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易

【当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神】

秦灼华总能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那是个漆黑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昏暗的光笼罩天地,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浑浑噩噩的走着,不知归途,不知来路,忘却了一切,身上穿着火红色的嫁衣,像是燃烧着的火。

浑身疼的要死,记忆也有缺失,她只能疲惫的向前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可能有点记忆了,好像是某国的王女来着,天上降下了大火,桃花在大火里盛开,美得让人惊艳,然后呢?然后发生什么,她就不记得了。

心疼得厉害,她下意识捂着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东西在跳,噢,原来她没有心了。

前面出现了路,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上山,周边的树木歪曲生长,如同魑魅魍魉。

然后她看见了,山顶的小院。

院门只是几根斑驳的青竹虚掩,静得落针可闻,铺满了一地惨白的霜雪,她踩着雪,推门而入,明明这漆黑的天地间没有月亮,这院子里却仿佛积蓄了千万年的冷光,清冷透骨。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已经枯掉的树木,没有一片叶子,挂着一只孤零零的纸灯笼。灯笼里的火光不是暖黄,而是幽幽的青碧色,静静燃烧着,不见丝毫摇曳。

地上散落着东西,有书本,木剑,碎成渣子的桃花饼,恐惧下意识涌上心头,她不敢看。

站在清冷的小院,秦灼华有些不安。

嘎吱。

门开了,男人站在门口。

他身着一袭胜雪的白衣,不染半分烟火与污浊。面色带笑,一股说不出的风流跌宕。

若说这世间真有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君子,便该是他这般模样。

恐惧消散了,悲伤涌上来。

“你......”秦灼华下意识开口。

她想问你是谁,这是哪里,但那种悲伤遏制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男人笑着问:“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秦灼华愣愣地问:“害死人......我?”

“对啊,你,灭国的王女,挑起了凡人和仙人的战乱,武术和仙术至此决裂,我刚刚就在看这段历史呢。”男人展示着手里的书。

她这才发现男人手里还拿着书,那是她没见过的书籍,白纸黑字,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看着很特别。

男人说:“你挺可怜的。”

“我吗......”她记忆不全,不太理解男人说的话。

“我很同情你,做个交易吧,我可以给你个圆满的结局。”男人说,“我很公正的,只要你的灵魂本源就可以了。”

“我不太明白。”秦灼华说。

“没事,可以先用后付,你要是不满意,不给也行。”男人在笑,恶魔一样的笑。

他打了个响指,一切消失不见。

秦灼华猛地睁眼,从躺椅上坐起来。

雪厚厚的下,今日立春,但仍然天降大雪,皇家苑的植被们委身于这厚厚的大雪中,只有面前被微弱灵气笼罩的桃花开得盛艳。

秦灼华大口地呼吸,捂着头,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大氅。这是用银白狐皮做的大氅,是因为入冬了,她身体不太好,父王特地让人给她做的。

刚刚的一切好似梦幻,她有些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假,只是觉得身体冷得厉害。

“做噩梦了吗?要不要回去?”旁边有女侍者问。

她下意识抬头看,是从小一直跟着她的侍者小桃,小丫头嘴里塞着东西,讲话含糊不清,显然是趁着她睡觉替她吃旁边的糕点来着。

这丫头从小都这样,秦灼华下意识想,但下一刻,悲伤又涌上来了,不知从何而来。

“回去吧。”她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被灵气罩住的桃花,那是用特殊法器做的,因为她喜欢桃花,所以父皇才这么做。

父皇对她一直都很好来着。

梦境渐渐远了,熟悉的记忆,熟悉的一切,全部涌上来。

她是大乾王朝的五公主,是父王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博学多才,但身骨不佳,无法修炼,可因为得父皇宠爱,所以也被培养着参与军国大事。

回到寝宫,扑面而来的地龙暖气瞬间驱散了这一路的寒凉,小桃手脚麻利地替她解下那沉重的狐裘大氅,又换上了轻便柔软的常服。这里就是她的寝宫,名为灼华殿,只因她喜欢桃花,所以这里的每一处都跟桃花有关,入目所及,皆是深深浅浅的粉与红。

她坐在雕花的桃木圆凳上,看着桌上放着修剪好的桃花,忽然心生厌烦。

“怎么了殿下,不高兴吗?”小桃还站在旁边傻乎乎地问。

秦灼华没说话,下意识看向铜镜,镜子里的自己,头上悬浮着金色的两个大字。

【反派】。

“小桃,我头上有东西吗?”她问。

“没有啊。”小桃说,“很干净,一点残雪都没有。”

“没看见什么字吗?”她又问。

“嗷。”小桃懂了,当即跪下磕头,“殿下头上金龙缠绕,云气呈祥,所谓云从龙风从虎,殿下有大帝之姿。”

这是她们从小玩的游戏,小桃以为秦灼华在跟她玩。

“我认真的。”她不得不严肃。

“殿下当真谋反!”小桃大惊失色。

秦灼华叹了口气,伸手给了她个脑瓜崩。

“痛!”小桃捂着额头,泪眼汪汪。

“没事了,你去玩吧。”秦灼华摆手,终究是靠不上这孩子。

小桃捂着额头,嘟嘟囔囔走了,秦灼华坐在那里,用铜镜上下左右地反复照,上面的确有【反派】二字。

反派会死,跟在她身边的人也会死,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这样的想法。

“呼......”她捂着头,大口喘气,又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

“陛下到!”忽然,寝宫外有人高喊。

父王来了。

“朕刚刚看见小桃捂着额头蹲在那,怎么,是谁惹的我家华儿不快了?”

熟悉的声音,是大乾国君秦坤载。

她看着父亲朗笑着进屋,这位大乾国君没有丝毫帝王气象,反倒像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但这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头顶悬浮着和她一样的金色词条。

【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