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灵宝走四方

在一处妖魔伏尸遍野的焦土上，一道身影静静悬浮于半空。

那是个身着简朴青衫的少年，背后舒展着一对流淌着黑金光华交织的羽翼，身旁一柄暗红如血的杀剑无声盘旋。

他垂眸望向脚下堆积的妖尸，指尖轻弹，一朵青碧如琉璃、核心却跃动着金焰的迦楼罗之火飘然而落。

火焰触及尸骸的刹那，没有噼啪爆燃，只有一种近乎净化的、无声的炽白蔓延开去。所有妖魔残躯在极致的热力中迅速碳化、崩解，最终化为细腻的灰烬，随风散入焦土。连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秽之气，也被涤荡一空。

此人正是南宫云。

他并未如原计划那般赶往玄天圣宗，而是选择留在这片满目疮痍的中土大地，不求回报，但求顺心。

这些妖魔，只是他近日斩灭的其中一批。

焚尽妖尸，南宫云目光扫过四周被妖魔血气与怨念浸染的土地，眉头微蹙。秽气深植，若不净化，此地长久仍将滋生不祥。

他凌空踏前一步，双手自然结印，周身罡气随着清朗的诵咒声缓缓流转：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净天地神咒。

咒言如清泉流淌，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净化道意以他为中心涤荡开来。地面上淤积的暗红秽气如冰雪遇阳，丝丝消散；龟裂的焦土渐渐恢复深褐本色，甚至有一星半点倔强的绿意从裂缝中探出。

空气重新变得清透，风中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血腥与腐朽，终于淡去。

南宫云将此次从妖魔口下救出的数十名灾民，引至一处已初具规模的聚居地。这里本是他最早救下的一批幸存者所建，如今已发展成一座简陋却生机勃勃的小城。

以木石垒墙，茅草为顶，街道虽窄，却整洁有序。

最初几日，南宫云还需协调安排，但很快，幸存者中便自然涌现出几位有担当、有头脑的领头人。他们自发组织起来，划分居住区域，分配劳作：健壮者伐木夯土、修建屋舍；妇孺老弱则负责采集野果、清理水源、照料伤员。所有人各司其职，眼中渐渐有了光。

生命的韧性，在绝境中被彻底点燃。

南宫云见此，便悄然退居幕后，只在他们遭遇难以抗衡的妖魔时，才如惊雷般现身斩灭。

“附近妖魔已清，秩序已成，武学我也已传授。此地……当可自立了。”这一日，南宫云对几位聚居地首领温言道别。

几位首领虽满心不舍，却无人出言挽留。他们深知，这位恩人已付出太多，不可能永远守护在此。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代表众人躬身长揖：“恩公大德，没齿难忘。愿恩公前路坦荡，早证大道。”

南宫云颔首，身影在晨光中化作一道金色流影，消失在天际。

他离去后，聚居地众人商议如何感念恩德。

“该为恩公立祠祭祀，世代铭记。”有人提议。

“善！”众人附和。

“然则恩公名讳为何？我等平日该如何敬称？”此问一出，众人皆默。南宫云从未透露姓名，问之亦只笑而不答。

一位曾近距离目睹南宫云净化土地的中年汉子沉吟道：“我听恩公常诵咒语，中有‘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之句。此句之意，可是以灵宝之符命，告于上天？”

“确是如此！”众人恍然。

“莫非……恩公道号即为‘灵宝’？”

“应是了！”

“那道号尊称，又当如何？”

一位教书先生模样的老者捻须，语带深意：“此番中土大劫，实因天神无德。天神失德，当有圣贤教化之。司教化天神者……可为‘天师’。”

“灵宝天师？”众人低声念诵，只觉四字庄重恢弘，暗合天道，更寄托着对那两位造孽天神的无声控诉与对“天道应有师”的渺茫期盼。

“好尊号！”一致通过。

于是，一座朴素的生祠在聚居地中心落成，祠内泥塑虽质朴，却努力勾勒出那位青衫少年背负金翼、执剑而立的身姿。牌位上书：

救难扶危·灵宝天师尊位。

……

离开那处聚居地后，南宫云徒步丈量着这片悲怆的大地。所过之处，剑下妖魔伏诛，趁乱劫掠的土匪、强盗乃至修炼邪法的魔道修士，亦被无情清扫。一批批濒临绝境的灾民被他指引向已建立的聚居点。

渐渐的，“灵宝天师”之名如风般在中土残余的生机之地流传。

人们口耳相传：有一位背负金翼、手持血剑的青衫少年，行走于灾厄之间，斩妖、治地、活人。

南宫云亦在这漫长的行走与救治中，不断施展安土地神咒安抚受创的地脉，以净天地神咒驱散秽气，借金光神咒护体诛邪……八大神咒被他运用得越发纯熟，与此界天地道韵的融合也日益加深。

冥冥中，他感到自身气运似乎越发绵长。

斩妖除魔后，常能意外获得些品质不错的战利品：残存宝器、封印的灵液、甚至因地震而显露的古修洞府……这使得他虽奔波于救灾，修为却未停滞，反在实战与机缘中水到渠成地突破。

如今，他已是神轮境修士。

体内三面神通之轮缓缓旋转，光芒熠熠：

第一面，以八大神咒为基，融会贯通，化为一门包罗万象的神通，八大神咒本就是一体，皆出自无量天尊之手；

第二面，铭刻糅合了鲲鹏极速真意的金翅遁空术，太阴太阳交替，瞬息千里；

第三面，则是与他混沌体最为契合的混沌印。虽仍非王波原版那撼动乾坤的准帝秘术，但那一丝“破灭万法，重归混沌”的真意已初具雏形，威能远超寻常神通。

至于紫府之中，神念之轮已凝聚八面，光华璀璨。

唯有第四门神通选择，他仍在斟酌。《迦楼罗王食龙经》中的其他神通，《广寒飞仙剑》的太阴月华剑意，乃至沿途所得诸多神通、神府级传承……皆被他汲取精华，融于己道，却尚未遇到足够让他刻入第四神轮、作为根本之一的契机。

……

这一日，南宫云行至一片丘陵地带，前方忽有煞气冲霄。

十余名衣着各异、却皆浑身缠绕血煞怨念的魔道修士显出身形，堵住去路。这些人显然都不是什么强大的魔道，因为玄明元界这地，魔道真传都不会把自己弄成一副“一看就知道你是个魔头”的模样。

例如君梦优平日里如同一个翩翩佳公子，他若不主动暴露，谁能看出他乃星月神宗这个魔宗的掌教弟子？

为首者是个眼眶深陷、指甲乌黑的长脸道人，盯着南宫云，声音阴冷：

“你便是那个多管闲事的灵宝？”他舔了舔嘴唇，“听说你杀了我等不少同道？”

旁边一名妖艳女修嗤笑：“这些贱民遭天弃之，合该为我等修道资粮。炼魂抽血，各凭本事，轮得到你来逞英雄？”

一个满脸横肉的巨汉狞笑着上前一步：“区区神轮境，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今日便拿你的魂魄，祭炼某家新得的万魂幡！”

“跟他废话什么？宰了便是！”

杀意如潮水般涌来，将南宫云团团围住。

南宫云缓缓抬眼，眸中只剩下冰封的寒意。

身旁那口暗红杀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低沉嗡鸣，煞气如血雾般丝丝缕缕渗出。

“杀！”

他伸手，握住剑柄。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血色霹雳，撕裂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