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胡同初印象，各家百态与神秘来客

1965年的夏末，风里还带着晒透的草木香。唐玲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头顶的日头，她是这片区新来的片儿警，今天正式开始走访住户。手里那只印着红星的帆布包是入警时发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里面装着刚打印好的住户登记表和一支派克钢笔，笔帽上的铜圈都被攥得发亮。她清了清嗓子，迈开步子走进了这个叫“向阳里”的平房小区。胡同不大，二十多户人家沿着一条青石板路排开，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是用黄土和麦秸夯成的，墙根儿下长满了车前草和指甲花。刚走进巷口，就闻见一股子甜香——是晒在各家院坝里的向日葵熟了，金黄的花盘垂着沉甸甸的籽儿，风一吹，沙沙地响，像谁在低声说话。紧挨着向日葵的是一畦畦白菜，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用手一碰，水珠就滚进土里。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粉的、蓝的、紫的，像吹着小喇叭，把整个巷子都裹在了鲜活的颜色里。唐玲先敲了敲最外头的院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孟艳那张笑盈盈的脸。她刚扎好的麻花辫上还别着朵红绒花，是新婚的打扮。“唐警官！你可来了！”孟艳的声音脆生生的，伸手就来拉唐玲的胳膊，“快进快进，我今早刚蒸了玉米窝头，就着腌萝卜条，香着呢！”院子里晒着两床新被褥，蓝底白花的被面，上面用大红线绣着“百年好合”，被角还坠着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大勇正站在堂屋门口钉门帘，手里的钉锤敲得“咚咚”响，听见声音回头，露出一口白牙：“唐警官来啦！快坐，我这就把钉子钉完，陪您唠唠。”孟艳在旁边递着红纸，时不时伸手擦一下大勇额头上的汗，两人眼神一对上，就忍不住笑，那股子新婚的甜劲儿，像院坝里晒着的蜜罐，要溢出来了。唐玲坐在门槛上，咬了一口孟艳递来的窝头，玉米的清甜混着麦香，她笑着说：“你们俩这小日子，过得比蜜还甜啊。”孟艳脸一红，靠在大勇胳膊上，小声说：“这不托共产党的福嘛，让我们有房住，有活儿干。”从大勇家出来，唐玲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就看见张杰家的院门敞着。张杰是去年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看书，面前摆着一本皱巴巴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旁边还有一摞笔记，字迹工工整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膝盖上补着块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赶紧站起身：“唐警官好！我、我正复习呢，准备考街道的治安协管员。”唐玲走过去，拿起他的笔记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重点，还用红笔标了线。“你这笔记做得比我当年还认真。”唐玲笑着说，“协管员虽然不是正式民警，但也是维护治安的重要力量，以后咱们说不定还能一起巡逻呢。”张杰眼睛一亮，腰杆挺得更直了：“真的吗？那我一定好好考！等考上了，我每天都绕着胡同转三圈，保证没人敢偷东西！”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胸脯，那股子少年人的劲头，让唐玲想起了刚入警时的自己。再往里走，就是林三家。院门关着，唐玲刚要抬手敲门，就看见林三从隔壁张奶奶家的院子里出来，肩膀上扛着一桶水，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还沾着泥点子。他看见唐玲，脚步顿了一下，脸“唰”地红了，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唐警官，我、我之前跟街西头的二柱子打架，被您批评了，这不，我来给张奶奶挑水赔罪呢。”原来张奶奶的儿子在外地当兵，家里就她一个人，挑水要走到巷口的井边，来回得十分钟。林三以前是个混不吝的主儿，三天两头跟人打架，前阵子因为抢着收稻子的事儿，跟二柱子动了手，被唐玲批评了一顿。没想到这小子倒是知错就改，每天都来帮张奶奶挑水、劈柴。唐玲笑着点头：“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以后要是再跟人起争执，先来找我，咱们讲道理，不动手。”林三赶紧点头，把水桶往张奶奶家的水缸里倒，水“哗啦啦”地流，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脸上，他却笑得很开心。正说着，就听见巷口传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哒哒哒”的，很有节奏。唐玲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穿着整洁警服的男人走进来，他的警服熨得笔挺，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工作记录”四个烫金大字。他看见唐玲，立刻停下脚步，“啪”地敬了个礼：“同志你好，我是市局刑侦组李子明，来调研平房区的治安情况。”唐玲连忙回礼，从帆布包里掏出住户登记表递过去：“李组长您好，我是这片的片儿警唐玲，这是我刚统计的住户台账，您看看。”李子明接过台账，仔细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开，眼中露出赞许的神情：“做得很细致，连每家每户养的狗的品种都记下来了。最近市局接到三起自行车失窃报案，都发生在这附近，我想了解一下胡同里的流动人口情况。”唐玲一听，立刻领着李子明往王所长的办公室走。办公室就在巷口的一间小平房里，墙上挂着毛主席画像，旁边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两人坐在木桌前，唐玲打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这是最近一个月的流动人口登记，都是来走亲戚的，最长的住了半个月，昨天刚走。”李子明一边翻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时不时问一句：“胡同里有没有人最近形迹可疑？比如经常在巷口徘徊，或者打听谁家有自行车的？”唐玲想了想，说：“前几天看见一个穿黑褂子的男人，在巷口转了两圈，问我张杰家在哪，我问他找谁，他说找亲戚，就走了。”李子明立刻把这件事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个红圈：“这个情况很重要，我们会重点排查。”走访结束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晚霞把整个胡同都染成了橘红色。唐玲坐在巷口的石头上，看着家家户户冒起的炊烟，闻见饭菜的香味，突然觉得，要维护好这个胡同的治安，光靠警察不够，得发动群众的力量。她站起身，挨家挨户去敲热心居民的门，把大家召集到张奶奶家的院子里。“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个事儿。”唐玲站在石墩子上，看着面前的十几位居民，“最近胡同附近发生了自行车失窃案，我想成立一个邻里互助小组，咱们轮流在巷口值班，每天晚上安排两个人巡逻，这样既能保证大家的财产安全，又能增进邻里之间的感情。另外，我还想在巷口设置一个邻里信箱，大家有什么事儿，都可以写在纸条上放在信箱里，我每天都会来取。”话音刚落，孟艳第一个举手：“我报名！我和大勇晚上都有空，我们可以值夜班！”张杰也连忙说：“我也报名！我现在每天在家复习，晚上正好可以巡逻，还能顺便背条例！”林三挠着头，小声说：“我也想加入，虽然我以前犯过错，但我现在想为大家做点事儿。”张奶奶坐在椅子上，拉着唐玲的手说：“唐警官，这个主意好！咱们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着，小偷就不敢来了。”看着大家热情的样子，唐玲觉得心里暖暖的，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摞红袖章，上面印着“邻里互助”四个白字：“从今晚开始，咱们的互助小组就正式成立了！大家一起努力，把向阳里建成最安全、最和谐的胡同！”居民们纷纷接过红袖章，戴在胳膊上，夕阳的光洒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光。唐玲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小小的胡同，就成了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而她，就是这个家庭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