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三方会面

袁南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但眼神很亮。她把手机扔在柜台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窗外霓虹闪烁,车灯的光流划过玻璃。她走到里间,从床底拖出一个落灰的登山包。拍了拍灰,拉开拉链。里面是几年前心血来潮买的野外装备:指南针、头灯、折叠刀、防水火柴……都还是新的。她一件件拿出来检查,手指拂过冰凉的金属和粗糙的布料。明天要去见陌生人,谈一笔玩命的买卖。她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但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把头灯按亮,一束白光刺破房间的昏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城南,“清风茶馆”。

这是一栋仿古的二层小楼,白墙黑瓦,檐角挂着铜铃。门口种着几丛竹子,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混合的味道。

袁南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脖子上,玉坠藏在衣领下。登山包没背,只带了个普通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手机、钱包,还有那支钢笔——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带上了。直觉告诉她,这支笔或许能成为某种证明。

推门进去。

一楼是散座,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茶香氤氲。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是挂着竹帘的雅间。她找到“听雨”间,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她应该快到了。”

另一个粗些的声音:“老胡,你真觉得那女的靠谱?我看她昨天盯着罗盘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一个女声,温和但清晰:“胖子,别以貌取人。能看懂那罗盘刻纹的人,不会简单。”

袁南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请进。”是那个低沉的声音。

袁南推开门。

雅间不大,约莫十平米,正中是一张原木茶桌,四把藤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盆文竹。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边坐着三个人。

正对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寸头,五官硬朗,眼神锐利但沉稳。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此刻正抬眼看向袁南,目光平静,像在打量一件古物。

他左手边是个微胖的男人,圆脸,剃着板寸,穿着件宽松的迷彩T恤,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这人正毫不掩饰地盯着袁南看,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右手边是个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长发在脑后绾成髻,戴着一副细边眼镜。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气质温婉,但镜片后的眼睛很亮,透着学者的敏锐。

三个人,气质各异,但都透着一股干练。

“袁老板?”为首的男人站起身,伸出手,“胡八一。”

袁南和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老茧,力道适中。

“袁南。”她报上名字。

“坐。”胡八一示意她对面的空位。

袁南坐下。藤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茶香,混合着胡八一身上的烟草味,还有王胖子身上隐约的汗味。茶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壶嘴正冒着袅袅热气。

“这位是王凯旋,我们都叫他胖子。”胡八一指了指微胖的男人。

王胖子冲袁南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依旧没离开她。

“这位是杨雪丽,考古学博士,专攻隋唐史。”胡八一又介绍那个女人。

杨雪丽对袁南微微一笑:“袁老板,幸会。”

袁南也点了点头,没多话。

短暂的沉默。

胡八一提起茶壶,给袁南面前的茶杯斟上茶。茶水是琥珀色的,在青瓷杯里微微晃动,泛起细小的涟漪。茶香更浓了,带着一点苦味。

“袁老板昨天看那个青铜罗盘,看了很久。”胡八一放下茶壶,开门见山,“能说说,看出什么了吗?”

袁南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

“锈得很厉害,但刻纹清晰。”她缓缓开口,“山川走势,河流脉络,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不像普通的罗盘。”

“哪些符号?”杨雪丽立刻问。

袁南回忆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些像甲骨文,但更简练。还有几个……像是星图。”

杨雪丽和胡八一对视了一眼。

“袁老板对古文字有研究?”杨雪丽问。

“略懂一点。”袁南说,“做古董生意,总要学些皮毛。”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学过一些,但能认出那些符号,更多是靠系统当时给出的提示——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地脉指针”、“风水秘术”这些词,已经足够她做出判断。

“皮毛可看不出那些。”胡八一笑了笑,从脚边拿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袁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也在找那个罗盘,找了三个月。”

他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张黑白照片,拍的是某个山洞的内壁,岩壁上刻着模糊的图案。胡八一把照片推到袁南面前。

“这是去年在秦岭西段一个废弃矿洞里拍到的。”他说,“你看这些刻纹。”

袁南低头看去。

照片上的刻纹,线条粗犷,但结构清晰——山川,河流,还有几个她昨天在罗盘上见过的符号。

“这是……”她抬头。

“风水堪舆图。”胡八一又抽出第二张纸,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蓝笔标注了许多线条和符号,“我根据那张岩壁画了复原图。你看这里——”

他指着地图中央的一个红点。

“这个位置,按照风水学说,是‘龙脉结穴’之地,最适合做阴宅。”胡八一的声音压低了些,“而且,从岩壁的风化程度和刻纹风格判断,至少是唐代的东西。”

唐代。

袁南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系统任务里提到的“失落之墓”,难道就是……

“你们认为罗盘指向那里?”她问。

“不是认为,是确定。”胡八一又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更模糊,像是从某本旧书里拍下来的。画面是一张泛黄的纸页,上面用毛笔绘着一个罗盘的草图,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是我从一个老道士手里换来的拓本。”胡八一指着草图,“你看罗盘中央的刻纹——是不是和你昨天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袁南仔细看去。

草图上的罗盘,中央确实刻着山川脉络,边缘有一圈她见过的符号。批注是繁体字,她辨认着:“……地脉指针,寻龙点穴……唐天宝年间,镇军大将军李……”

后面的字模糊了。

“李什么?”袁南抬头。

“李承嗣。”杨雪丽接过了话头,“根据史料记载,天宝年间,确实有一位镇军大将军叫李承嗣,奉命镇守秦岭一带。但他死得很蹊跷——史书只写‘暴卒’,没有具体原因,也没有记载葬在何处。”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我查过地方志,秦岭一带关于唐代将军墓的传说很多,但大多没有实证。直到三个月前,胡先生找到那张岩壁刻纹,我才把线索串联起来。”

“李承嗣的墓,很可能就在那个‘龙脉结穴’之地。”胡八一总结道,“而那个青铜罗盘,就是找到墓穴的关键——它是专门用来定位的‘地脉指针’。”

地脉指针。

和系统的判定一模一样。

袁南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你们想找那座墓?”她问。

“想。”胡八一坦然道,“但不是为了盗墓。雪丽需要第一手的考古资料,我需要验证那张岩壁图的真伪,胖子……”他看了眼王胖子,“胖子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玩意儿。”

王胖子哼了一声:“老胡,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有点学术追求?”

胡八一没理他,看向袁南:“袁老板,你呢?你对那座墓感兴趣,是为了什么?”

问题来了。

袁南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叮”声。

“我是古董商。”她说,“唐代将军墓,里面随便一件陪葬品,都够我还清债务。”

这话是真的,只是没说全。

胡八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袁老板,你这话,我信一半。”他说,“你要是只为了钱,昨天看罗盘的时候,不会那么专注。你在看那些符号,在记那些刻纹——你在研究它。”

袁南没否认。

“我对神秘的东西有兴趣。”她说,“尤其是和古墓有关的。”

“那就对了。”胡八一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袁老板,那座墓,凭我们三个,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那张岩壁图不完整。”胡八一指了指手绘地图,“我只复原了一半。另一半的关键信息,很可能就在罗盘上——或者,在懂得解读罗盘的人脑子里。”

他看向袁南:“你昨天看了罗盘那么久,记下了多少?”

袁南沉默。

她记下了全部。

手机里有高清照片,系统里有完整图鉴。但她不能说。

“记下了一些。”她谨慎地说。

“够不够补全地图?”胡八一追问。

“要看你们的地图缺了哪些。”

胡八一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是地图的缺失部分示意图。上面用虚线标注了几条山脉走向和几个符号位置。

“这些,能补上吗?”

袁南看着那张图。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自动调出了“地脉指针”的图鉴,三维模型缓缓旋转,刻纹清晰可见。她对比着示意图,很快找到了对应的部分。

“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示意图上的一个位置,“应该有一条暗河,从西北方向流入,在墓穴下方形成水脉。”

胡八一眼睛一亮。

“还有这里。”袁南又点了另一个位置,“这个符号不是星图,是‘镇’字的一种变体,意思是墓穴入口有机关封锁。”

杨雪丽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王胖子看着袁南,眼神里的怀疑少了几分,多了些惊讶。

“袁老板,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古董商。”胡八一靠回椅背,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些知识,不是‘略懂皮毛’能解释的。”

“家学渊源。”袁南面不改色地撒谎,“祖上有人做过风水先生。”

这话也不算全假。她爷爷确实懂点风水,虽然只是乡下看宅基地的水平。

胡八一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袁老板,合作吧。”他说得直接,“我们出人,出经验,出前期勘测的资料。你出对罗盘的解读,出风水知识。找到墓穴,里面的东西,按规矩分。”

“什么规矩?”

“考古价值的归雪丽研究,金银器物按市价折算,胖子拿三成,你拿三成,我拿四成——我要负责前期投入和后期打点。”胡八一顿了顿,“当然,如果遇到危险,保命第一,东西其次。”

很公平的分成,也很实在的底线。

袁南没立刻答应。

她在权衡。

系统的任务是“探寻失落之墓”,要求“寻求合作”。胡八一团队,显然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他们有经验,有资料,有明确的目标。

但……可信吗?

她看向胡八一。这个男人眼神坦荡,说话直接,没有藏着掖着。王胖子虽然警惕,但看起来直来直去。杨雪丽则完全是学者气质。

更重要的是,他们主动找上她,展示了诚意——那些资料,如果不是真心想合作,不会轻易拿出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袁南说。

“可以。”胡八一很爽快,“但时间不多。那个罗盘,托卖的人只给了老陈一周时间。一周后如果没人买,东西就会撤走。到时候,线索就断了。”

一周。

袁南想起系统任务的倒计时:30天。

“三天。”她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好。”胡八一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合作顺利。”

袁南也举起茶杯。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竹帘的倒影。

就在这时,胡八一忽然放下茶杯,看着袁南,眉头微微皱起。

“袁老板,有个问题,可能冒昧。”他说。

“请讲。”

“你身上……”胡八一的目光落在袁南的脖颈处,那里,玉坠的轮廓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有股‘阴气’。”

袁南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阴气。”胡八一重复道,“不是说你人阴森,是说你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的气息。很淡,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最近,你是不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竹帘外的风声,楼下隐约的棋声,都变得清晰。茶香依旧氤氲,但空气里多了几分紧绷。

王胖子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那里鼓鼓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杨雪丽推了推眼镜,看着袁南,眼神里带着探究。

袁南握着茶杯,指尖冰凉。

玉坠在衣领下,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