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解围

天,是被水洗过的淡蓝。冬日的阳光不烈,软软地洒下来,穿过还带着寒意的风,落在街边依旧青绿的枝叶上。空气清冽又湿润,带着一点即将入春的温柔,只有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凉。

风卷着碎光掠过窗棂,客厅里传来妈妈温莎莎的声音:“小乖,晚上和外婆一起去锦庭和宴吃酒,是你外公的老友做东。”

季好筱捏着手机走到客厅,指尖还停在和姐姐的聊天框上:“妈妈~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姐姐季婉筱刚从大学回来,这会儿正和好朋友在外面逛着。

“快了,”温莎莎理了理她额前的发,“你先换件衣服,别让客人等。”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小熊睡衣,才回了房间随机挑选了一套衣服,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裙,温莎莎帮她理了理领口的碎钻:“别乱跑,跟着姐姐,知道吗?”

“知道啦,妈~”她踮脚抱了抱妈妈的腰,刚松开手,玄关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季婉筱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妈~我回来啦~我马上去换衣服,悄悄告诉你们,今天路上有点堵车。”她捏了捏季妤筱的脸颊,“臭乖今天很安静欸,没有发消息找我?”

“谁要找你了,无聊。”季妤筱鼓着腮帮子,推着季婉筱去换衣服。

车子驶进锦庭和宴的雕花大门时,天已经完全暗了。水晶灯从挑高的穹顶垂落,映得大理石地面像一汪碎冰。温莎莎牵着外婆的手,季妤筱跟在季婉筱后面,看着那些穿着考究的宾客低声交谈,忽然有点紧张。

“莎莎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外公的老友周老爷子笑着迎上来,“好多年没见妤筱,都长这么大了。”

季妤筱乖乖问好,眼角却瞥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少年。他没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衣领下露出的那截细银锁骨链,安静得像一幅落了雪的画。

宴会厅里灯光温润,宾客言谈得体。

刚站定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一阵轻缓又带着孩童气息的脚步声。

舅舅温福泊和舅妈刘艳艳走了过来,舅妈身后还牵着两个小女孩,都是粉雕玉琢的模样,比季妤筱小上几岁。

舅舅先上前和外公打了招呼,语气稳重客气。

看见温福泊和舅妈带着两个小表妹走近,季妤筱微微抬了抬眼,和季婉筱声音轻而规矩:“舅舅,舅妈,新年好。”

舅妈则妆容精致,一身得体长裙,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季婉筱和季妤筱身上,语气假亲切,带着几分客套:

“哎哟,婉筱是不是瘦啦,上大学肯定在减肥吧!妤筱,寒假都没有运动吧,长胖了!”看似舅妈大声的回话,满口都在评价两人。

季妤筱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往姐姐身边又靠了靠。

季婉筱先笑了,语气淡却带着护着人的劲儿:“舅妈说笑了,我这是最近忙论文熬瘦的。妤筱还在长身体,哪用刻意减肥,这样才健康。”

舅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柔下来,伸手去牵身边的小女儿,声音甜得发腻:“也是,我们家囡囡就爱跑爱跳,一天到晚停不下来,倒是结实得很。”

她把两个小表妹姐姐温桂和妹妹温桐往前轻轻一推:“快,给爷爷,奶奶,姑姑和姐姐们拜年。”

两个孩子懒洋洋地喊了人,舅妈立刻接话,话里话外都在夸自家女儿活泼可爱,末了又状似无意地看向季妤筱:“妤筱啊,女孩子还是要多交往交往,别总这么闷着,像你姐姐一样,不然以后可不好讨人喜欢。”

季妤筱垂着眼,指尖抠着裙摆,没应声。她知道,舅妈从来不是真的关心她,只是想借着“为她好”的名义,把自己的女儿衬得更讨喜。这种话她听了太多次,早就学会了用沉默应对。

刘艳艳像是没看见她的抗拒,立刻打圆场,笑着拍了温福泊一下:“大过年的,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她的手刚从温福泊胳膊上收回来,就又转向季妤筱,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妤筱啊,你现在的成绩,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稳不稳?温桂明年也要升初中了,我和你舅舅正愁着择校呢。”

话里话外,还是想比个高低。

季妤筱垂着眼,指尖轻轻蜷了蜷,刚要开口,就被外公的声音打断:“福泊,艳艳,别站在门口聊了,周老弟已经在主桌等着了。”

温莎莎适时上前,笑着打圆场:“孩子还小,慢热得很。快别站着了,周伯伯他们都在里面等着呢。”

温福泊这才从和外公的寒暄里回过神,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让老周等急了。”

温福泊闻言,立刻收了脸上的不耐,对着外公露出恭敬的笑:“好,我们这就过去。”

一行人往宴会厅深处走,刘艳艳还在身后拉着温莎莎絮叨,一会儿说温桂的画在学校拿了奖,一会儿说为了孩子择校花了多少心思。温桂还和温桐打打闹闹,你追我赶的,在人群中穿梭。

季妤筱走在姐姐身侧,听着那些刻意的炫耀,心里只觉得腻烦。

刚走到主桌旁,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老者就笑着迎了上来,正是今晚做东的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笑着上前,先紧紧握住季妤筱外公的手,语气里满是老友重逢的热络:“老温啊,可算把你盼来了!咱们可有大半年没见了吧?”

外公也笑着回握,指了指身边的季妤筱:“可不是嘛,这丫头还总念叨着您上次带的糖糕呢。”

周老爷子的目光立刻落在季妤筱身上,眼底漾开慈和的笑意,还带着几分看着晚辈长大的感慨:“这就是妤筱吧?上次见你还是个扎着羊角辫、追着我要糖吃的小丫头,如今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跟你外婆年轻时一模一样。”

季妤筱被外公轻轻推了一下,立刻收敛了心神,微微躬身,声音清软又乖巧:“周爷爷好。”

话音刚落,身侧的刘艳艳就抢着凑上来,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一手还揽着温桂的肩膀,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周老爷子,您看看我们家温桂,今年才十二,就在市青少年画展拿了金奖呢!这孩子打小就有艺术天赋,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温桂被夸得扬起下巴,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还故意往季妤筱身边凑了凑,仿佛要借着这份夸赞压人一头。

周老爷子淡淡颔首,没接话茬,目光却越过人群,朝廊柱的方向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璟源,过来。”

季妤筱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那个穿黑色大衣的少年应声抬眸,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扬起,露出一双深邃清冷的眸子。宴会厅的水晶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他指尖捻着锁骨链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迈步走来。

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周身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喧嚣的屏障,安静得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走到近前,他先朝周老爷子微微颔首,又依次看向季妤筱的外公和外婆,声音低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季爷爷,季奶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季妤筱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妤筱莫名觉得指尖发紧。他的眼神很淡,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却在扫过她领口碎钻时,极轻地顿了一下。

周老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外公介绍:“这是我孙子,周璟源,和妤筱同岁,你们年轻人,正好能聊到一块儿去。”

刘艳艳立刻又接话,语气热络得过分:“原来是璟源啊,一表人才的!正好,我们家温桂也喜欢画画,璟源要是有空,多指点指点我们家孩子。”

周璟源没应声,只是垂眸,指尖又无意识地捻了捻那截细银锁骨链,仿佛对周遭的攀谈毫不在意。

季妤筱站在原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雪松味,混着宴会厅里的花香,意外地让人安心。她正想着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手腕却突然被季婉筱轻轻碰了一下。

“妤筱,”季婉筱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妈让我们去给其他长辈问好,先走吧。”

季妤筱回过神,对着周老爷子和周璟源微微颔首,算作告别,便跟着季婉筱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周璟源还站在原地,依旧垂着眼,指尖捻着锁骨链,只是目光,正落在她的背影上。

季妤筱跟着姐姐绕着宴会厅转了一圈,耳边全是长辈们客套的寒暄和刘艳艳无处不在的炫耀,心里那点烦躁又慢慢冒了上来。她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想躲一会儿清净,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见了那个穿黑色大衣的身影。

周璟源正靠在窗边,指尖捻着那截细银锁骨链,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的轮廓衬得更明显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收回了捻着锁骨链的手。

季妤筱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攥了攥裙摆,轻声打了个招呼:“周璟源。”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转回头看向窗外,声音很淡:“你躲这儿也是嫌里面吵?”

季妤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点了点头:“里面人太多了。”

“嗯。”他又应了一声,走廊里只剩下远处宴会厅隐约的音乐声。

她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正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离开,就听见他又开口:“你领口的碎钻,和我锁骨链的银很像。”

季妤筱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那是妈妈今天特意帮她别上的,细碎的钻在灯光下会泛着冷白的光。她抬头看向他,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很淡的眸子,此刻在月光下竟显得有点亮。

“我妈帮我弄的。”她小声说。

“挺好看的。”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季妤筱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刘艳艳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尖利:“妤筱?你在这儿吗?周老爷子还等着我们入席呢!”

季妤筱皱了皱眉,对周璟源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快步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璟源还站在窗边,指尖又捻起了那截细银锁骨链,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像一幅安静的画,却比刚才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温度。

入席时,季妤筱被安排在了周璟源旁边。刘艳艳还在喋喋不休地夸温桂的画,温桂也故意把自己的获奖证书往桌子中间推,想让所有人都看见。

季妤筱没理会,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见周璟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吃吗?能压一压烦。”

糖纸是淡蓝色的,和她今天穿的米白色针织裙很配。

季妤筱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他的手很凉,像冬天的雪。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刚才的烦躁果然淡了不少。

“谢谢。”她小声说。

他没说话,只是又捻了捻锁骨链,眼底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刘艳艳看了看季妤筱,便又大声说:“欸?你们有没有发现妤筱跟温桐还挺像的。”季妤筱生得极软,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暴晒的清透白,衬得眉眼格外干净。眉形浅淡柔和,眼尾微微垂着,一双杏眼清澈又温顺,鼻梁小巧挺直,唇色偏浅。

“唉唉唉,我这儿还存着妤筱和她表妹七七小时候的照片呢!那时候圆乎乎的,跟个福娃似的,可比现在讨喜多了。给你们看看!”舅妈随即在手机里翻出刚满月的照片,“喏!哈哈哈,小时候长这样子呢!”

季妤筱嚼口香糖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舅妈举着手机笑着给一桌的亲戚看,一桌亲戚听着,心里都清楚舅妈做得太过火,却没人好开口劝阻,只讪讪一笑,各自移开了目光。。周围的宾客闻声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哄笑声此起彼伏。季婉筱想拦,可中间隔了个温桂,只能和和声和气地劝:“舅妈,别乱看别人的照片。”

“什么别人,都是一家人!”刘艳艳拨开她的手,又把平板转向周璟源,“璟源,你也看看,妤筱小时候可好玩了,跟现在这冷冷清清的样子判若两人。”

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周璟源脸上,他垂着眼,目光扫过那些模糊的老照片,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捻着锁骨链,没笑,也没说话。

季妤筱的脸颊烧得厉害,从耳根红到了下颌,难堪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宴席过半,桌上的菜渐渐凉了,宾客们的话题也从生意往来转到了各家孩子的成绩与前途。季妤筱实在听不下去那些刻意的攀比,便悄悄拿出手机,想和发小发几句消息吐槽。

她低头打字,黑长直的头发垂落下来,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吐槽的正起劲时,突然感觉到身侧有一道阴影压了过来。

“妤筱,跟谁聊天呢,这么入神?”

刘艳艳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往手机屏幕上瞟。

季妤筱的指尖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抬头时正好撞进舅妈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睛里。她心里一沉。

“就是发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防备,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发小啊?”刘艳艳却不肯罢休,伸手想碰手机。“您好,这边上菜了,麻烦让一下,谢谢。”服务员端着摆的精细的水果说。舅妈才离开,但眼睛还看着季妤筱。季妤筱受不住便起身去姐姐那桌,说自己去上厕所,就离开了。

季妤筱急匆匆的走出宴厅,寒风吹打在脸上。再拿出手机,盯着手机亮着的页面,发愣了很久。

许久后,宴会结束了。锦庭和宴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地面照得一片柔和。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寒暄声、道别声在宴会厅里慢慢散开。,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周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老友间的热络:“老季,下次可别等半年才见了,我还等着妤筱来我家吃新做的糖糕呢。”季妤筱赶忙走到家人身旁,拉着姐姐的衣服。

外公笑着应下,季妤筱也跟着回头,正好撞上周璟源的目光。他站在周老爷子身边,黑色大衣的领口立着,指尖还捻着那截细银锁骨链,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把那层清冷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小乖,你爸爸喝醉了,外婆也有点喝多了,我跟你姐姐先送他们回去,你跟舅舅他们一起回去,乖啊。”温莎莎扶着季明远,季婉筱扶着外婆,抽了只手揉了揉季妤筱的头,就扶着他们走了。

“我不要嘛...”季妤筱看着温莎莎和姐姐扶着他们匆匆离去,才小声地拒绝。

刘艳艳一听温莎莎的安排,眼睛立刻亮了,连忙上前攥住季妤筱的手腕,指尖的凉意透过衣料传过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热络:“妤筱跟我们走就好!正好顺路,舅妈还想跟你聊聊天呢。”

她的力道不算轻,季妤筱下意识地想挣开,眉头轻轻蹙起,和声和气地软声道:“舅妈,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休息什么,这才几点?”刘艳艳不依不饶,另一只手已经去拉她的胳膊,“一家人凑一起不容易,正好说说你的事。”

周围还没走远的宾客闻声,又投来几道探究的目光,季妤筱的脸颊瞬间涨红,攥着衣角的指尖泛白,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刘阿姨。”周璟源迈步走近,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自然地站到季妤筱身侧,目光落在刘艳艳攥着她手腕的手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我家司机在门口等着,正好送妤筱回去。周爷爷也吩咐了,务必把季家妹妹安全送到家。”

刘艳艳的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她看看周璟源,又看看旁边笑意盈盈的周老爷子,心里清楚周家和季家的交情,更知道自己没法驳了周老爷子的面子。

她悻悻地松开手,嘴里还硬撑着嘟囔:“这孩子,跟舅舅舅妈走不一样吗?还麻烦璟源。”

季妤筱趁她松手的瞬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正好站到周璟源身侧,像找到了避风港。

周璟源没理会刘艳艳的话,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声音放柔了些许:“走吧,车在门口。”

季妤筱抬头看他,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眼底,冲散了几分清冷。她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

说完,她对着周老爷子和舅舅微微鞠了一躬,礼貌地说:“周爷爷,舅舅,我先回去了。”

不等刘艳艳再开口,周璟源已经率先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她,轻轻抬了抬下巴:“跟上。”

季妤筱立刻快步跟上,攥着裙摆的手指终于慢慢放松。两人并肩走过宾客身边,那些探究的目光渐渐消失,刘艳艳不甘心的声音也被远远甩在身后。

门口的黑色轿车早已打开车门,司机恭敬地站在一旁。周璟源侧身让她先上车,自己则绕到另一侧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离锦庭和宴,窗外的暖光灯影渐渐后退。季妤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无声的流下了眼泪。

周璟源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的间隙,眼角余光不经意掠过后视镜。镜中,季妤筱侧着脸,纤长的睫毛垂落,一滴清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声嘶力竭都更让他心悸。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两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