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丝破囚笼 丝裂,眼开

残阳如血,泼洒在西荒断岩岭的碎石滩上,将凌辙染成了一尊血色雕塑。

肩胛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是守纹者的“灵纹箭”留下的痕迹,那淬了锁源纹的箭簇,正一点点绞杀他体内仅存的微薄源力,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失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沉冷的呵斥混着风沙砸过来:“凌辙,束手就擒!你身具先天源丝亲和度,本就是联盟要的苗子,何必为了那点可笑的自由,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凌辙撑着断裂的岩柱,缓缓转过身。

视线里,三名守纹者黑袍猎猎,为首的是联盟外门执事周庸,指尖凝着淡青色的灵纹,那是低阶却被天地规则锁死的固定织纹——风纹,也是刚才一箭的始作俑者。

另外两人则呈包抄之势,灵纹在掌心跃动,一火一水,皆是传承了数千年的低阶织纹,却足以碾压此刻油尽灯枯的他。

“自由?”凌辙扯了扯嘴角,血腥味从喉咙里翻涌出来,眼底却烧着冷焰,“你们的自由,是把源丝捆成死纹,一辈子做天地规则的傀儡?我爹娘就是因为想拆了那劳什子传承织纹,就被你们斩于东城门,现在又来跟我说束手就擒?”

三年前,爹娘的血染红了东城门的青石板,那时候他就知道,守纹者联盟所谓的“守护天地规则”,不过是守护他们垄断源丝力量的霸权。这元衍星的所有生灵,都被困在“传承织纹”的囚笼里,谁想触碰源丝的本质,谁就是异端,就得死。

周庸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风纹骤盛:“冥顽不灵!既然你不肯归盟,那便废了你的源丝亲和度,带回联盟拆解研究,也算你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话音落,三道灵纹同时轰来。

风刃呼啸,火球灼烈,水箭寒冽,三种被固定的能量织纹,在半空交织成致命的网,朝着凌辙笼罩而来。

他避无可避,身后就是陡峭的岩崖,崖下是被联盟标记为禁地的源丝裂痕——那里的天地规则松动,游离的源丝乱流能将任何活物撕成碎片,连守纹者都不敢轻易靠近。

凌辙看着逼近的灵纹,眼底最后一丝光亮褪去,只剩决绝。

他猛地转身,纵身跃下了岩崖。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狂风在耳边嘶吼,崖下的空间扭曲得如同破碎的镜面,无数细碎的、泛着银辉的丝线在乱流中翻涌、缠绕、碰撞——那是源丝,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基础,却是元衍星生灵极少能亲眼见到的存在。

守纹者的灵纹箭追着他坠下,箭簇上的锁源纹触碰到源丝乱流的瞬间,竟直接崩解,化作一缕缕细碎的银丝,融入了乱流之中。

而那三道轰来的灵纹,也在源丝乱流里如同冰雪消融,风纹、火纹、水纹的固定织纹被强行拆解,还原成了最纯粹的源丝。

凌辙的身体被源丝乱流狠狠撕扯,骨头仿佛都碎了,伤口的血与源丝缠在一起,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可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他的双眼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炸开了。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不再是扭曲的空间,不再是狂乱的风,而是漫天遍野、无边无际的银辉源丝。

它们细如发丝,却泛着温润的光,有的相互缠绕,织成粗重的绳结,那是岩石的织纹;有的轻盈飘荡,交织成薄纱,那是风的织纹;还有的凝聚成点点星火,那是火的织纹……就连他体内流淌的血,骨骼的脉络,都是由源丝按照固定的织纹编织而成。

而那守纹者引以为傲的灵纹,不过是源丝被设定好的、死板的编织方式,如同被框在模具里的泥团,毫无变通可言。

凌辙的视线落在自己肩胛骨的伤口上,那里,锁源纹的残丝还在绞杀他的源丝,那些黑色的残丝,也是源丝的一种,只是被编织成了“锁源”的形态。

一种莫名的直觉从心底升起,他下意识地“注视”着那些黑色残丝。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死死缠绕在他源丝上的黑色残丝,竟如同被解开的绳结,一点点松脱、拆解,化作最纯粹的、无属性的源丝,融入了他的体内。

伤口的疼痛骤然消失,原本枯竭的身体,竟涌起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力量。

凌辙悬在源丝乱流中,眼底的灼烧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到极致的感知——他能看见所有源丝的轨迹,能感知到它们的编织方式,甚至能轻易地拆解它们。

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下意识地“引动”了身边几缕轻盈的风之源丝。

没有按照守纹者的风纹织法,只是随意地将那几缕源丝缠绕、交织,织成了一道细密的、如同影子般的丝带。

影丝。

凌辙心里莫名地冒出这个名字。

他指尖一动,影丝瞬间缠上了自己的身体,下一秒,他的身形竟如同融入了阴影,在源丝乱流中彻底隐匿了踪迹。

崖边,周庸带着两名守纹者探出头,看着下方狂乱的源丝乱流,眉头紧皱。

“执事,这源丝裂痕里连灵纹都留不住,凌辙跳下去,肯定活不成了吧?”一名守纹者道。

周庸冷哼一声,扫了一眼下方:“先天源丝亲和度又如何?敢挑战联盟的规则,就是死路一条。走,回去复命,就说凌辙畏罪坠崖,尸骨无存。”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谁说,我死了?”

周庸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他身后的岩柱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眼底翻涌着银辉般的光,那是源丝的光芒。

凌辙的视线落在周庸身上,清晰地看见他掌心凝聚的风纹织纹,那死板的编织方式,在他眼里可笑至极。

“你……你怎么可能活着?”周庸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你怎么能在源丝裂痕里待这么久?”

凌辙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因为,我打破了你的囚笼。”

话音落,他的视线骤然锁定周庸掌心的风纹。

下一秒,周庸只觉得掌心一阵剧痛,那凝聚的风纹竟毫无征兆地崩解,化作一缕缕银丝,消散在空气中。

掌心里的力量瞬间空了,周庸脸色煞白,满眼的惊骇。

“你对我的灵纹做了什么?!”

凌辙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他。

每一步,都带着源丝的轻响。

今天,爹娘的仇,该开始算了。

而这元衍星的织纹囚笼,也该由他,亲手撕开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