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前室交锋
杨雪丽的声音还在墓道冰冷的空气中微微发颤,手电光柱下,那枚精钢飞镖泛着不属于这个地下世界的寒光。胡八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王胖子握紧了工兵铲,耳朵竖起,捕捉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滋啦”声。
袁南靠着墙,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但【阴气感知强化】传来的反馈却清晰无比——那股尖锐的怨念在飞镖被拿起后,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在墓道深处某个点剧烈地收缩、膨胀,然后,带着更浓烈的恶意,缓缓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一些,像是沉重的铠甲拖过石砖地面。
“有东西过来了。”袁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其他三人的耳朵里。
胡八一迅速将飞镖塞进贴身口袋:“走!不能待在这里,太窄了,施展不开!”
王胖子二话不说,抄起工兵铲就往前冲。胡八一紧随其后,手已经摸向背包侧袋,掏出了一个小布袋。袁南深吸一口气,压下精神上的疲惫感,跟上杨雪丽。杨雪丽的手电光在前方晃动,照亮了墓道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拐角。
金属摩擦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那声音不像是活物能发出的,带着金属的共振和腐朽的嘶哑。
“快!”胡八一低喝。
四人几乎是冲过了那个拐角。
眼前豁然开朗。
手电光柱扫过,照亮了一个比墓道宽敞数倍的空间。大约有三十平米左右,呈长方形,顶部更高,隐约能看到粗糙的拱形结构。空气在这里更加凝滞,带着浓重的土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水腥味。
地面散落着破碎的陶罐,陶片在光下泛着暗哑的灰白色。几件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形的兵器——长戟的残杆、半截环首刀、几片铁甲叶——零乱地躺在角落里。墙壁上也有壁画,但比墓道里的更加斑驳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战马和旗帜的轮廓。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长约两米五,宽约一米,通体由青灰色石材雕凿而成,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显得异常粗犷厚重。棺盖严丝合缝地盖着,但棺身周围的地面上,却积着一圈粘稠、近乎墨色的液体。那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像是腐败的血混合了某种矿物沉淀物,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前室。”胡八一压低声音,手电光迅速扫过四周,“没有耳室,直接就是前室和主棺……这格局不对,太简单了,像是仓促下葬,或者……”
“或者根本就不是正经的墓葬。”王胖子接口,眼睛死死盯着那口石棺,“老胡,那黑水……”
“别碰。”胡八一语气凝重,“都离远点。”
袁南的感知能力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剧烈地翻腾起来。整个前室的阴气浓度比墓道高出数倍,而那口石棺,就是所有阴气的源头和漩涡中心。那股尖锐的怨念,此刻正从石棺内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冰冷、暴戾、充满不甘。
“棺里有东西,”她声音发紧,“很强的怨气,而且……不止一个。”
杨雪丽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和铅笔,快速勾勒着前室的简图和散落文物的位置,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些陶罐是典型的唐代随葬明器,但破损得太厉害了,像是被故意砸碎的。兵器也是制式装备,但锈蚀程度远超正常埋藏……这里的湿气很重。”
“滋啦——滋啦——”
那金属摩擦声,就在此时,毫无征兆地,从前室另一端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四道手电光瞬间汇聚过去。
阴影里,空无一物。
但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墙壁里走出来。
胡八一猛地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糯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撒去!
洁白的米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落地的糯米中,有几粒突然变黑、蜷缩,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有阴秽东西!”胡八一大喝,“胖子,护住两侧!袁老板,准备!”
王胖子已经横跨一步,挡在杨雪丽身前,工兵铲横在胸前,眼睛瞪得像铜铃。袁南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驱邪咒没了,玉坠只能被动防护,甩棍和喷雾对灵体效果有限……御灵空间?她想起里面收容的那个“镜中怨灵”。放出来?风险太大,那东西并不受她完全控制,而且极度虚弱。
但没时间犹豫了。
“呜——!”
一声凄厉的、非人的尖啸陡然在前室中炸响!声音来自四面八方,震得人耳膜生疼,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石棺周围那圈黑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粘稠的黑色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腥臭的气味瞬间浓烈了数倍。紧接着,黑水仿佛拥有了生命,从地面升起,扭曲、拉伸,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这些人形大约有六个,轮廓依稀能看出穿着铠甲,手持长戟,但面目一片混沌,只有两个眼眶的位置,燃烧着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
阴兵残影!
它们成型的速度极快,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完全凝实——如果那团不断蠕动、滴落黑水的模糊影子能算“凝实”的话。它们无声地转向四人所在的方向,幽绿的眼眶锁定目标,然后,迈开了脚步。
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脚步声踏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它们手中的“长戟”也是由黑水凝聚而成,戟尖滴落着粘稠的液体,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阴冷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寒风。
“来了!”王胖子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工兵铲带着风声,狠狠劈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阴兵!
工兵铲穿过阴兵模糊的身体,像是劈进了一团粘稠的胶质,阻力巨大,但确实劈开了!黑色的液体四溅,阴兵的身体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缺口,但它似乎毫不在意,手中的黑水长戟已经朝着王胖子的胸口捅来!
“胖子躲开!”胡八一又一把糯米撒出,这次直接撒向那阴兵的面门。
糯米接触到黑水身体,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阴兵的动作明显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嘶声。王胖子趁机抽身后退,工兵铲上已经沾满了粘稠的黑液,散发着恶臭。
“这东西怕糯米!但不够!”胡八一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用油纸包着的线装小册子,迅速翻到某一页,撕下两张泛黄的、画着红色符文的纸页。那纸页边缘已经破损,符文也显得暗淡。“家传的残本,就剩这几张有用的了!”
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两张符纸上,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符纸朝着左右两个逼近的阴兵甩出!
符纸脱手后,无风自动,精准地贴在两个阴兵的胸口。下一刻,刺目的红光从符纸上爆发!
“嗷——!”两个阴兵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胸口被红光灼烧出大洞,黑水如沸汤般翻滚,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有溃散的迹象。
但其他四个阴兵已经围了上来!它们似乎有简单的战术意识,两个缠住王胖子,两个扑向正在施法后略显虚弱的胡八一,还有一个,竟然绕过正面,朝着后方的袁南和杨雪丽冲来!
“袁南!”杨雪丽惊叫,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地质锤。
袁南的心脏狂跳。阴兵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兵俑,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她猛地将杨雪丽往后一推,自己挡在前面,同时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沟通御灵空间。
【释放“镜中怨灵(残)”进行干扰?是/否】
她在脑海中疯狂确认。
御灵空间内,那个蜷缩在角落、由破碎镜片和苍白光影构成的虚弱身影,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强烈阴气和袁南的意志,微微动了一下。
放!
一股阴冷、带着强烈怨恨和不甘的气息,陡然从袁南身前凭空涌现!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有一片扭曲的光影和细碎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尖细嘶鸣。这片光影出现的瞬间,就本能地扑向了那个冲向袁南的阴兵。
镜中怨灵的目标并非帮助袁南,而是它感知到了另一个强大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灵体——对它而言,这是“食物”,或者至少是吸引它全部注意力的存在。
两个灵体撞在一起!
阴兵的黑水之躯与镜中怨灵的破碎光影纠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撕裂声。镜中怨灵疯狂地“啃噬”着阴兵身上的阴气和怨念,而阴兵则挥动黑水长戟,试图打散这片烦人的光影。两者暂时僵持住了,为袁南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但袁南也不好受。镜中怨灵被释放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反噬顺着冥冥中的联系冲击她的意识,让她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维持这种不完全的释放,对她的精神力是巨大的负担。
另一边,王胖子已经陷入苦战。工兵铲对阴兵的伤害有限,他更多是靠蛮力和敏捷在周旋,身上已经被黑水溅到好几处,冲锋衣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胡八一用完两张符纸后,脸色苍白,只能不断撒出糯米和一种灰色的粉末(可能是香灰)来阻滞阴兵,但效果越来越弱。
“老胡!想想办法!这玩意儿越打越多似的!”王胖子喘着粗气喊道。他注意到,那些被劈散或灼伤的黑水,有一部分会流回石棺周围的黑水圈,然后似乎又有新的黑水补充进阴兵的身体。
胡八一目光急扫,最终定格在那口石棺上。“源头是那棺材!不解决棺材里的正主,这些阴兵残影能一直再生!”
“怎么解决?掀了它?”王胖子一铲子荡开刺来的长戟。
“试试镇住它!”胡八一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驴蹄子,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在掌心——那是朱砂混着某种东西。“袁老板!还能不能再来一下?对准棺材!”
袁南闻言,看向那口不断散发阴寒气息的石棺。镜中怨灵和那个阴兵还在纠缠,但怨灵明显处于下风,光影越来越淡。她必须做点什么。
集中精神,感知那尖锐怨念的源头……尝试干扰,或者……吸引?
一个冒险的念头闪过。她猛地切断了对镜中怨灵那本就微弱的控制联系。
正与阴兵缠斗的镜中怨灵突然失去了“锚点”,发出一声困惑而愤怒的尖啸。而袁南则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向石棺内部那股最核心、最暴戾的怨念!
“看这里!”她在心中呐喊,将所有的恐惧、紧张、还有一丝挑衅的情绪,顺着感知传递过去。
石棺猛地一震!
“轰!”
棺盖与棺身之间,迸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整个前室的阴气瞬间暴动,所有阴兵的动作同时一滞,连身体都模糊了一下。
就是现在!
胡八一将沾满朱砂粉末的黑驴蹄子,用尽全力朝着石棺掷去!王胖子也拼着挨了一下(黑水长戟擦过他的肩膀,带走一片衣料和皮肉),将手中的工兵铲像标枪一样投出,目标直指石棺棺盖的连接处!
黑驴蹄子砸在石棺侧面,朱砂粉末在棺身上印出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痕。工兵铲的铲头狠狠撞击在棺盖边缘,发出沉闷的巨响,竟将沉重的棺盖撞得滑开了一尺有余!
“呜嗷——!!!”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声音都要恐怖、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咆哮,从石棺内部爆发出来!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袁南、杨雪丽同时闷哼一声,捂住耳朵,感觉脑袋像要炸开。胡八一和王胖子也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随着这声咆哮,前室中所有的阴兵残影,同时发出哀鸣,身体剧烈扭曲、崩解,重新化为一滩滩黑水,哗啦啦流回地面,最终渗入砖缝,消失不见。只有那股刺鼻的腥臭还残留着。
镜中怨灵的光影也在咆哮中剧烈颤抖,变得几乎透明,它本能地想要逃回御灵空间,袁南赶紧重新建立联系,将其收了回去。感知中,镜中怨灵的状态变得更加虚弱,但似乎……吸收了少量阴兵散逸的阴气,产生了一丝极微弱的变化。
前室恢复了死寂。
只有四道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和手电光柱颤抖着照亮漂浮着灰尘的空气。
石棺的棺盖,被王胖子那一铲子撞得斜斜滑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棺内空间。
没有预想中的尸骨,也没有扑出来的僵尸。
手电光小心翼翼地向棺内探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套残破的古代铠甲。甲叶大部分已经锈蚀粘连在一起,呈现出深褐色,依稀能看出是唐代的明光铠样式,但胸甲部位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洞,边缘扭曲,像是被巨力击穿。铠甲旁边,放着一把长剑,剑身布满红褐色的锈迹,几乎与剑鞘融为一体,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而在铠甲心口位置,那个破洞的边缘,赫然镶嵌着一块玉佩。
玉佩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呈不甚规则的圆形,材质似玉非玉,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红色。它没有任何雕琢花纹,表面光滑,但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流光在缓缓游动,如同血管中迟缓的血液。一股微弱但无比精纯、凝练的阴寒气息,正从玉佩上散发出来。
它静静地嵌在破碎的铠甲上,像一颗仍然在缓慢搏动的、冰冷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