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杀人,得让别人记住疼

那声“住手”响起时,疤脸壮汉的刀锋距离叶焚的脖颈已不足半尺。刀芒带起的劲风,刮得叶焚颈侧皮肤生疼。

叶焚没动,掌心的青红火苗却倏地一缩,凝成针尖大小的一点。

疤脸壮汉的动作僵住了。并非他自愿停下,而是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腕、手臂,乃至全身的灵力运转。那气息并不如何磅礴,却精纯凝练得可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他这火灵境初阶的修为,在对方眼中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矮个子更是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淬毒的短刃“当啷”掉在地上,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甬道入口。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传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入石室。来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柄缠着的麻绳已经磨损得发黑。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半点情绪。他先扫了一眼石室内狼藉的景象——崩裂的石壁、散落的碎石、昏迷的瘦高个、惊疑不定的疤脸二人,最后,目光落在背靠石壁、脸色苍白的叶焚身上,在那缕黯淡却依旧散发着独特波动的青红火苗上,略作停留。

“黑风涧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黑虎帮’的人做主了?”灰衣人开口,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平淡,“滚。”

疤脸壮汉脸上横肉抽搐,额头青筋暴起。被人如此轻蔑地呵斥,还是在即将得手的关头,他胸中戾气翻涌。可手腕上那股冰冷的束缚感,以及对方身上那深不见底的气息,让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他能混到今天,靠的不全是蛮力。

“……阁下是谁?这是我们和这小子的私怨。”疤脸壮汉咬着牙,试图讲道理,“他得了这洞府的好处,见者有份……”

“我说,滚。”灰衣人打断他,语气没有加重,但石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疤脸一眼,目光转向叶焚,“你,还能走吗?”

叶焚压下翻腾的气血,指尖微动,那点青红火星没入掌心。他盯着灰衣人,脑中念头急转。此人出现得蹊跷,目的不明,但至少暂时解了围。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扶着石壁慢慢站直身体。经脉里依旧刺痛,但新生的火灵在《焚诀》的缓缓运转下,正不断滋生出精纯的灵力,修补着损伤。

疤脸壮汉脸色变幻,最终狠狠瞪了叶焚一眼,又忌惮地瞥了瞥灰衣人,弯腰扶起昏迷的同伴,对矮个子低喝一声:“走!”

三人狼狈地退入甬道,脚步声迅速远去。

石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叶焚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多谢。”叶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并未放松警惕,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细微姿态。

灰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戒备,只是淡淡道:“不必。我并非为你而来。”他走到那面刻着《焚诀》残卷的石壁前,伸手抚过那些已经黯淡、甚至因为之前震动而出现更多裂纹的文字,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辨别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只是不想这处地方,被些腌臜货色的血弄脏。”

叶焚心中微动。听这话意,此人似乎对这洞府有所了解?

“你拿了《焚诀》残卷,也收了青莲火。”灰衣人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叶焚脸上,这次带上了些许审视的意味,“运气不错,胆子也够大。以你刚刚突破、根基未稳的状态,就敢同时应对《焚诀》的反噬和外人抢夺。”

意识海里,斗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哦?看来是个识货的。而且……他身上有股子熟悉又讨厌的味道。”

叶焚没理会斗帝,看着灰衣人:“前辈认得这功法和异火?”

“认得如何,不认得又如何?”灰衣人语气依旧平淡,“功法你已学了,异火你也吞了,这便是你的机缘。只是……”他顿了顿,“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懂。洞府外的动静,可不止刚才那三个废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甬道外隐约又传来了几声短促的呼喝,以及灵力碰撞的闷响,但很快平息下去,似乎被人强行压下了。

叶焚眼神一凝。

“黑风涧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灰衣人走向甬道,“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下一批。自己选。”

他没有等叶焚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叶焚只犹豫了一瞬,便迈步跟上。此刻他状态不佳,这灰衣人深浅莫测,但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敌意。留在原地,才是真正的死局。

甬道曲折,光线昏暗。灰衣人走得不快,步态从容,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叶焚跟在他身后数步远,默默运转《焚诀》,加速调息。他能感觉到,沿途某些阴暗的角落里,残留着几道尚未完全散去的陌生气息,其中不乏让他感到威胁的存在,但这些气息此刻都蛰伏着,没有显露。

是忌惮这灰衣人?叶焚心中猜测。

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出现了微光,是洞口。灰衣人率先走了出去。

叶焚紧随其后,踏出洞府的瞬间,午后略显刺目的天光让他眯了眯眼。洞府位于一处陡峭山崖的中段,下方是雾气缭绕的深涧,上方是嶙峋的怪石。

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数道强横的气息便从不同方向骤然升起,将他牢牢锁定!

左侧三丈外的巨石上,蹲着一个头发蓬乱、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干瘦老者,手中把玩着两枚黑沉沉的铁胆,碰撞间发出低沉的闷响。

右侧的灌木丛后,转出两名穿着相同褐色短打的汉子,一人持刀,一人握棍,面目相似,应是兄弟,眼神狠厉地盯着叶焚,尤其是他刚刚下意识抬起、掌心仍有微弱青红光晕流转的右手。

正前方的小径上,则站着两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手里摇着一把描金折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的算计。他身旁是个铁塔般的黑脸大汉,抱臂而立,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泛着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足足五个人,气息最弱的也是火种境高阶,那锦袍中年和玩铁胆的老者,更是货真价实的火灵境,而且绝非疤脸那种初入此境、根基虚浮之辈可比。

“呵呵,总算出来了。”锦袍中年人“唰”地合上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目光贪婪地落在叶焚掌心跳跃的异火残余光晕上,又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衣袍上未干的血迹,笑容加深,“小兄弟在黑风涧得了机缘,可喜可贺。不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洞府里的东西,是不是也该分润一二,让大伙儿都沾沾光?”

干瘦老者嘿嘿低笑,铁胆转动得更快了。那对兄弟则向前逼近了一步,刀棍之上,已有灵力开始吞吐。

黑脸大汉虽未动,但一股沉重的压力已弥漫开来。

叶焚的心沉了下去。这五人显然早已埋伏在此,等着洞府里的人出来。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也并非一伙,互相间隔着距离,眼神偶尔交错间带着警惕,但在对付他这个“肥羊”上,却达成了某种默契。

灰衣人站在洞口一侧,抱着手臂,倚靠着山岩,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

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叶焚。经脉的刺痛感再次变得清晰,新生的火灵传来阵阵虚弱的波动。但他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涧底带着湿冷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

“分润?”叶焚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消耗还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凭什么?”

锦袍中年人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凭什么?就凭你现在这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就凭我们人多。”他折扇指向叶焚,“识相点,把从洞里得到的东西——功法、异火,或者别的什么宝贝——交出来,我们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小命。毕竟,杀人夺宝,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是不是?”

他语气温和,像是在商量,但话里的威胁赤裸裸毫不掩饰。

那对兄弟中的持刀者舔了舔嘴唇,狞笑道:“大哥,跟这雏儿废什么话!看他那样子,刚才在里面肯定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直接拿下,东西自然是咱们的!”

“就是!”握棍的兄弟附和,“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家跑出来的少爷,身上油水肯定不止洞府里那点!”

干瘦老者没说话,只是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焚的右手,那里青红光芒虽然黯淡,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心悸和……渴望。

黑脸大汉依旧沉默,但脚下微微分开,已是蓄势待发。

意识海里,斗帝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五个。两个火灵境初阶稳固,三个火种境高阶。你现在的状态,正面抗衡,胜算不足一成。但《焚诀》炼化的青莲地心火,品质远非他们那些驳杂灵力可比。你的优势只有两点:力量本质,和我的眼睛。”

叶焚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火灵新生出的那一丝力量,悄然绷紧,按照《焚诀》第一重记载的某个特殊路线,开始运转。那路线狂暴而险峻,对经脉负荷极大,但爆发出的威力……

“看来,是没得谈了。”叶焚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缕青红光芒似乎又明亮了一丝,跳跃着,带着一种初生的、却不容轻侮的炽热。

锦袍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折扇不再摇动:“小兄弟,何必自寻死路?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叶焚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到极致的明显迹象,就在那垂眸的瞬间,他的身形骤然模糊!

并非冲向看起来最强的锦袍中年或干瘦老者,也不是突围,而是如同鬼魅般,侧向滑出两步,目标直指那对兄弟中持刀的那个!

这一步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仿佛他之前的虚弱只是假象。持刀汉子瞳孔骤缩,厉喝一声,手中长刀爆发出耀眼的土黄色刀芒,拦腰横斩!他身边的兄弟也反应极快,铁棍带着恶风,砸向叶焚头顶!

兄弟俩配合默契,一刀一棍,封死了叶焚左右上三方。

然而,叶焚前冲的势头在刀芒及体前的一刹,诡异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拉扯,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刀锋,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不带任何光华,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刀身侧面某处。

叮!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鸣响。

持刀汉子只觉得一股尖锐炽热、凝练到极点的力道,透过刀身直刺入手腕经脉,他灌注在刀上的土属性灵力竟被那一点之力震得微微一滞,运转不畅。就是这一滞的功夫,叶焚那并拢的双指已顺势上划,指尖萦绕着几乎看不见的青红丝线,掠过他的咽喉。

汉子脸上的狞笑僵住,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想后退,想格挡,但身体的动作却跟不上意识的指令。喉间先是一凉,随即是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火焰从内部燃起。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温热的液体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砰!他兄弟的铁棍此刻才重重砸落在叶焚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

握棍汉子眼睁睁看着兄长捂着喉咙踉跄倒地,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哥——!我杀了你!”铁棍挥舞得毫无章法,却带着拼命的疯狂,砸向叶焚。

叶焚点出一指后,脸色又白了一分,喉头腥甜上涌。他没有硬接这含怒一击,脚步交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看似惊险,却总在棍影及体前堪堪避开。

“点子扎手!一起上!”锦袍中年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厉声喝道。他没想到叶焚如此狠辣果决,一出手就是夺命杀招,更没想到对方在明显虚弱的状态下,身法和眼力竟如此刁钻老辣。

干瘦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把玩的铁胆骤然消失。下一刻,两点乌光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一左一右,射向叶焚双肩!那乌光去势极快,更带着一股阴寒的穿透力道,显然是他的成名杀招。

黑脸大汉也动了,他一步踏出,地面微微一震,钵盂大的拳头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捣叶焚后心!拳未至,那股厚重如山岳的压力已让叶焚呼吸一窒。

前有铁胆,后有重拳,侧面还有疯狂扑来的持棍汉子。

绝境。

叶焚却在此刻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意识海中,斗帝那冰冷而精准的“视线”,与他自己被陨落心炎雏形淬炼过的敏锐感知,瞬间重合。周围的一切——铁胆飞行的轨迹、重拳袭来的角度、持棍汉子灵力运行的薄弱处、甚至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都化作清晰无比的线条,印入“脑海”。

《焚诀》那狂暴的运转路线,被催动到极致。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丹田内那青红交织的火灵,却猛地一涨!

叶焚睁眼,眸底似有青莲虚影一闪而逝。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那两点乌光,向前踏出半步,右手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握。

掌心之中,那缕一直黯淡的青红火苗,骤然爆发!

不是扩散,而是凝聚!凝聚成五道纤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青红光丝,如同有生命的灵蛇,激射而出!其中两道,精准无比地撞上飞来的铁胆。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剧烈反应声。那阴寒乌黑的铁胆,被青红光丝击中,表面瞬间变得赤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汽化!附着其上的阴寒灵力,如同遇到克星般冰雪消融。

干瘦老者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显然心神相连的法器被毁,受了反噬。

另外三道青红光丝,则划出诡异的弧线,避开持棍汉子狂乱的棍影,一道射向其握棍的手腕,两道直取其胸腹要害!

持棍汉子骇然,拼命回棍格挡,却只扫中了一道光丝。另外两道,一道洞穿了他的手腕,铁棍脱手;另一道则没入了他的小腹。

他惨叫着倒地,小腹处没有流血,却迅速焦黑凹陷,散发出皮肉烧焦的恶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叶焚发出五道光丝后,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动远超负荷的力量,让他本就受损的经脉雪上加霜。但他借着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拧身,面对已到背后的黑脸大汉重拳。

来不及躲,也无力再发出刚才那样的攻击。

叶焚抬起左臂,横在胸前,掌心向内,手背向外。手臂之上,皮肤瞬间泛起不正常的赤红,隐约能看到皮下的血管经络在剧烈跳动,丝丝缕缕微弱的青红灵力覆盖其上,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

轰!

黑脸大汉的重拳,结结实实砸在叶焚交叉格挡的手臂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叶焚整个人如同被抛出的石头,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又滚落在地。他左臂软软垂下,显然臂骨已断,胸口剧烈起伏,哇地吐出一口淤血,里面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

黑脸大汉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他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本以为能直接将对方打得筋断骨折,没想到那层薄薄的灵力护罩,韧性竟如此之强,而且接触的瞬间,一股精纯炽烈的火劲竟顺着拳头侵蚀而来,让他拳面一阵灼痛。

锦袍中年人见状,眼中杀机大盛,折扇一挥,数道锐利的金色风刃呼啸着斩向倒地不起的叶焚!趁他病,要他命!

干瘦老者也压下反噬,从怀中掏出一把淬毒的梭镖,就要掷出。

就在这时——

“够了。”

一直倚着山岩、仿佛睡着的灰衣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依旧抱着手臂,只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那斩向叶焚的金色风刃,在距离叶焚身体还有三尺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湮灭。

干瘦老者手中的毒镖,也仿佛重逾千斤,再也掷不出去。

锦袍中年人脸色剧变,猛地看向灰衣人,眼中首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他之前不是没注意到这个灰衣人,但对方气息内敛,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便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了叶焚身上。此刻对方只是开口说了两个字,甚至没有出手,就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攻击,这种举重若轻的修为……

“前……前辈……”锦袍中年人声音干涩,“此人杀我同伴,夺我机缘……”

“黑风涧的机缘,向来是无主之物,能者得之。”灰衣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你们埋伏抢夺,被人反杀,是技不如人。现在,要么滚,要么……留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

锦袍中年人额头渗出冷汗,看了看倒地生死不知的兄弟俩,又看了看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站起来的干瘦老者,再看向那面无表情的灰衣人,以及虽然重伤、却眼神冰冷如狼、挣扎着靠坐起来的叶焚。

他知道,今天这“黄雀”,是做不成了。不仅做不成,还可能把命搭上。

咬了咬牙,锦袍中年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前辈……教训的是。是我们贪心,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后退,示意干瘦老者和黑脸大汉跟上。

黑脸大汉有些不甘地看了叶焚一眼,但在灰衣人漠然的目光扫过来时,也低下了头,转身跟上。

三人迅速消失在崎岖的山道尽头,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

山崖边,只剩下倚着岩壁的灰衣人,和靠坐在洞口、浑身浴血、左臂扭曲的叶焚。

涧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叶焚又咳出一口血,用还能动的右手,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两具尸体——持刀汉子咽喉处一片焦黑,持棍汉子小腹凹陷,已然气绝。目光扫过更远处山石林木的阴影,那里,之前隐约窥探的几道气息,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沾满血污的右手,掌心那缕青红火苗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依旧顽强地跳跃着。

意识海里,斗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几分难得的……认可?“还成。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借势。虽然蠢了点,硬接那一拳……但总比吓得尿裤子强。”

叶焚没力气反驳,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抬起头,看向灰衣人。

灰衣人也在看他,目光落在他扭曲的左臂和惨白的脸上,摇了摇头:“《焚诀》的反噬,加上强行催动青莲火的本源之力,你的经脉现在跟破麻袋差不多。左臂骨头断了三处。内腑也有震荡损伤。”他顿了顿,“不过,杀人的手法,倒是干净利落。看来,不用我教你‘怀璧其罪’之后该怎么做了。”

叶焚喘息着,声音嘶哑:“……多谢前辈,再次解围。”

“我说了,不是为你。”灰衣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叶焚完好的右手腕脉上。一股温和醇厚、却又带着淡淡锋锐气息的灵力探入,迅速游走了一圈。

叶焚身体一僵,但没有反抗。

“死不了。”灰衣人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丢在叶焚身上,“里面有三颗‘润脉丹’,对你现在的伤势有点用。省着点吃。”

叶焚握住玉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前辈……为何帮我?”

灰衣人站起身,望向深涧对面云雾缭绕的群山,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欠《焚诀》的创始人一个人情。虽然那老家伙估计早就化成灰了,但看到有人能继承他的功法,还勉强像个样子……顺手而为罢了。”

他转过头,看着叶焚:“能练《焚诀》,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劫数。这条路,比你想的难走千万倍。今天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山崖小径,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