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为种子编造一个世界

中央区域,四张石桌一字排开。

翁不凡、徐老农、陈枫、吴执事四人各自站在自己的石桌前,面前摆放着他们七日努力的成果。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灵植谷传来的沙沙叶响。严长老和苏长老并肩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件“作品”,白胖执事恭敬地站在一旁记录。

翁不凡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其他人的成果。

徐老农面前是一个朴实无华的陶盆,盆中一株幼苗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土黄色,只有两片叶子,但叶片肥厚,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类似岩石纹理的纹路,散发着沉稳的土属性灵气。显然,他走的也是稳妥路线,成功催芽并培育,但生长速度较慢。

陈枫的成果则颇为引人注目。他那株幼苗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三片叶子蜷曲如爪,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幼苗下方铺着一层火红的晶砂。看得出来,他采取了极端属性刺激的方法,成功破壳,但幼苗状态略显躁动,不够稳定。

吴执事的成果让翁不凡瞳孔微缩——那是一株近乎透明的幼苗,只有一片半透明的叶子,隐隐有微弱的水光流转。幼苗被浸泡在一个盛满淡蓝色液体的玉碗中,灵气波动晦涩而阴冷。这家伙似乎用了某种水属性偏门的秘法,竟然也成功了,只是这幼苗看起来异常脆弱。

最后,是翁不凡自己的三色幼苗。银灰、淡金、浅绿三片小小的叶子,形态舒展,色泽温润,生机盎然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神秘感,静静地立在小花盆的特制营养土上。

四株幼苗,四种截然不同的形态与气息,代表着四种不同的培育思路与成果。

严长老和苏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严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徐二,你先说。如何辨识,如何培育?”

徐老农躬身,声音有些沙哑但沉稳:“回长老,弟子观此种外壳坚硬如石,入手沉重,推测其与土石相关,或需厚土滋养方能破壳。故以‘蕴土醇液’长久浸润,辅以‘地脉石粉’营造微域,待外壳稍软,以温和灵力疏导,历时五日破壳,再以精纯戊土灵气培育,得此‘岩纹苗’。弟子推断,此种子可能为某种土行奇珍退化之种。”

严长老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看向陈枫。

陈枫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弟子……弟子见种子外壳顽固,常规之法难入,便猜想或许需以极端属性冲击。观其色泽晦暗,或畏火?便反其道而行,以‘地心火精砂’为床,持续以火灵气烘烤刺激,外壳受热不均产生微裂,再以‘炎阳露’滴入裂缝诱导,终于在第五日催出‘赤炎苗’。弟子推测,此物可能生於极阳或熔岩之地。”

苏长老闻言,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严长老则面无表情,转向吴执事。

吴执事神态从容:“弟子以为,此种子外壳致密,或惧水侵?故以‘玄阴重水’调和‘冰魄精华’,制成极寒灵液,将种子冰封其中,使其外壳在极致低温下产生脆化。同时,以神识引导微弱水流,从外壳天然微隙中渗透,里应外合,于第六日破壳。得此‘弱水苗’。依弟子看,此种子或许来自幽寒深水之境。”

轮到翁不凡了。

三位长老和另外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尤其是他那株独特的三色幼苗上。

“翁不凡,”严长老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的辨识与培育过程,最为……与众不同。说说看。”

翁不凡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必须为自己的“非常规”操作,编织一个逻辑自洽、听起来既有点道理又不过分惊人的故事。

他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思索、尝试和一丝不确定的神情——这是他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次的“学术探索者”表情。

“回长老。弟子拿到种子后,反复观察,发现其外壳坚硬惰性远超寻常,常规属性试探几无反应。弟子在废料场做事,常接触各种废弃之物,其中不乏一些因环境剧变或年代久远而变得‘顽固不化’的灵植残骸。”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弟子便猜想,这种子会不会并非简单地需要某一种属性,而是因为某种原因……‘睡着了’,或者‘封闭了’自己,在等待一个‘足够像家’的环境,才肯醒来?”

这个比喻让严长老和苏长老都微微挑了挑眉。

“于是,弟子没有执着于猜测它具体需要什么属性,”翁不凡继续道,语气渐趋平稳,“而是尝试……为它‘编造一个世界’。”

“编造一个世界?”苏长老首次开口,声音清冷。

“是。”翁不凡点头,“弟子想,如果它因为家乡剧变而沉睡,那么一个稳定、富饶、充满生机且属性均衡的‘理想家园’,或许能骗过它的感知,让它误以为安全了,从而自己打破外壳走出来。”

他指向自己的小花盆和旁边的玉瓶残迹:“弟子用玉瓶营造了一个高度密封的微环境。内部充满弟子调配的、尽可能均衡且高浓度的混合营养液——包含基础的木、土灵气,微量的金、火精华以模拟环境多样性,甚至还尝试加入了一点星光草粉末和……弟子自己琢磨的、从一些变异抗逆植物中提取的‘生机刺激素’。”

他刻意用了“生机刺激素”这个听起来有点道理但又模糊的词,代替了“麻痹草提取液”等敏感成分。

“弟子想,不管它原来需要什么,一个‘什么都有一点、而且都很浓郁’的好地方,总比坚硬的外壳里面强吧?”他脸上适时露出一丝“异想天开”的腼腆,“幸好,它好像……认同了弟子的想法。外壳从内部被突破,幼苗出来后,对弟子营造的这个混合环境似乎也很适应,就长成了这样。”

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有点意外于三色叶片的出现:“至于为何是三色……弟子推测,可能是种子本身蕴含了多种潜质,在均衡环境下被激发了出来?或者,是弟子胡乱添加的那些东西,意外促成了某种良性变化?”

一番话说完,现场安静了片刻。

徐老农和陈枫若有所思,吴执事则眼神微动,似乎在评估翁不凡话语中的虚实。

严长老与苏长老再次对视。这一次,他们交流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编造一个世界……均衡诱导……”严长老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目光重新落在那株三色幼苗上,“倒是……别出心裁。胆子也大。”他话锋一转,“你就不怕胡乱添加,属性冲突,反而毁了种子?”

“弟子……确实担心过。”翁不凡老实承认,表情诚恳,“所以每一步都极其小心,用量都控制到最低,并时刻观察反应。弟子在废料场处理各种复杂废弃物,多少练出了一点对混合物质反应的直觉。”他把功劳巧妙地归到了“废料场经验”和“直觉”上。

“直觉?”苏长老忽然走近一步,伸出手指,悬在翁不凡那株三色幼苗上方,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神识细细扫过幼苗每一寸

片刻后,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对严长老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严长老心中了然。他环视四人,沉声道:“尔等四人,皆成功催芽培育,各有思路,实属不易。然,考核需分高下。”

“徐二,思路稳健,土性,培育扎实,然创新不足,生长稍缓。”

“陈枫,另辟蹊径,以火破局,然手段激进,幼苗根基不稳,有损长远潜力。”

“吴用(吴执事),心思缜密,以水蚀之,方法巧妙,然幼苗过于孱弱,培育环境苛刻,难以推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翁不凡身上:“翁不凡,思路最为跳脱,不循常理。所谓‘编造世界’,看似异想天开,实则暗合‘以境诱之、以利动之’的灵植高阶调理思想。虽方法细节粗陋,风险亦存,但成果最佳——萌芽顺利,幼苗健壮,形态特异且生机均衡,对未来培育展现了最多可能性。”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宣布结果:“综合三项任务完成度,本次灵植专项考核,魁首为——翁不凡!”

话音落下,徐老农叹了口气,但似乎心服口服。陈枫有些不服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赤炎苗,又看了看翁不凡的三色苗,最终低下了头。吴执事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加幽深。

翁不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弟子侥幸,多谢长老肯定!”

“侥幸?”严长老哼了一声,“一次是侥幸,次次都能成,便是本事。不过,你这路子太野,基础若不扎实,终是空中楼阁。魁首奖励,你可记得?”

“弟子记得,小比积分,百草密库挑选一件宝物,以及……成为百草峰记名弟子。”翁不凡心跳微微加快。

“嗯。”严长老点头,“积分自会记录。百草密库,待小比全部结束后,凭此令前往挑选。”他抛给翁不凡一枚青色玉令。“至于记名弟子……”

他看了看苏长老,苏长老淡淡道:“既是你主持考核定的,便由你负责。每月抽半日指点即可。”

严长老对翁不凡道:“每月初五,辰时,来百草峰‘听涛轩’寻我。莫要迟到。”

“是!弟子拜见严师!”翁不凡压下激动,郑重行礼。虽然只是记名弟子,每月才指点半日,但这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百草峰体系,有了靠山和更高级的学习渠道!这在宗门内,身份已然不同!

考核结束,众人散去。翁不凡小心地捧着自己的三色幼苗和玉令,正要离开,却被白胖执事悄悄叫住。

“翁小子,可以啊!”白胖执事笑眯眯地,“严长老可是很少这么干脆地夸人,更别说收记名弟子了。你这次真是走了大运,当然,本事也是真本事。”

“多谢执事一直以来的关照。”翁不凡真心感谢。

“别客气。”白胖执事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树大招风。你现在可是灵植专项的魁首,还是严长老的记名弟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回去后,低调点,该干嘛干嘛。另外……”他看了一眼翁不凡手中的幼苗,“这株‘三色异苗’,严长老刚才传音给我,让你暂且好生保管,莫要轻易示人,也莫要急于进一步培育。待他研究之后,或许另有安排。”

翁不凡心中一凛,连忙应下:“弟子明白。”

他大概能猜到,这株由未知种子培育出的奇异幼苗,恐怕引起了严长老乃至百草峰的高度兴趣。自己暂时成了“保管员”,这既是机遇(可能得到更多关注和资源),也暗藏风险(怀璧其罪)。

不过,这正合他意。他本来就没想立刻深入研究这幼苗,太惹眼了。交给峰内研究,自己还能蹭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带着复杂的心情和丰厚的收获,翁不凡离开了灵植谷。刚走出谷口没多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路边树下。

赵管事。

他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审视。

“翁不凡,恭喜啊。”赵管事的声音慢悠悠的,“灵植魁首,严长老记名弟子……真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了。”

翁不凡停下脚步,恭敬行礼,心中警报拉满:“全赖宗门给的机会,长老们抬爱,管事您平日关照,弟子侥幸而已。”

“侥幸?”赵管事走近两步,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幼苗和玉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与阴霾,“我看你是深藏不露啊。废料场里,看来不只是收垃圾那么简单吧?”

“弟子愚钝,只是在废料场多看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胡乱琢磨,没想到这次歪打正着。”翁不凡低头,姿态放得更低。

“歪打正着……好一个歪打正着。”赵管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道,“行了,别紧张。你有了更好的前程,我也替你高兴。毕竟,你也是从我杂役处出去的人嘛。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旧人。”

他拍了拍翁不凡的肩膀,力道不轻,然后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好好保管严长老赐你的东西。百草峰……可不是那么清净的地方。”

看着赵管事远去的背影,翁不凡眼神微沉。

看来,这位赵管事,并不会因为自己身份的提升而罢手,反而可能更加嫉恨,行动也会更加隐蔽。

前路虽有光明,但阴影也随之而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令和花盆。

记名弟子,百草密库,未知幼苗……新的舞台已经展开。

而他的“苟道”与“种田流”,也将迎来全新的挑战与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