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牛谷之死

众魔联手围攻，威势惊人。那魔凰虽凭借凰灵血将肉身淬炼得强横无匹，单凭血脉本能与肉身力量便能与道台境的阳酌硬撼，但终究吃了不通修行的亏。

世间万道，血脉天赋固然是通天捷径，却非唯一正途。

倘若仅靠血脉便能横行无忌，那出身平平的星光神帝，又何以能登临绝巅，统御万界？真正的强者，在于将天赋与修行智慧结合。

特木尔、熊未、羽氏姐妹等人，皆出身九幽冥界大族，传承有序，底蕴远非之前被魔凰捕杀的散魔游勇可比。他们一旦认真出手，魔凰立刻陷入被动。

尤其是特木尔，眼光毒辣，他并未执着于攻击魔凰那堪称变态的肉身，而是双目金光一闪，施展出一门凌厉的神识攻击神通，无形无质的神识之力如尖锥般直刺魔凰相对脆弱的神魂！

“唳——！”

魔凰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混乱的尖鸣，七窍之中顿时溢出暗红色的血液，身形踉跄，凶威为之一挫。

然而，剧痛与死亡的威胁，却也彻底激发了这头凶物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凶性！它仰天发出凄厉至极的长鸣，周身血光猛然爆发，如同燃烧的血色火焰！

嗡——！

整座大殿，随之产生了奇异的变化。地面、墙壁、穹顶乃至那些支撑的铜柱上，原本黯淡沉寂的古老魔纹，仿佛被这血光唤醒，开始如活物般蠕动、亮起！

一股森然、古老、充满守护与杀伐之意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空间，锁定了殿内所有入侵者。

特木尔脸色骤变：“不好！这座大殿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法宝，恐怕是魔凰族先辈炼成，专为庇护幼崽而设！这头魔凰无需懂得操控法诀，只需释放纯正的血脉之力，便能引动法宝本能响应！”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大殿中央那方巨大的血池轰然沸腾，血浪翻滚间，一道完全由粘稠血浆与魔纹凝聚而成的身影缓缓升起。

它高约两丈，体态魁梧，有着类人的躯体与双臂，却顶着一颗狰狞的魔凰头颅，背生宽大的血色能量羽翼，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血光凝聚而成的三股血叉，散发出丝毫不逊于神府境修士的恐怖威压！

这血叉怪物甫一成形，冰冷的血色瞳孔便锁定了最近的阳酌。它背后光翼一振，速度快的只剩一道血影，瞬间便扑至阳酌身前，手中血叉带着洞穿山河的戾气，疾刺而出！

阳酌骇然，仓促间再次举起那对乌黑魔火锤交叉格挡。

咔嚓！轰！

刺耳的碎裂声与爆炸声同时响起。血叉之上蕴含的恐怖力量与一种诡异的腐蚀性能量，竟在接触的瞬间，便将阳酌的一只魔火锤击得粉碎！

叉尖余势不衰，轻易洞穿了他匆忙撑起的护体魔光，狠狠刺入其左肩胛骨，将他整个人挑了起来，悬挂于叉上！

“呃啊——！”阳酌发出凄厉惨叫，鲜血顺着血叉汩汩流下。

那魔凰见状，兴奋地发出一阵如同幼鸟乞食般的“咕咕”声，拍打着翅膀就要扑上来，享用这送到嘴边的血食。

“孽畜敢尔！”特木尔又惊又怒。

他再无保留，体内黄金血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将半边大殿映成金色。

“黄金摧星拳！”

他一拳轰出，拳锋所过之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真有一颗星辰在这拳意前瑟瑟发抖，即将崩灭。这一拳并未攻向那血叉怪物，而是直取魔凰本尊！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果然，那血叉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呱”鸣，毫不犹豫地舍弃阳酌，血翼急振，拦在魔凰身前，血叉挥舞成一片血色光幕，试图挡下这足以摧星的一拳。

与此同时，羽清、羽弦姐妹心意相通，同时娇叱，祭出两道洁白如雪的羽状法宝。羽光如练，轻柔却又迅疾无比地卷住重伤的阳酌，将他从血叉上摘下，拉回己方阵营。

两人立刻运转法力，一左一右按住阳酌伤口，驱逐那盘踞其中、如同跗骨之蛆的诡异血毒。那血毒极其难缠，不仅阻碍伤口愈合，更不断向血肉深处、心脉与脑部侵蚀，单靠阳酌自己根本无法逼出。

熊未则趁此机会，身化滚滚黑云，煞气滔天，直扑那被困住的魔凰。

他的目标明确——生擒此獠，搜魂索骥，找出凰灵血的确切所在！

南宫云则在战圈中看似“尽力”地游走支援。他时而配合特木尔，以巧劲牵制那凶猛的血叉怪物；时而协助熊未，发出几道不痛不痒的攻击，干扰魔凰行动。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出挑，也让人挑不出毛病，完美扮演着一个实力“尚可”、但更注重自保与配合的“摩罗桦”。

然而，暗处的毒蛇，总在伺机而动。

金牛谷一直死死盯着南宫云的背影，眼中凶光越来越盛。之前的惨败与羞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心。此刻，他见南宫云正“全神贯注”地与熊未合击，背心空门大开，自觉时机已到！

他悄然后退半步，手中光芒一闪，多了一柄通体由某种惨白骨骼炼制而成的重锤。此锤乃是族中长辈赐下，其主材料取自一头被斩杀的天宫境魔族巨擘的腿骨，经过秘法炼制，重逾山岳，坚不可摧，是金牛神族最喜爱的重型法宝之一。

若被其结结实实砸中头颅，纵是道台境修士，也难逃颅碎魂灭的下场。

“给老子死！”金牛谷心中狞笑，将所有屈辱与愤恨灌注于此锤，身形暴起，对准南宫云的后脑，狠狠砸下！这一击，他蓄谋已久，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骨锤即将临体的那一刹那，前方的南宫云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又似早已预判到所有动作，身形向侧方滑开。

就是这一闪，让金牛谷志在必得的一击，彻底落空！他招式用老，新力未生，旧力已泄，整个人因惯性向前踉跄。

而他所面对的，不再是南宫云的后背，而是那头被熊未逼得有些慌乱的魔凰，骤然转过来的、布满细密利齿的狰狞鸟喙！

魔凰虽不通人性，但野兽的战斗本能让它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修长的脖颈如弹簧般弹出，锋利的鸟喙快如闪电，直啄金牛谷眉心！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金牛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坚硬的颅骨便被鸟喙轻易洞穿。剧痛尚未传开，魔凰那细长而湿滑的鸟舌，已然顺着创口探入，开始吸食他温热的脑浆！

“嗬……嗬……”金牛谷双目暴凸，身体剧烈抽搐，却发不出完整的惨叫，生命气息急速萎靡。

直到此刻，南宫云才仿佛“刚刚发现”身后的变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果断”。

他挥手便祭出一张闪烁着乌光的大网，正是“摩罗桦”法宝中的兜天网。

此网虽名头唬人，但炼制者手艺有限，多用坚韧材料堆砌，实际品级不过神府，胜在足够结实。

大网迎风展开，趁着魔凰正在进食之际，将其连同它喙下的金牛谷一同罩了进去。魔凰惊怒，奋力挣扎，利爪撕扯，凰焰灼烧，但那兜天网着实坚韧，短时间内竟无法破开。

“干得漂亮，桦兄！”熊未大喜，抓住这绝佳机会，一掌重重按在被兜天网暂时困住的魔凰头顶。磅礴的黑煞炼魂法力汹涌灌入，直冲魔凰眉间，开始强行搜魂炼魄，掠夺其记忆！

“好！”特木尔见状，亦是精神一振。至于那被吸食脑浆、眼看已活不成的金牛谷？他甚至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此獠在激战关头偷袭同伴，不听他指挥，险些坏他好事，死不足惜！不用南宫云动手，他也要收拾这个混蛋，金牛神族来了也没用。

有而“摩罗桦”的表现可圈可点，更协助擒拿关键目标，他反而不好说什么。

那血叉怪物感应到魔凰生命垂危、神魂被侵，顿时发出狂躁无比的嘶鸣，攻击越发疯狂，不顾自身地朝着特木尔猛攻。但它的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特木尔冷笑：“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这大殿法宝沉寂太久，能量早已濒临枯竭，你这衍生物又能支撑几时？”

黄金血气催动到极致，一拳比一拳刚猛霸烈。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血叉怪物被一道凝练到极点的黄金拳印彻底轰散，重新化为污血，洒落回血池，再无声息。

另一边，熊未也长舒一口气，收回了手掌，脸上带着兴奋之色：“成了！这畜生的记忆虽混乱残缺，但关于‘凰灵血’和此地结构的关键信息，已经获取！”

“在何处？”特木尔急问。

熊未也不藏私，将提炼出的信息以神念共享给除垂死的金牛谷歪的众人：“原来如此！这凰巢内，每一座拥有血池的大殿，其血池底部都暗藏传送阵，最终都通往一个地方——总血池！真正的凰灵血，就在那里炼制储存！这头魔凰，便是凭借血脉感应，能自由通过这些传送阵，在巢穴各殿的血池间往来。”

“速去总血池！”阳酌在羽氏姐妹的帮助下，勉强驱除了大部分血毒，脸色苍白但眼神炽热。

特木尔点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殿，最后落在被兜天网罩住、已然神魂溃散而亡的魔凰尸体，他将魔凰尸体收起，无视了旁边气若游丝、瞳孔涣散的金牛谷身上，淡漠道：“走。”

他率先纵身跃入那气息污秽的血池，循着熊未提供的方位，寻找传送阵眼。

南宫云、熊未、阳酌、羽氏姐妹紧随其后。

光芒一闪，几人身影消失于血池之中，只留下空荡死寂的大殿，和一个濒死的同伴。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这大殿之中。正是南宫云，或者说，是他留下的一道灵官化身。

他缓步走到金牛谷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仅存一丝微弱生机的躯壳。

金牛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涣散的眼珠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残留的意识让他认出了来人，顿时被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吞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南宫云面无表情，眼中毫无波澜。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其眉心，一股精纯而霸道的混沌法力混合着神念，瞬间涌入，将其最后一点残魂彻底炼化、吸收，不留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南宫云这具化身的主体意识微微一动，如同水银泻地，缓缓流入了金牛谷头颅的创口，最终入驻其紫府识海，接管了这具即将彻底死亡的身体。

少顷，“金牛谷”那庞大的身躯，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猛地睁开了双眼！只是那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沉静、深邃，带着一丝审视与估量。

他有些僵硬地控制着这具新身体，缓缓坐起，扭动脖颈，活动四肢关节，发出一连串“嘎巴、嘎巴”的骨骼脆响。

“金牛神族的血脉之力，确实不俗，体魄根基雄厚。只是这原主，空有宝山而不自知，《金牛不动天功》的精髓，十成里连两成都未领悟，难怪不堪一击。”

“金牛谷”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他环顾四周，干脆就在这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大殿角落，找了个还算完整的石蒲团，盘膝坐下。

“也罢，既然借用了你的身份和躯壳，便替你……将这血脉的潜力，稍稍发挥出来一些吧。”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以远超原主的境界与见识，结合刚刚吸收的部分残魂记忆，以宗师的境界重新感悟、推演金牛神族的镇族经典——《金牛不动天功》，同时刺激、引导着体内的金牛神血，挖掘其中蕴藏的力量。

大殿重归死寂，只有血池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的微响。

而一具“全新”的金牛谷，正在这死亡之地，悄然进行着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