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别院春深,杀机暗伏
大雍,景和三年,暮春。
京郊三十里的望山坳,藏着一方望山别院。青灰色的水磨青砖院墙丈余高,墙顶覆着青瓦,瓦檐下悬着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的轻响散在山野间,反倒衬得这别院愈发静谧。院外是漫山遍野的新绿,野槐与山桃开得肆意,风卷着花香漫过院墙,院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西跨院的西府海棠落了满地碎红,瓣瓣胭脂色沾着晨露的湿意,被穿堂风卷着掠过抄手游廊,擦过廊柱上缠生的青藤,最后落在廊下斜倚着的少年肩头。
沈砚支着右肘抵在廊柱的雕花上,半靠半倚着,左手捏着一卷翻旧了的《论语》,竹纸页边被磨得发毛,连封皮都褪了色。他的目光却没落在书上,反倒越过廊下的石桌石凳,落在院角那株刚抽了新枝的枇杷树上——嫩黄的新叶裹着褐红的叶芽,簇在苍劲的老枝上,生机盎然。可这双望着新绿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十七岁少年该有的鲜活跳脱,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格格不入的沉静,那沉静里还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透底。
这具身子的原主,本就叫沈砚,是大雍朝太子少傅沈敬之的庶子。生母是父亲早年在外结识的江湖女子,早逝无依,原主自小就身子孱弱,药石不离口,三年前被一纸家书送到这望山别院“养病”。说是远离京城喧嚣,静心调身,实则是各方势力博弈下的折中——他那做太子少傅的父亲,虽是东宫一派的清流砥柱,手里无半分实权,却在文臣士子中声望极高,成了太子李承乾与二皇子李承渊争储棋局里,一枚看着不起眼、却又万万不能被忽视的闲棋。而他这个无母族依靠、身子孱弱的庶子,便成了各方试探、拿捏沈家的最好切口。
只是这具身子里,早已换了个灵魂。
来自千年后的历史系学生,同名同姓的沈砚,穿越过来已有三月有余。从最初睁眼时的慌乱无措,到对着古色古香的屋舍、身着襦裙的下人怔愣,再到如今能从容地靠着廊柱看春景,他早已摸透了这望山别院的生存法则:少言,多看,藏拙,苟活。
他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金手指,既不会炼药,也不懂武功,更没有什么随身空间。不过是比这时代的人多了几千年的历史认知,看惯了史料里的刀光剑影、权谋诡谲,懂些最基础的博弈套路,还有一颗因见多了王朝更迭、人命如草芥,而变得格外冷静的心。
这望山别院看着是座与世无争的清净之地,实则处处都是眼睛,步步都是暗礁。管家周福是父亲亲自派来的,却早成了墙头草,哪边给的好处多,便倒向哪边;院里的十几个下人,洒扫的、做饭的、伺候起居的,十有八九都是周福的亲信,他每日喝的茶、吃的饭、走的路、说的话,怕是不消半个时辰,就能传到京城的某个角落。
沈砚轻轻合上书,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竹纸页,指腹划过印在纸上的“学而时习之”,心里暗自吐槽。搁在现代,他不过是个刚考完期末考,正准备泡图书馆翻史料、补觉、打游戏的普通大学生,何曾想过有一天,会亲身活在这波谲云诡的古代权谋里,连喝口茶、走个路,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风又起,卷着几片海棠花瓣落在他的发间,他抬手拂去,刚要抬步回屋,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便从廊口传了过来:“公子,天儿暖,日头也晒,喝杯茶解解乏吧。”
是贴身小厮--小禄。
沈砚抬眸,目光扫了过去。只见小禄端着一个描金缠枝莲的白瓷茶盘,低眉顺眼地走过来,茶盘里搁着一个霁蓝釉的白瓷盖碗,碗盖半合,一缕淡淡的茶香飘了出来,是雨前龙井的清冽。这小厮是周福的远房侄子,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面黄肌瘦,性子懦弱,平时话少得很,伺候他的饮食起居倒也算是安分守己,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从没出过什么差错,是院里为数不多,看着不算那么“精明”的人。
只是今日,这小禄,似乎有些不一样,格外地紧张。
他的头埋得极低,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不敢看沈砚的眼睛,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地发颤,指节泛白,连茶盘的描金边缘都被捏得微微变形。走到廊下石桌旁时,脚步莫名顿了一下,指尖不经意间碰倒了茶盘边搁着的竹制茶荷,里面盛着的细碎龙井茶叶撒了一地,青绿色的茶沫沾在青石板上,格外地扎眼。
“慌什么。”沈砚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喜怒,像这暮春的风,轻缓,却又带着一丝凉意。
小禄好似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身子猛地一缩,手里的茶盘晃了晃,险些摔在地上。他连忙屈膝跪地,额头抵着青石板,磕了个响头:“公子恕罪,小的笨手笨脚,毛手毛脚的,扰了公子的兴致,还请公子恕罪!”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惶恐,连磕了三个头,额头都沾了青石板上的灰尘。
“起来吧。”沈砚抬手,随意地摆了摆,目光却落在那碗刚沏好的龙井茶上。雨前龙井,是上个月京城送来的贡茶,原主偏爱的口味,正宗的西湖龙井,茶汤清绿透亮,入口清冽,回甘绵长,唇齿留香。可今日这碗茶,茶汤虽也是清绿色,却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苦味,那苦味藏在浓郁的茶香里,若不仔细品,根本察觉不到,像是被茶香刻意地掩盖着。
更重要的是,沈砚的目光落在了小禄的指尖——他的右手食指指尖,沾着一点细微的、暗黄色的粉末,那粉末沾在指甲缝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那粉末的颜色、质地,沈砚再熟悉不过,在他穿越前翻阅过的那些史料里,见过无数次——那是牵机散的辅料之一,性烈无比,与茶同服,慢则半个时辰,快则一刻钟,便会让人四肢僵硬,口不能言,最后无声无息地咽气,连尸检都难查出端倪来。
沈砚的心里瞬间沉了下来,像是突然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凉丝丝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杀机,终究还是来了。
他穿越过来三月,一直安分守己,装作体弱多病、胸无大志的样子,每日不是看书,就是在院里慢走两步,连院门都没踏出过,原以为能再藏些时日,等摸清了京城的局势,等身子养得好些,再做打算。没想到,还是有人等不及了,先对他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庶子下手了。
是谁?是二皇子李承渊?还是太子府的人,想借着他的死,嫁祸二皇子?亦或是京城其他的势力,想搅浑这潭争储的水?
沈砚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沉静模样,他抬手端起那碗茶,指尖轻轻触到微凉的瓷壁,碗底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掌心,让他那颗微沉的心,更冷静了几分。他看着小禄依旧低垂的头,看着他因惶恐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缓缓将茶碗凑到唇边,作势要喝。
就在茶碗即将碰到唇瓣的那一刻,小禄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沈砚唇角的笑意更淡了,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茶碗碰到唇瓣,他却没有真的喝下,只是轻轻沾了一点茶汤在唇边,随即缓缓放下茶碗,搁在石桌上,淡淡道:“今日这茶,味道似乎差了些,茶香涩口,怕是沏得急了,火侯没掌握好。”
小禄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砚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连连应道:“是是是,公子说得是,是小的今日笨手笨脚的,火侯没掌握好,沏茶沏得急了,才坏了味道。公子恕罪,小的这就去重新沏一碗,重新沏一碗!”
说着,便要伸手去拿石桌上的茶碗,指尖都已经碰到了碗沿。
“不必了。”沈砚抬手,轻轻拦住了他的手,指尖的微凉触到小禄滚烫的指尖,惊得小禄猛地缩回了手。“就放在这里吧,我歇会儿,这会儿也没什么兴致喝茶了。你先下去吧,不用在这儿伺候了。”
小禄如蒙大赦一般,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头都不敢抬,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告退。”
他说着,便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抄手游廊,连掉在地上的茶荷和撒了一地的茶叶都忘了捡,那慌乱的样子,与平时的怯懦判若两人。
看着小禄的背影消失在廊口的拐角处,沈砚脸上的沉静终于散去,眼底的冷光再也藏不住,像淬了冰的刀锋般,寒冽逼人。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唇边沾着的那一点茶汤,指尖捻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那淡淡的苦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钻入鼻腔,确是牵机散无疑。
那点极淡的腥苦气息钻入鼻腔,沈砚垂在身侧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攥紧了一瞬,指节绷得发白,又很快松缓,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股寒意已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原主三年养病、药不离身,本就体虚气弱,若是真饮下半盏,此刻早已气脉凝滞、魂归离恨,连一句申辩都来不及留下。
他抬眼扫过游廊尽头,竹影婆娑,树影晃动间,总似有若无藏着几道窥探的目光。这别院看似清净,实则每一寸砖瓦都裹着算计。周福敢明目张胆下毒,一是笃定他体弱可欺,二是料定他无依无靠、无人撑腰,三是算准了事后只需推说旧疾突发、药石罔效,便能轻飘飘掩去一切痕迹。
好一个杀人不见血,好一个死无对证。
沈砚喉间微冷,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两下,将那点惊怒压得干干净净。他穿越而来三月,步步退让、事事藏拙,原以为示弱能换一时安稳,却忘了在这权力倾轧的棋局里,弱者的退让从不是自保,反倒成了旁人肆意下手的底气。
这望山别院,果然是藏不住了。这看似平静的春日常景,不过是杀机四伏的表象。
“公子,果然是牵机散。”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廊柱后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在这静谧的院里,格外清晰。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廊柱后闪身而出,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时悄无声息,随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垂首听命。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把短匕,面覆半块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眉眼间带着常年习武的肃杀之气,周身的气息冷硬,与这院里的春景格格不入。
是老墨。
他生母临终前,留给她的暗卫。
这是沈砚穿越过来后,老墨第一次现身。
沈砚的生母出身江湖世家,是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墨家庄主之女,虽嫁入沈家,却也留了后手——老墨,便是墨家培养的死士,从小被指派给生母,生母临终前,将老墨托付给了原主,让他暗中保护原主的安全。这三个月,沈砚不是没察觉院里有暗卫的气息,却从未主动唤过老墨,一是为了藏拙,二是为了试探,试探这枚底牌,是否真的可靠。
如今,倒是老墨自己现身了。
这枚生母留下的底牌,是他在这望山别院,乃至整个大雍朝,最坚实的依靠。
“是周福的意思?”沈砚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慌乱,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那一点茶汤痕迹。
老墨抬眸,那双冷冽的眼睛望向沈砚,沉声道:“是。小禄是周福的心腹,方才小人一直跟着他,见他从周福的书房里拿了这药粉,悄悄沏进了茶里。周福的书房里,还藏着一枚二皇子府的鎏金令牌,刻着‘渊’字。”
二皇子。
李承渊。
沈砚的指尖轻轻敲着石桌的边缘,笃,笃,笃,清脆的声响在院里回荡。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二皇子李承渊,素来与太子李承乾不和,明争暗斗了数年,朝堂上下皆知。父亲是太子少傅,虽是清流,却始终站在太子这边,在文臣中声望极高,二皇子想拉拢,却被父亲严词拒绝,怀恨在心。只是父亲身居京城,在朝堂上根基深厚,清流士子皆以他马首是瞻,二皇子不敢轻易动他,便把主意打到了他这个远在京郊、无依无靠的庶子身上。
杀了他,一来可以敲打父亲,逼父亲倒向二皇子——若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这太子少傅的位置,坐得还有什么意思?二来,若是做得干净,再悄悄嫁祸给太子,说太子容不下异己,连自己老师的儿子都下毒手,便能离间东宫与清流文臣的关系,让太子失了人心。
一箭双雕,好算计。
“周福现在在哪?”沈砚收回敲着石桌的手,目光落在院外的青山上,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在他的书房,等着小禄回去复命,确认公子是否饮下了那碗茶。”老墨的声音冷了几分,周身的肃杀之气更浓,“公子,小人现在就去取他项上人头,以绝后患。凭小人的功夫,取他首级,如探囊取物,绝不会惊动院里其他人。”
说着,便要起身,玄色的身影微动,已然蓄势待发。
“慢着。”沈砚抬手,轻轻拦住了他。
老墨顿住动作,不解地看着沈砚,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公子?”
沈砚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院外的青山,眼底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谋断:“现在杀了他,太急了,会打草惊蛇。二皇子在京城里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周福一死,他必会立刻派人来查,到时候,我们在明,他在暗,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反倒更被动。”
他现在根基未稳,身边只有老墨一个武力支撑,父亲远在京城,鞭长莫及,宫里也没有任何靠山。此时动手,杀了一个周福,不过是断了二皇子的一颗小棋子,却会暴露自己的实力,引来二皇子更疯狂的打压,得不偿失。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还不知道,院里除了周福和小禄,还有多少二皇子的眼线,多少周福的亲信。盲目动手,只会自投罗网。
“那公子的意思是?”老墨问,眼底的疑惑更浓,却依旧恭敬地听候指令。
沈砚低头,看着石桌上那碗盛着牵机散的茶,茶汤依旧清绿,却藏着致命的杀机。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谋算:“周福想让我死,那我便先陪他玩玩。这望山别院,是父亲给我的落脚地,也是二皇子送来的磨刀石。既然来了,便没有退的道理。”
他抬手,指了指那碗茶,声音沉了下来:“这碗茶,是周福递来的投名状,也是二皇子露出的第一枚爪牙。既然他敢送,我便敢接。接了,自然要好好回礼。”
“老墨,”沈砚抬眸,望向单膝跪地的老墨,眼底透着一丝坚定,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现在去做两件事。第一,暗中查清楚,这望山别院里,还有多少周福的人,多少二皇子的眼线,一一记下来,摸清他们的底细,他们的动向,不要打草惊蛇。第二,盯着周福,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与京城那边有什么联系,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报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一切暗中进行,不要让人发现你的存在。”
“这望山别院,是父亲给我的地方,是我在这大雍朝的第一个落脚点,容不得别人撒野。”沈砚的声音冷冽,字字清晰,“今日他敢在我的茶里下毒,明日,我便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自食恶果。”
老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体弱多病、沉静寡言的少年公子,竟有如此果决的谋断和冷冽的气场。他愣了一瞬,随即躬身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小人遵令!”
说完,便又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身回到廊柱后,片刻后,便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抄手游廊又恢复了最初的静谧,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那碗茶旁,落在青石板上的茶叶上,茶汤依旧清绿,却再也没人敢碰。
沈砚独自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外的春色,看着漫山的新绿,心里却一片清明。
穿越而来,他本想只求安稳度日,苟全性命于乱世,可这大雍的权谋棋局,从来容不得旁观者,从来没有真正的清净之地。二皇子的杀机,周福的背叛,不过是这场棋局的开始,不过是他踏入这大雍朝堂的第一道考验。
这望山别院,是他的第一战。
赢了,才能在这大雍朝站稳脚跟,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远在京城的父亲,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争储之战里,谋得一线生机,谋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输了,便是身首异处,化作一杯黄土,湮没在这望山坳的春色里,无人问津。
沈砚抬手,拿起石桌上的那碗茶,缓缓走到廊边,朝着院外的泥土泼去。清绿色的茶汤混着致命的毒素,落在泥土里,很快便被干燥的泥土吸收,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眸,望向京城的方向——那是千里之外的繁华帝都,那是波谲云诡的权力中心,那是无数人趋之若鹜,也无数人身败名裂的地方。
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一丝冷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京城的风雨,终究是吹到了这京郊的望山别院。
而他沈砚,也该动一动了。
不再是那个藏拙避世的孱弱庶子,不再是那个只求安稳的历史系学生。从今日起,他是大雍太子少傅沈敬之的儿子,沈砚。
夜色渐浓,夕阳西下,将望山别院的院墙染成了一片暖金色。院里的灯笼被下人次第点亮,昏黄的光晕映着院内的亭台楼阁,映着落满海棠的青石板,却遮不住那藏在暗处的刀光剑影,遮不住那悄然拉开的棋局序幕。
杀机已现,风雨欲来。
而他的棋局,正式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