,更为本质,它们像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他层层包裹的伪装,直接探向他灵魂深处最真实、最不愿示人的欲望与恐惧。

他那经由五百世轮回、自认已达“知行合一”圆满的完美忘情心境,虽未因此崩出裂痕,却已让他瞬间将警惕提升至最高。

眼前这个陌生的红衣少年,了解他。不是流于表面的了解,而是洞悉了他华丽袍服下的虱子与疮疤。

这比那个手段诡异、身份成谜的弑神谷大魔,感觉……更加危险!

一抹纯粹冰寒的杀意,刚刚自太皇眼底凝结。

然而,南宫云的攻击已然临头!并非试探,一出手便是演化混沌、重定地火风水的混沌大印,裹挟着令空间哀鸣的巨力,如一方初开未定的混沌世界,轰然砸落!

对付太皇这种人,任何言语交锋、道理辩驳都是徒劳。

唯有以绝对的力量,将其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一切——神通、肉身、法力——都彻底击碎,打得他自我怀疑,灵魂震颤,才能从根本上撼动其心灵根基,魔考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

一切虚妄,终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形!

“嗯?”

混沌大印压下的瞬间,太皇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色。

那大印之中,竟有六方模糊的混沌世界虚影在轮转、生灭、循环不息!

轮回大道与混沌大道,两种至高的法则竟如此完美地交融于这一式神通之中,浑然天成,威力层层叠加,近乎无穷!

这般气象,这般格局的神通……玄明元界从未有过!

在他的记忆中,唯有当年远走更加浩瀚的玄黄大世界时,在那些出身无上大教、身负神君乃至神帝传承的绝世天骄身上,才曾惊鸿一瞥过类似的神韵。

那时的他,尚未悟透“玄都忘情”的真谛,在玄明元界他是俯瞰同代的绝顶天骄,可置身于诸天万界的天骄战场,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稍亮眼的一个罢了。

他当时已经是紫霄天宫圆满的境界,可那些所谓的帝资天骄比他都要低上两三个境界,却能与他一同登上望仙台。

正是《玄都忘情天书》,正是那斩却“无用”情感、极于一道的纯粹,才赋予了他与那些耀眼星辰争锋的资格与底气。

这是他在望仙台幻境中,历经五百世轮回,尝遍红尘诸苦后,才淬炼出的“真理”:若为成仙故,万物皆可抛!舍此之外,再无羁绊!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在这被视为“池塘”的玄明元界,在自己已然称尊千年之后,竟会突兀地冒出这样一个年轻人。

其神通气象,其战斗禀赋,竟能让他瞬间回忆起当年在玄黄大世界所感受到的、来自更广阔天地的压迫感!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分明:南宫云并非被七宝林规则压制境界,其真实修为,的的确确就是七宝台境。

他才修行多少岁月?

竟已能正面硬撼自己这尊在紫霄天宫境界沉淀了千余年、将根基打磨到近乎极致的老牌巨头?

“有趣。”

太皇心中漠然一语,再无丝毫轻视,浩瀚如星海的法力彻底奔涌,与南宫云轰然对撞!

大战彻底爆发!

南宫云的神通,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浩瀚道图,诸般妙法如同图上的星辰山川,彼此勾连,气韵贯通,一招未尽,后招已生,浑然一体,仿佛在演绎一方微缩的天地运行。

而太皇的神通,则显得更为老辣与精巧。数千年的积累与沉淀,让他对力量的运用、对神通细节的掌控达到了妙到毫巅的境地。

他的攻击往往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于最细微处见真章,于方寸间定生死。

这是时光与经验赋予的、南宫云暂时无法企及的“技”之巅峰。

正因如此,南宫云能以如此年轻的姿态,与太皇这份数千年的“技”之底蕴正面抗衡,甚至不落下风,才愈发显得惊世骇俗,堪称逆天!

更让太皇眸色渐深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南宫云在战斗中的成长。

对方并非一味猛攻,而是在不断地观察、模仿、吸收!

他的神通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纳着自己神通中的某些精妙之处,融入自身体系,然后变得更加圆融,更加强大!

这是一种可怕的学习与进化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