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绝地反击
蝮蛇的冷笑和威胁在能量爆鸣声中依旧清晰刺耳。袁南背靠冰冷湿滑的墙壁，左肩的僵硬蔓延到了半边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痛感。胡八一捂着肋部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凝结白霜的地面。王胖子将虚弱的杨雪丽护在身后，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血光与黑气疯狂撕扯的中心，粗重的喘息在低温下化作白雾。将军战魂的咆哮与蝮蛇催动的鬼哭交织成令人心智崩溃的噪音。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脚边。前室在颤抖，仿佛随时会在这两股非人力量的碰撞下崩塌。
逃？往哪逃？战？拿什么战？
袁南的视线扫过疯狂的战魂、贪婪的蝮蛇、受伤的同伴，最后落回自己颤抖的、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脑海中，那血红色的任务提示和“低于5%”的成功率，像最后的倒计时，在疯狂闪烁。
不，不能等死。
她猛地闭上眼，将几乎全部残存的精神力，狠狠刺入意识深处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御灵空间。
空间里，景象依旧。镜中怨灵的碎片在角落微微蠕动，像一团黯淡的雾气。山魈的残念蜷缩着，气息微弱。作家的执念——那支老式钢笔，静静悬浮，笔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甘的墨痕。而泣血玉佩的残片，则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阴冷气息，与外界那狂暴的血玉光芒，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就是现在！
袁南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灰芒。她没有试图去精细操控，而是用尽最后的精神力，粗暴地、毫无保留地，将御灵空间内储存的“作家的执念”那股不甘的意念冲击，以及“泣血玉佩”残片所蕴含的、同源却微弱得多的阴冷气息，如同开闸泄洪般，朝着战场中央——朝着蝮蛇和那两具蜷缩在墙角的尸傀——一次性释放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
只有一股无形的、混杂着强烈不甘与阴冷寒意的精神波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骤然在前室炸开！
“呃啊——！”
首当其冲的是那两具尸傀。它们本就灵智低下，全靠蝮蛇的阴气操控维持行动。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其他诡物的精神冲击，瞬间扰乱了它们体内脆弱的阴气平衡。两具尸傀同时发出嘶哑的、非人的嚎叫，抱头蜷缩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眶中的绿火疯狂跳动，几乎要熄灭。它们对胡八一和王胖子的压迫瞬间瓦解，动作变得僵硬而混乱。
蝮蛇正全神贯注地操控黑气，试图缠绕、压制那铠甲战魂。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虽不足以重伤他，却像一根细针，狠狠刺入了他高度集中的精神感知中。尤其是那股属于“泣血玉佩”的、与将军血玉隐隐共鸣的阴冷气息，让他对血玉的操控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到半秒的滞涩！
就是这半秒！
“老胡！”王胖子怒吼一声，根本不用提醒，他早已蓄势待发。左肩伤口崩裂的剧痛被他完全无视，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扑向离他最近、正在抱头嘶嚎的那具尸傀。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抓住尸傀一条扭曲的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反关节的方向猛砸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在能量爆鸣的间隙中格外清晰。尸傀那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它嘶嚎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挣扎着却一时无法起身。
几乎在同一时刻，胡八一动了。他肋部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涌出鲜血，但他脸色丝毫未变，眼神锐利如鹰。他左手不知何时已从背包侧袋抽出了一卷暗红色的、浸过朱砂和某种药液的墨线——这是他们倒斗时用来对付“粽子”的常备之物，虽非法器，却对阴邪之物有一定克制。右手闪电般一抖，墨线如同有生命的灵蛇，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精准地套住了另一具正摇晃着脑袋、试图重新站起的尸傀的脖颈！
“绕！”胡八一大喝一声，手腕急转，墨线在尸傀脖颈上飞速缠绕数圈，随即他猛地向后一拉，双脚蹬地，利用体重和巧劲，硬生生将那具尸傀拽得一个趔趄，向后仰倒。墨线深深勒入尸傀干枯的皮肉，发出“滋滋”的轻微灼烧声，冒出缕缕青烟。尸傀双手胡乱抓挠着脖颈的墨线，却一时无法挣脱。
而杨雪丽，在袁南释放精神冲击的瞬间，就已强忍着胸口的闷痛和眩晕，举起了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强光手电——那是专业探险装备，亮度远超普通手电。她咬紧牙关，对准了刚刚从精神冲击中回过神、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错愕和怒意的蝮蛇，按下了开关！
“嗡——”
一道凝聚到极致、几乎刺破黑暗的炽白光柱，如同利剑，毫无花哨地直射蝮蛇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光，尤其是这种高强度的人造强光，对于长期与阴气为伍、习惯在黑暗中视物的驭鬼者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干扰和刺激！
“哼！”蝮蛇猝不及防，被白光正面照中双眼，他下意识地偏头闭眼，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虽然以他的实力，这种物理层面的光线不可能真正伤到他，但那瞬间的强光刺激和视觉剥夺，足以让他正在进行的、对铠甲战魂的压制和收服动作，再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
环绕铠甲的黑气触手，光芒微微一黯。
悬浮的铠甲战魂似乎也受到了袁南释放的那股“泣血玉佩”同源气息的微弱影响，血玉光芒出现了刹那的波动，攻击的势头随之一缓。
整个前室的战局，因为这电光石火间的连环配合，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混乱与空隙！
而袁南，在释放出精神冲击的瞬间，就已经朝着石棺的方向冲了出去！
左肩的僵硬让她动作有些踉跄，但求生的本能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压榨出了身体最后的力量。她脑海中再无杂念，只有系统界面上那个鲜红的【收容】选项，以及之前匆匆一瞥时记下的、系统提示的收容要点——以精神力为引，沟通御灵空间，形成摄取通道，同时需以自身气血或同源气息为“饵”，安抚或压制目标反抗。
气血？她现在失血加阴气侵体，哪还有多余气血？同源气息……泣血玉佩的残片气息已经释放出去了！
赌了！
她扑到石棺边缘，棺中那枚将军血玉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靠近，刚刚平复一些的光芒再次暴涨，恐怖的威压和血煞之气如同实质的浪潮，狠狠拍打在她的身上。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鼻腔里充满了浓烈的铁锈和腐朽血液混合的腥气，耳膜被无形的力量压迫得嗡嗡作响。
袁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不管不顾，伸出右手——那只没有受伤、尚且灵活的手，直接朝着血玉抓去！
不是抓向玉佩实体，而是在距离玉佩尚有半尺的空中，五指张开，精神力疯狂涌出，按照系统那模糊的指引，试图在掌心与御灵空间之间，构建一条无形的通道。同时，她将自己残存的所有意念，混合着左肩伤口处被阴气侵蚀而产生的、一丝微弱的、与阴煞同源的寒意，朝着血玉包裹而去。
“收容！”她在心中嘶吼。
【警告！宿主正在尝试强制收容A级诡物“将军血玉（怨念核心）”！反抗强度极高！精神力急剧消耗！宿主生命体征下降！】
【收容进程：1%…2%…】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伴随着的是太阳穴如同被铁锤猛击的剧痛，和全身血液仿佛要冻结般的寒冷。袁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用手撑住冰冷的石棺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渗出鲜血。
血玉的反应剧烈无比。
“嗡——！”
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都要狂暴！整个前室瞬间被染上一层浓郁的血色。玉佩本身剧烈震颤，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一道道凝练的血煞之气如同愤怒的毒蛇，从玉佩中激射而出，大部分轰向正在试图重新稳定黑气、脸色狰狞的蝮蛇，但也有一部分，狠狠撞向袁南构建的那条脆弱的精神摄取通道，以及她本人！
“噗！”袁南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又强行稳住，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在石棺边缘，迅速被低温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她构建的通道剧烈摇晃，收容进程瞬间跌回1%，并且开始闪烁，似乎随时会中断。
“蝼蚁！也敢觊觎！”蝮蛇的怒喝声响起。他已经适应了强光，虽然眼睛仍有些不适，但已经彻底摆脱了干扰。看到袁南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尝试收容血玉，而且似乎引动了血玉更强烈的反应，他心中的杀意和怒意达到了顶点。
他不再理会那暂时被墨线捆住、被王胖子压制住的尸傀，也暂时放缓了对铠甲战魂的压制——反正战魂也被血玉的异动和袁南的“同源气息”弄得有些迟疑。蝮蛇周身黑气狂涌，身形如鬼魅般，带着一连串残影，朝着石棺边的袁南直扑而来！五指成爪，指尖黑气凝聚成锋利的尖刺，直取袁南的后心！
他要将这个不知死活、屡次坏他好事的系统宿主，当场格杀！
“袁南！小心！”胡八一和王胖子的惊呼同时响起。胡八一想要甩开被墨线缠住的尸傀去救援，但尸傀疯狂挣扎，一时难以脱身。王胖子更是被另一具砸断腿的尸傀死死抱住了完好的那条腿，动弹不得。
杨雪丽再次将强光手电照向蝮蛇，但这次蝮蛇有了防备，黑气在身前微微一凝，便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速度丝毫不减！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
袁南能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刺骨阴寒和凌厉杀意，也能感觉到掌心前方，血玉那狂暴无比、仿佛要焚尽一切的反抗力量。前有狼，后有虎，精神力濒临枯竭，身体摇摇欲坠。
要放弃吗？
放弃收容，或许能躲开蝮蛇这一击？不，躲不开的。就算躲开这一击，在蝮蛇和暴走的血玉夹击下，他们所有人还是死路一条。
只有一条路！
袁南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瞪裂。她不仅没有放弃收容，反而将最后一丝清明，全部投入到了与御灵空间的联系中。她不再试图“构建”通道，而是疯狂地“撕扯”空间，将御灵空间的入口，以最粗暴的方式，在掌心前方强行撑开了一线！
同时，她不再试图用自己微弱的气息去“安抚”血玉，而是将那股气息，混合着自己喷出的鲜血中所含的生机与不甘，化作了一种挑衅般的、充满掠夺性的意念，狠狠撞向血玉！
“要么进来！要么一起死！”
这是一种赌徒式的疯狂。要么成功收容，借助收容瞬间可能产生的力量变化或系统反馈，获得一线生机；要么被血玉的反噬和蝮蛇的攻击同时击中，瞬间毙命！
【收容进程：3%…5%…8%…】进程陡然加快，但极不稳定，剧烈跳动着。
血玉的嗡鸣达到了极致，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道道血煞疯狂冲击着袁南撑开的御灵空间入口，也冲击着她的身体。她身上的衣服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裂口，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蝮蛇的利爪，已经触及了她后背的衣服，阴冷的劲风刺痛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整个墓穴，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源自战魂与蝮蛇的力量碰撞，而是仿佛来自墓穴结构的深处，来自承重岩层的哀鸣！头顶上，大块大块的碎石和泥土开始簌簌落下，接着是脸盆大小的石块，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冰屑和尘土。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强行收容A级诡物所产生的能量波动，以及之前连番大战的破坏，终于超出了这座千年古墓结构的承受极限！坍塌，开始了！
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般的剧变，让扑向袁南的蝮蛇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他必须分神躲避头顶砸落的石块，攻势难免受到影响。
而袁南掌前，那枚将军血玉，在墓穴剧烈震动的瞬间，红光也是猛地一颤。或许是因为外部环境的剧变分散了它部分“注意力”，或许是因为袁南那疯狂掠夺的意念和强行撑开的御灵空间入口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吸力，又或许是那持续释放的、同源的泣血玉佩气息在最后一刻起了微弱的引导作用……
血玉那狂暴反抗的力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短暂的凝滞。
【收容进程：15%…30%…50%…】进程如同坐火箭般飙升！
袁南掌前的御灵空间入口，灰光大盛，一股无形的吸力猛地增强。那枚暗红色的将军血玉，剧烈震颤着，抗拒着，却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从石棺中悬浮起来，朝着袁南的掌心，朝着那灰光弥漫的入口，移动过去！
“不——！”蝮蛇目眦欲裂，他看到了血玉的移动，看到了那诡异的灰光。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志在必得的宝物，正在被这个该死的女人用一种奇异的方式夺走！
他再也顾不得头顶落石，厉啸一声，周身黑气疯狂涌动，速度再增，利爪之上黑气凝结成近乎实质的锥形，以更凌厉、更狠毒的势头，狠狠刺向袁南后心！这一次，他要将她连同那古怪的灰光一起，彻底洞穿、撕碎！
血玉，一点点没入灰光。
利爪，一寸寸逼近后心。
头顶，巨石轰然砸落。
墓穴，在哀鸣中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