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黑马之名起,赌盘赔率变动

御兽擂台那场“植物编队”的骚操作,像一颗投入沸油锅的水珠,在外门激起的反响远超翁不凡的预期。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哄笑和猎奇谈资,但随着亲眼目睹或道听途说的弟子越来越多,这事的“后劲”开始显现。一方面,那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太好记忆和传播,“那个用萝卜精和杂草走正步的灵植弟子”迅速成了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符号;另一方面,陈长老那句“别具一格,颇具趣味与启发性”的评价,也为这看似胡闹的行为镀上了一层“虽非正统却有其道理”的微妙光环。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翁不凡”这个名字在外门弟子闲聊中的出现频率显著升高,连带着他之前在灵植擂台催生“梦幻三色堇”、在斗法擂台用闪光藤蔓加吹箭打败周通的事迹,也被重新翻出来品评。虽然评价依然两极分化——推崇者觉得他“思路清奇、善用所长、是实战派”,鄙夷者坚持认为他“不务正业、投机取巧、难成大器”——但无论如何,他已不再是那个只靠“运气”或“邪法”传闻被人提及的小透明了。

一种新的称呼,开始在私底下悄悄流传:“那个灵植黑马”。

黑马,意味着原本不被看好,却意外地展现出冲击更高位置的潜力。

这种变化最直接的体现,发生在外门某些半公开的“地下赌盘”上。

青玄宗外门弟子数万,鱼龙混杂,每逢大比这类盛事,总有些胆大或背景硬的弟子,私下开设赌局,押注各擂台热门人选、排名甚至具体场次胜负。这些赌盘规模大小不一,隐蔽性极高,宗门虽明令禁止,却也屡禁不止,成了一条灰色的风景线。

就在御兽擂台初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几个规模较大、消息灵通的赌盘,悄然更新了部分项目的赔率。

在“灵植擂台最终排名”的榜单上,“翁不凡”这个名字后面原本高达“一赔五十”的离谱赔率(意味着几乎没人看好),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赔十五”。虽然相比墨尘(炼丹擂台一赔三)、几位早已声名在外的外门斗法高手(一赔二到一赔五)仍显得很高,但这个变动本身,已经释放出强烈的信号——有消息灵通、眼光毒辣的庄家或大额下注者,开始注意到这匹“黑马”,并认为他有闯入前列的可能。

同样,在“外门大比总积分前一百”的盘口上,翁不凡的名字也从几乎无人问津的角落,被挪到了中后段的位置,赔率定在了“一赔三十”。而在一些涉及他具体场次(如灵植复赛晋级、斗法下一轮对手)的小盘口上,押他胜出的赔率也在缓缓下调。

这些数字的变动如同水面下的暗流,不为大多数普通弟子所知,却精准地反映在了一些嗅觉灵敏的“资深赌徒”和消息贩子那里。

“听说了吗?‘听竹轩’那边,有人悄悄买了五百贡献点翁不凡灵植进前十!”

“真的假的?五百点?谁这么大胆?”

“不清楚,匿名下的注。但庄家把赔率调了,肯定有猫腻。”

“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门道?除了运气好点,会搞点怪……”

“不好说。别忘了陈长老都夸他‘有启发性’。长老们的眼光,能差到哪去?”

“也是……要不,咱们也跟一点?反正赔率还高,输了不疼,赢了血赚!”

类似的小范围议论,在膳堂角落、修炼间隙、甚至任务交接时,时有发生。一股微妙的、带着试探和侥幸心理的“跟风”暗潮,开始在一些弟子心中涌动。

翁不凡本人对这些地下波澜毫不知情,也没兴趣知道。他正全身心投入到灵植复赛的准备中。共生体系的构建,理论设计是一回事,实际培育验证又是另一回事。他利用李师伯给予的便利(可以申请一些基础材料),在青竹苑地下培育室开辟了一个小小的“共生试验区”,反复测试不同灵植组合的兼容性、灵力流转效率和功能稳定性。

模拟器发挥了巨大作用,但现实中的变量更多。他必须找到最优解,确保在复赛有限的材料和时间内,能构建出一个既符合要求、又足够出彩、还能隐藏部分实力的共生体系。

就在他第N次调整一丛“聚灵苔”与“净尘兰”的摆放角度时,院门被敲响了。不是孙浩那种熟稔的节奏,也不像赵明那种带着刻意的“友好”。

翁不凡皱了皱眉,收拾了一下试验痕迹,走出地下室,来到院中。

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面生的外门弟子,一高一矮,穿着普通,但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和市侩。高的那个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和炭笔。

“翁师弟,打扰了。”高个弟子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拱手道,“我们是‘百晓生’的外勤,冒昧来访,是想请教师弟几个关于大比的问题,不知师弟可否赏脸?”

“百晓生?”翁不凡一愣,随即想起这是外门一个半公开的小组织,专门收集、贩卖各种消息、榜单、分析,甚至偶尔也客串一下赌盘的“风向标”和“分析员”。他们出品的“大比快讯”、“潜力榜”之类的小册子,在外门底层弟子中颇有市场。

“正是。”矮个弟子接口,语气热络,“师弟最近风头正劲,连闯三关,表现惊人,是我们‘百晓生’本期‘黑马聚焦’栏目的热门人选!我们想对师弟做个简单的专访,了解下师弟的修行心得、备战情况,当然,绝不会涉及师弟的隐私和秘技!只是想给广大同门提供些参考和谈资。”

采访?翁不凡心中警铃微作。这“百晓生”消息灵通,背景复杂,与赌盘千丝万缕。他们的“聚焦”,无异于把自己放到更亮的聚光灯下,也可能引来更多的审视甚至是非。

他脸上露出惯常的、略带拘谨和谦逊的笑容:“两位师兄太抬举了。师弟侥幸过了初赛,实属运气,哪有什么心得可言。备战也只是按部就班,不敢懈怠。这专访……实在是愧不敢当,也怕误导了其他师兄师姐。”

“诶,师弟过谦了!”高个弟子不肯放弃,“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何况师弟在灵植、斗法、甚至御兽展示中都别出心裁,这绝非单纯运气能解释。师弟放心,我们的问题都很常规,比如平日如何分配修炼与灵植培育时间,对灵植共生体系有何见解,对于接下来的比赛有何期待等等。绝不会让师弟为难!”

两人一唱一和,软磨硬泡,话里话外暗示“这也是提升师弟知名度、获得更多支持的好机会”,甚至隐晦地提到“有些师兄很看好师弟,若师弟能适当透露些积极信息,或许……”,手指还做了个搓动的小动作。

翁不凡心中冷笑。这是想套话,还是想引导自己放出“豪言”给赌盘造势?或者两者皆有?

他打定主意,绝不接招。继续保持那副“我真的只是运气好加一点点努力”的老实模样,回答得滴水不漏,车轱辘话来回说:

“修行时间?就是白天完成园里任务,晚上自己修炼和照料灵植。没什么特别的。”

“灵植共生?还在学习中,李师伯和宗门典籍是主要参考。”

“比赛期待?尽力而为,向各位师兄师姐学习。”

“有何优势?没有优势,修为低,经验浅,全靠前辈提携和运气。”

问到具体战术或培育细节,他一概以“雕虫小技,不值一提”、“还在摸索,不成体系”搪塞过去。

磨了将近一刻钟,“百晓生”的两人见实在挖不出什么有爆点或指引性的内容,脸上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高个弟子合上小本子,语气淡了些:“既然师弟如此谨慎谦虚,那我们也不便强求。今日打扰了。”

矮个弟子也补充道:“师弟,有些机会,错过了可惜。名声这东西,有时候需要适当经营。告辞。”

两人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悻悻。

翁不凡关上门,眼神微沉。“百晓生”的来访,印证了他的猜测——自己确实开始引起某些圈子更深层次的注意了。这种注意,可能带来资源倾斜(比如更优惠的赔率吸引更多人押注自己?),但也必然伴随更严密的观察和潜在的算计。

“想拿我当风向标,或者……操盘的棋子?”翁不凡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他可没兴趣配合。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是时候给外界释放一点“恰到好处”的信号了。不能总是被动应付。

他回到静室,摊开纸笔,开始构思。

几天后,灵植复赛当日。

比赛场地换到了一个更大的、设施更齐全的灵植专用场馆。每人分配到一个标准实验台和一小片可控环境的灵田。提供的灵植材料多达十几种,属性涵盖五行,其中不乏几种公认“脾气暴躁”、难以共生的品种。

复赛时间延长至三个时辰。要求构建至少包含三种灵植的共生体系,并当场演示其至少一项功能,同时提交详细的构建原理、优化思路玉简。

场馆内气氛凝重,只剩下灵植生长、灵力流动的细微声响和弟子们偶尔的低声交流。吴长老和另外两位资深灵植师作为裁判,在高台上俯瞰全场,目光如炬。

翁不凡的试验台上,材料摆放整齐。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花了小半个时辰,仔细感知每一种材料的灵力属性、生长习性,并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神态专注,动作不疾不徐。

他的“慢”,在周围许多弟子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催生、嫁接、布阵的对比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引来了少数几声不屑的嗤笑。高台上的吴长老却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先谋后动,方是稳妥之道。

当翁不凡终于开始行动时,他的选择再次出人意料。

他没有选择那些灵力充沛、看起来“高端”的材料,反而挑中了三种看起来最不起眼、甚至有些“鸡肋”的灵植:一种是喜阴耐贫瘠的“暗影苔”,一种是根系发达、能轻微固氮的“地龙草”,还有一种则是会释放微弱镇定香气、但生长缓慢的“宁神枝”。

这三种灵植,单看都平平无奇,属性也不算特别契合。

只见翁不凡先在灵田角落布置下一小片暗影苔,为其营造出湿润阴凉的小环境。然后,他将地龙草的种子,以特定的疏密间距,播种在暗影苔的周围。最后,才将一截宁神枝的嫩枝,小心翼翼地扦插在地龙草丛的中心偏阴处。

接下来,是关键。

他双手虚按在灵田上方,灵力缓缓输出。但这灵力并非均匀铺开,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多层交织的网状结构。最底层是温和敦厚的土属灵力,滋养地龙草根系,并借助其固氮能力,为整个微区域提供基础养分;中层是清凉湿润的水木相生灵力,主要笼罩暗影苔和宁神枝根部,模拟林下幽境;最外层则是一层极其稀薄、却稳定存在的“调和”灵力,属性中性,如同粘合剂和缓冲带,将三种灵植散发出的、略有差异的灵力波动和代谢物质,巧妙地引导、中和、循环起来。

同时,他还做了一件看似多余的事——用玉片在三种灵植之间,搭建了几个极其简易的、不起眼的“小桥”和“沟渠”,并非真正的物理连接,而是作为灵力流动的“可视化引导路径”。

三个时辰,在专注中飞快流逝。

当时辰将至,大多数弟子面前或光华耀眼、或异象纷呈,构建的共生体系或防御坚固、或聚灵显著、或攻击性强。

而翁不凡面前,只有一片不足三尺见方、看起来……郁郁葱葱、格外和谐安宁的小小“生态角”。暗影苔铺成墨绿的地毯,地龙草在其间茁壮生长,宁神枝舒展着嫩叶,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幽香。三种植物交错生长,彼此枝叶轻轻触碰,仿佛天然就该长在一起。

没有炫目的灵光,没有强大的功能外显。

但当裁判要求演示功能时,翁不凡只是伸手,轻轻扰动了一下那片区域的灵气。

瞬间,一股清晰而稳定的“宁静”与“滋养”之感,以那片小生态角为中心,柔和地扩散开来,笼罩了附近丈许范围。身处其中,竟让人有种心神放松、灵力运转都顺畅一丝的舒适感。同时,能明显感觉到那片小区域的灵气在被缓慢而持续地吸纳、转化、储存,形成一个良性的微小内循环。

“此体系,名为‘微光静谧角’。”翁不凡提交玉简,声音平静地阐述,“以地龙草为基,固土养元;暗影苔为护,调湿蔽光;宁神枝为心,定神安灵。三者互补共生,营造一小片利于修炼入定、恢复心神的安宁之地。虽无攻防之利,聚灵亦不迅猛,然胜在稳定、持久、温和,对心神损耗较大的同门或需精细操控的培育环境,或有一丝助益。优化方向在于进一步平衡灵力输出,扩大稳定范围,或尝试引入第四种具有轻微净化能力的伴生菌类……”

他的阐述朴实无华,没有夸大其词,甚至主动点明了体系的“弱点”。

然而,高台上的吴长老和另外两位裁判,看着那片生机勃勃、和谐稳定的小小生态角,感受着那润物无声的宁静滋养效果,再结合玉简中详尽清晰的原理分析和务实可行的优化思路,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赞赏。

返璞归真。

以最平凡的材料,构建最稳定和谐的共生。

不追求炫目强大,而追求内在平衡与实用。

这份对灵植本性深刻理解基础上的“匠心”与“克制”,比许多华而不实的复杂体系,更显功力。

“复赛评判,”吴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翁不凡,‘微光静谧角’,上上等。晋级决赛。”

又一次,上上等!

而且是在竞争更加激烈、要求更高的复赛!

台下一片低低的惊叹声。那些原本不屑或质疑的目光,此刻也多了几分凝重和重新审视。

翁不凡依旧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躬身道谢,然后默默收拾自己的试验台。

他知道,这次复赛的表现,和他赛后那番“朴实”的阐述,应该能向外界传递出他想传递的信号:我不是只会搞怪取巧,我有扎实的灵植功底和独特的构建思路,但我依然“低调”、“务实”、“不具威胁性”。

这匹“黑马”,正在用自己独特的步伐,不疾不徐,却一步步,踏实地朝着目标前进。

而那些地下赌盘上,关于“翁不凡”的赔率,在灵植复赛结果传出后,恐怕又要迎来新一轮的、更加剧烈的变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