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荒原夜雨

第二十三章:荒原夜雨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三日,终于驶入了北域的苍茫荒原。

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仿佛被一层洗不净的尘垢笼罩着。狂风卷着沙砾,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孤魂野鬼在哭嚎。道路两旁,偶尔能看见几株扭曲的枯树,枝干如铁,倔强地指向天空,却不见一片绿叶。

陈平安掀开车帘,望着这荒凉的景象,心中却无半分悲戚,反而生出一股苍茫的豪情。

“大哥,这地方……也太邪门了。”

小七缩在车厢一角,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却 still噼里啪啦地打着寒颤,“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这是‘煞风’。”陈平安淡淡道,“北域地脉破碎,灵气中夹杂着上古战场的怨气,常年不散。习惯了就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两枚龙眼大小的褐色丹丸,递给小七一枚:“含着,能驱散寒气。”

小七接过丹丸,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他皱着眉头含进嘴里,顿时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是什么灵丹?真管用!”小七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隐息丹的副产品,叫‘暖阳丸’。”陈平安解释道,“不仅能御寒,还能掩盖你身上的灵气波动。”

小七恍然大悟,随即有些担忧地问道:“大哥,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葬剑谷?”

“快了。”陈平安看向北方,“穿过这片荒原,再走两日,就到了。”

他怀中的玉简,此刻正散发着一阵阵温热,指引着北方的方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他。

然而,越是接近葬剑谷,陈平安心中的警兆就越发强烈。

第四日傍晚,天色骤变。

原本就灰暗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狂风卷着沙砾,打得马车噼啪作响,连马匹都开始不安地嘶鸣。

“要变天了。”

车夫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把式,他勒住马缰,回头对车厢内的陈平安喊道:“小哥,这荒原上最怕的就是‘黑沙暴’,咱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陈平安掀开车帘,望着天边那道迅速逼近的黑色巨墙,眉头紧锁。那不是普通的沙暴,其中夹杂着浓郁的煞气,若是被卷进去,即便是练气期的修士也得脱层皮。

“前面可有避风处?”他沉声问道。

“十里外有个废弃的驿站,咱们去那!”车夫一扬马鞭,驱赶着马匹向着侧前方疾驰。

马车在狂风中颠簸,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小七死死抓住车窗,脸色煞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半个时辰后,那座破败的驿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驿站早已荒废多年,只剩下断壁残垣,几根歪斜的木柱支撑着半塌的屋顶,勉强能遮风挡雨。车夫将马匹拴在残墙下,带着陈平安和小七钻进了驿站。

“这地方……”小七打量着四周,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驿站内,蛛网密布,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还散落着几根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有人来过。”陈平安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一行脚印。脚印很新,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会不会是过路的商旅?”车夫有些紧张地问道。

陈平安摇了摇头,目光扫向墙角的那几根白骨。白骨上有着明显的齿痕,不像是野兽啃食的,倒像是……人。

“都小心点。”

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箓,贴在驿站的门窗上,“这是‘辟邪符’,能挡煞气。”

话音刚落,外面的风势更大了。

黑色的沙暴如同一头巨兽,咆哮着席卷而来,瞬间将驿站吞没。狂风撞击着门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仿佛有无数恶鬼在门外抓挠。

驿站内,光线昏暗,只能借着符箓散发的微弱光芒视物。

小七和车夫靠在一起,瑟瑟发抖。陈平安盘膝坐在门口,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

陈平安正要松口气,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驿站的后院传来。

“谁?”

他猛地睁开双眼,手中柴刀瞬间出鞘。

小七和车夫也被惊醒,惊恐地看着门口。

“别紧张,过路的旅人,想讨碗水喝。”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陈平安眼神一凛:“驿站已满,去别处吧。”

“小哥,行行好。”那声音哀求道,“外面风沙大,我们几个老弱病残,实在走不动了。就在门口避避风,马上就走。”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外面的风沙虽然小了,但依旧不小。若是强行赶人,难免起冲突。他不想在葬剑谷前再生事端。

“进来吧,只许待一炷香的时间。”他淡淡道。

“谢谢小哥!谢谢小哥!”

门外传来一阵感激的声音,紧接着,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一共四人,两男两女,都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衫,脸上满是尘土,看起来狼狈不堪。其中一人背着个大包袱,另一人则扶着个年迈的老妇。

他们进来后,连忙道谢,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不敢多言。

陈平安打量了他们几眼,见他们气息微弱,不像是修士,便收回了目光。

然而,小七却注意到,那背着包袱的男子,虽然低着头,但手指却始终按在包袱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哥……”小七悄悄拉了拉陈平安的衣角,用眼神示意那个包袱。

陈平安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那背着包袱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目光阴冷地盯着陈平安:“把身上的盘缠和灵石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他身后的三人也同时站起,眼中凶光毕露,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狼狈模样。

车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小七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陈平安却依旧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青蚨盟的走狗,什么时候也学会装乞丐了?”

那男子脸色一变:“你知道我们是谁?”

“你们身上的血腥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陈平安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如刀,“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男子狞笑一声:“小子,有点眼力。不过,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猛地抽出一把短刀,向着陈平安扑来。

“找死!”

陈平安冷哼一声,手中茶杯猛地掷出。

啪!

茶杯在男子面前炸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脸。男子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

陈平安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柴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谁让你们来的?”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男子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是……是护法大人!他说……说你身上有道种,让我们……”

“果然是为了道种。”

陈平安眼中寒光一闪,柴刀微微用力,一道血痕出现在男子脖子上,“还有呢?葬剑谷里,是不是也有你们的人?”

“有……有!护法大人亲自带队,已经在谷口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

陈平安心中一沉。

青蚨盟护法亲自带队?看来,对方对这次行动志在必得。

“很好。”

他收回柴刀,一脚将男子踹飞,“滚!告诉你们的护法,想要道种,让他自己来拿!”

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同伙逃出了驿站。

小七走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有些担忧地问道:“大哥,咱们怎么办?葬剑谷去还是不去?”

陈平安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风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去!为什么不去?”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小七,“他们想请君入瓮,那咱们就将计就计。我倒要看看,这葬剑谷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