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南征序曲

第一幕七月初五·御前会议

卯时刚过,承乾殿暖阁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是刘禅登基以来召开的第一次小范围御前会议,出席的只有五人:诸葛亮、赵云、蒋琬、费祎,以及——让所有人意外——刚刚被任命为尚书郎不到一个月的董允。年轻的董允坐在末座,神情紧张中带着一丝激动。

刘禅没有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命人搬来六张坐席,围成一圈。他坐在主位,其余五人分坐两侧。案几上摆着简单的茶点,气氛看似随意,但每个人都知道,今日要议的事,关乎国运。

“都看看这个。”刘禅将破译后的密信抄本推到案几中央。

五份抄本,五人传阅。暖阁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第一个看完的是诸葛亮。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将抄本轻轻放下,手指在膝上缓缓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赵云是第二个。老将军看完,眉头紧锁,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雍闿这厮,竟敢勾结东吴,图谋造反!”

蒋琬和费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董允年轻,沉不住气,看完后脱口而出:“陛下,此信若真,南中危矣!应立即发兵征讨!”

“发兵?”刘禅看向董允,“发多少兵?从何处调兵?粮草如何筹集?行军路线如何规划?这些,董卿可有计较?”

一连串问题,问得董允面红耳赤,低头道:“臣...臣思虑不周。”

“无妨。”刘禅语气缓和,“你是第一次参与军国大事,想不到这些是正常的。今日召诸位来,就是要议出个方略。”

他看向诸葛亮:“丞相以为如何?”

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道:“密信之事,可信度极高。陆绩确是东吴密使,雍闿早有异心,两者勾结,情理之中。但...”

“但什么?”

“但此事蹊跷。”诸葛亮抬眼,“密信如此轻易被影卫取得,太过顺利。要么是陆绩大意,要么...是他故意为之。”

“故意?”赵云不解,“他为何要故意泄露?”

“为了试探。”诸葛亮分析,“试探朝廷的反应,试探我们在南中的耳目是否灵敏。若是前者,说明朝廷在南中眼线不多,他可继续行事;若是后者,他知道消息会传到成都,就可以据此调整计划。”

刘禅心中暗赞。诸葛亮果然老辣,一眼就看穿了这层可能。

“还有,”诸葛亮继续道,“密信中提到‘甲三百副,弩五百张,不日可至朱提’。朱提是李严流放之地,东吴军械运到朱提,是巧合,还是...”

“还是想嫁祸李严?”蒋琬接道。

“或是想利用李严。”费祎补充,“李严在南中旧部不少,若他被逼到绝境,会不会与雍闿联手?”

这个问题很尖锐。李严虽然失势,但在南中的影响力仍在。如果他真的狗急跳墙...

“李严不会。”刘禅忽然开口。

五人齐齐看向他。

“至少现在不会。”刘禅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李严是聪明人。他知道,与雍闿合作是饮鸩止渴。雍闿要的是南中独立,李严要的是重返朝堂,两者目标根本不同。况且...”

他放下茶盏:“李严手里有雍闿的把柄,雍闿也有李严的把柄。两人互相制衡,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诸葛亮眼中闪过异色:“陛下何以如此笃定?”

刘禅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费祎:“文伟,你来说说,李严在永安的这些年,与南中那些豪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费祎一愣,没想到陛下会突然点名。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答道:“据臣调查,李严与雍闿等人,与其说是盟友,不如说是...生意伙伴。李严提供军械,雍闿提供钱财和南中特产。双方各取所需,但并无深厚交情。”

“生意伙伴...”刘禅重复这四个字,“既然是生意,就有价钱。雍闿能给李严的,朝廷也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你们说,李严会怎么选?”

暖阁里静了一瞬。

诸葛亮第一个明白过来:“陛下的意思是...招安?”

“不是招安,是交易。”刘禅纠正,“李严现在最想要的,是保命,是恢复自由。我们可以给他这些,条件是——他帮我们稳住雍闿,至少在南征准备完成之前,不能让南中乱起来。”

“他会答应吗?”赵云怀疑,“此人野心勃勃,怕是...”

“他会答应的。”刘禅笃定道,“因为他没得选。与雍闿合作,是死路一条——雍闿成事,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雍闿败事,朝廷更不会放过他。与我们合作,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逻辑清晰,分析透彻。在座五人,包括诸葛亮在内,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皇帝。

“那具体如何操作?”蒋琬问。

刘禅看向诸葛亮:“此事还需丞相安排。派一个可靠的人去朱提,与李严密谈。条件可以优厚些:若他配合,事成之后,可赦免其罪,许他归隐田园,安度晚年。”

诸葛亮点头:“臣会安排。”

“好。”刘禅转向军务,“接下来议用兵。如果——我是说如果——南中真的叛乱,朝廷需要多少兵马才能平定?”

这个问题,需要赵云来回答。

老将军沉思片刻,道:“南中山高林密,蛮兵擅长山地作战。若要速战速决,至少需要五万精兵。其中骑兵不能多,步兵为主,还需配备熟悉山林的向导。”

“五万...”刘禅心里计算,“汉中需驻军三万防曹魏,成都需驻军两万维稳,永安需两万防东吴...朝廷能动用的机动兵力,最多四万。”

“四万也够。”赵云道,“但需调配得当。可命魏延从汉中抽调一万精锐南下,江州吴懿部抽调两万,成都再出一万。粮草方面...”

“粮草朕来想办法。”刘禅打断他,“但有一个问题:如果调汉中兵南下,曹真趁机来犯,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很关键。曹真在长安的五万大军,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诸葛亮开口了:“曹真那边,臣有安排。可派使臣前往洛阳,与曹叡议和。”

“议和?”赵云皱眉,“曹魏会答应?”

“不需要他们真的答应。”诸葛亮眼中闪过睿智的光,“只需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想议和。拖延时间,争取三个月到半年。等南中平定,再撕毁和约也不迟。”

“但曹真若识破...”

“所以需要双重准备。”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布,摊开在案几上,是一幅汉中地形图,“魏延在汉中多年,经营了一套防御体系。尤其是箕谷、阳平关、骆谷这几处险要,都已修筑工事,囤积粮草。就算曹真来攻,坚守三个月不成问题。”

刘禅仔细看着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粮道呢?汉中粮草从何而来?”

“主要靠汉中盆地屯田。”蒋琬接过话头,“先帝在时,命魏延在汉中大兴屯田,如今已开垦良田二十万亩,年产粮食可供五万大军一年之用。”

“屯田...”刘禅若有所思,“这是个好办法。南中平定后,也可在当地屯田,既解决驻军粮草,又能巩固统治。”

诸葛亮看了刘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陛下竟能举一反三,想到南中屯田,这思维已经超出了普通君主的范畴。

“还有一个问题。”费祎道,“东吴。若南中叛乱,东吴真从交州出兵呼应,我们如何应对?”

“东吴不会大举出兵。”刘禅肯定道,“孙权刚称帝不久,国内不稳。陆逊在江陵练兵,更多是防御姿态。派陆绩联络雍闿,只是下注——成了,得利;不成,损失也不大。他不会为了雍闿,与我大汉全面开战。”

分析合情合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知道孙权确实是这种性格——精明算计,不见兔子不撒鹰。

“所以,”刘禅总结,“当前要务有三:一,稳住李严,拖延雍闿起事时间;二,与曹魏假议和,争取备战时间;三,秘密调集兵马粮草,准备南征。”

他看向诸葛亮:“丞相,这三件事,你来统筹。具体分工:与曹魏议和,蒋琬负责;稳住李严,费祎负责;调兵备粮,子龙将军负责。董允...”

他看向末座的年轻官员:“你协助丞相整理文书,协调各方。”

董允激动起身:“臣必竭尽全力!”

“都去准备吧。”刘禅挥手,“三日后,朕要看到详细方案。”

五人起身告退。诸葛亮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刘禅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疑虑,有探究,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刘禅对他微微一笑。

门关上,暖阁里只剩刘禅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御前会议很成功。他展示了自己的决断力和分析能力,也给了诸葛亮足够的尊重和权力空间。

但诸葛亮最后那个眼神...

“相父啊,”刘禅低声自语,“你是不是开始怀疑,我到底是谁了?”

怀疑就怀疑吧。

有些事,瞒不住的。

也不必瞒。

只要目标一致,只要都是为了季汉...

暂时的猜疑,可以接受。

第二幕午时·影卫出发

城西庄园,六名影卫整装待发。

他们穿着普通的商旅服饰,每人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里面是干粮、水囊、简易工具和少量金银。武器藏在身上:短刀、匕首、飞镖...都是便于隐藏的小型兵器。

黄皓站在他们面前,脸色严肃:“此次任务,凶险万分。你们要潜入南中,盯紧雍闿和东吴军械的动向。记住三点:第一,保全自己;第二,收集情报;第三,必要时,可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张三问,“到什么程度?”

“到什么程度...”黄皓沉吟,“若遇紧急情况,危及性命或任务,可自行决断。但要记住,你们是陛下的眼睛,不是陛下的刀。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动手杀人。”

六人齐声:“明白!”

“还有,”黄皓从怀中取出六个小布袋,分给每人,“这是解毒药、金疮药和迷药。南中山林多毒虫瘴气,小心为上。”

“谢公公。”

黄皓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六人向黄皓行礼后,转身离开庄园,消失在官道尽头。

看着他们的背影,黄皓叹了口气。这六个人,此去凶多吉少。南中是虎狼之地,雍闿又是心狠手辣之辈...

但他没有选择。陛下需要情报,影卫需要历练,南中需要探明...

“只愿他们能活着回来几个。”黄皓喃喃道。

他转身回庄园,却见一个老仆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他。

“黄公公,”老仆躬身,“有人托小人带句话。”

“谁?”

“丞相府的人。”老仆压低声音,“丞相说:南中路险,已派人在沿途照应。但照应有限,还需他们自己小心。”

黄皓心中一凛。丞相果然知道影卫的行动,而且...还派了人暗中保护?

这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

他想起陛下的话:“丞相想监视,就让他监视。有时候,让对手以为掌握了你,反而是好事。”

“知道了。”黄皓对老仆点头,“替咱家谢过丞相。”

老仆退下后,黄皓站在庄园门口,望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山雨欲来。

第三幕申时·朱提郡驿道

李严的流放车队在崎岖的山道上缓慢前行。

三辆马车,十名押送官兵,还有李严的家眷——妻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及两个老仆。这就是全部了。昔日的辅汉将军、永安都督,如今成了戴罪之身的流放犯,身边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

马车颠簸得厉害。李严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但眉头紧锁。

他在思考。思考自己的处境,思考未来的出路。

诸葛亮会放过他吗?陛下会兑现承诺吗?雍闿那边...

想起雍闿,李严心中涌起一阵寒意。那个南中豪首,表面上豪爽义气,实则心机深沉,手段毒辣。这些年两人合作,李严没少吃暗亏。

现在自己失势,雍闿会怎么做?是伸出援手,还是...落井下石?

正思忖间,马车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李严掀开车帘。

车夫指着前方:“将军,有人拦路。”

李严望去,只见山道中间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普通山民的衣服,但身形健硕,眼神锐利。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

“几位有何贵干?”押送官兵的队长上前询问。

疤脸汉子拱手:“我等是前方村子的猎户,听说李将军路过,特来拜见。”

拜见?李严心中冷笑。山野猎户,怎么会知道他的行程?又怎么会特意来“拜见”一个流放犯?

“多谢好意。”李严在车里道,“但李某戴罪之身,不便相见。还请让路。”

疤脸汉子却笑了:“将军不必多虑。我家主人只是想与将军叙叙旧,绝无恶意。”

“你家主人是...”

“将军见了便知。”疤脸汉子侧身让路,“前方三里,有处茶棚。主人已备好茶水,恭候将军。”

李严犹豫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去,恐怕会动武——自己这边只有十个押送官兵,真打起来,未必是对手。

去了,又不知是福是祸...

“好。”李严最终点头,“带路。”

马车继续前行。三里外果然有个简陋的茶棚,棚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道路。

李严下车,走近茶棚。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李严瞳孔一缩。

吴明。

他的谋士,本该在成都的吴明,竟然出现在这里!

“将军别来无恙。”吴明微笑拱手,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怎么...”

“先坐。”吴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我们慢慢说。”

李严坐下,死死盯着吴明:“你是雍闿的人?”

“一直都是。”吴明坦然承认,“这些年跟在将军身边,一是为雍公监视将军,二是为将军与雍公牵线搭桥。”

“好,好得很。”李严咬牙,“我待你不薄,你竟...”

“各为其主罢了。”吴明打断他,“将军现在该关心的,不是吴某的身份,而是...自己的生死。”

“什么意思?”

吴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李严面前:“这是雍公的亲笔信。将军看看。”

李严展开信,越看脸色越白。

信的内容很简单:雍闿已经决定起事,希望李严“共襄盛举”。若李严答应,事成之后,封他为南中大都督,统领三郡。若不答应...

“雍公说,将军知道得太多了。”吴明淡淡道,“若不能为己所用,就只能...永远闭嘴。”

赤裸裸的威胁。

李严手在颤抖,但强作镇定:“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也想威胁我?”

“当然不止。”吴明拍了拍手。

茶棚周围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二十几个手持刀剑的汉子,将茶棚团团围住。押送官兵见状,连忙拔刀,但人数悬殊,明显处于劣势。

“将军,”吴明声音转冷,“做个选择吧。是荣华富贵,还是...死在这荒山野岭?”

李严脑中飞速旋转。

答应雍闿,就是彻底走上反路,再无回头可能。而且雍闿此人,反复无常,事成之后会不会兑现承诺,难说。

不答应,现在就要死。而且家人也难逃毒手...

怎么办?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莫三十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穿着朝廷官军的铠甲。

“大胆!”年轻将领在茶棚外勒马,厉声喝道,“光天化日,竟敢劫持流放犯,你们是什么人?”

吴明脸色一变。朝廷的骑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撤!”他当机立断,对李严低声道,“将军好好考虑,三日后,我再来听答复。”

说完,他带着手下迅速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年轻将领下马,走到李严面前,拱手道:“末将马岱,奉丞相之命,特来护送将军前往朱提。”

马岱?马超的堂弟,朝廷的骑都尉。

李严愣住了。诸葛亮派马岱来护送他?这是什么意思?

“将军受惊了。”马岱见李严神色不定,解释道,“丞相料到雍闿可能会派人拦截将军,故命末将暗中跟随。果然...”

李严明白了。诸葛亮在保护他,或者说...在监视他,也在利用他。

“多谢马将军。”李严拱手,“丞相...还说了什么?”

马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丞相让末将交给将军。”

李严接过信,展开。只有八个字:

“弃暗投明,既往不咎。”

八个字,却重如千斤。

李严握着信,手在微微颤抖。

诸葛亮给了他选择。雍闿也给了他选择。

两个选择,两条路。

一条是死路,一条是...生路?

不,与诸葛亮合作,未必是生路。但至少,比与雍闿合作,多一线生机。

“马将军,”李严收起信,“我们继续赶路吧。”

“将军想好了?”

“想好了。”李严看向南方,那里是朱提郡的方向,“告诉丞相,李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四幕戌时·成都暗巷

夜幕降临,成都城华灯初上。

城东一条僻静的暗巷里,两个身影在低声交谈。

“陆先生那边传来消息,军械已过巴郡,十日内可抵朱提。”说话的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

“很好。”另一个声音低沉,“雍公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只要军械一到,立刻起事。益州郡、越巂郡、牂柯郡...三郡同时发难,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朝廷最近有动静吗?”

“有。诸葛亮在调兵,但动作不大,应该是防曹魏。另外...李严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马岱突然出现,护送李严去了朱提。我们的人没得手。”

“马岱?”低沉声音一顿,“诸葛亮果然插手了。李严现在什么态度?”

“还不清楚。但马岱一路护送,李严应该没机会与我们联系。”

暗巷里沉默了片刻。

“告诉雍公,”低沉声音最终道,“按原计划进行。李严若配合最好,若不配合...就在朱提解决他。”

“明白。”

“还有,东吴那边,再催催。答应我们的第二批军械,什么时候到?”

“陆先生说,一个月内。”

“太慢了。让雍公亲自给孙权写信,就说...若东吴再拖,我们就找曹魏合作。”

“这...会不会触怒东吴?”

“不会。孙权精明,知道南中对东吴的重要性。他会加快的。”

“是。”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开,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暗巷屋顶上,一直趴着一个人。

张三。

影卫的张三。

他跟着那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已经三天了,今天终于听到了关键信息。

等两人都离开后,张三才轻轻从屋顶滑下,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从怀中掏出炭笔和一小块绢布,借着月光快速记录:

“七月初五戌时,东市王记布庄掌柜王福(疑似雍闿眼线)与不明身份者密谈。要点:一、东吴军械十日内抵朱提;二、雍闿准备三郡同时起事;三、若李严不配合,将在朱提灭口;四、催促东吴第二批军械。”

记录完毕,他将绢布小心收好,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这才转身离开。

他要尽快将这个情报送出去。

通过影卫的秘密渠道,送回成都,呈给陛下。

南中的风暴,真的要来了。

而且,比预想的更快,更猛。

第五幕子夜·承乾殿的抉择

子时,承乾殿密室。

刘禅面前摊着两份情报:一份是张三刚刚送回的密报,另一份是费祎从朱提传回的消息——李严同意合作,但要求朝廷保证他家人的安全,并事成之后赦免他所有罪责。

两份情报放在一起,勾勒出南中局势的全貌:

雍闿准备十日内起事,东吴军械即将到位。

李严愿意合作,但还在观望。

朝廷需要时间调兵备粮...

时间,时间,时间!

刘禅揉着太阳穴。历史上的南征准备了两年,他现在只有十天。

十天能做什么?

调兵来不及,备粮来不及,甚至连情报都收集不全...

“陛下,”黄皓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立刻召丞相入宫商议?”

“丞相已经知道了。”刘禅指着另一份奏章,“这是他刚才送来的紧急奏议,建议...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

“对。”刘禅展开奏章,“丞相建议,不等雍闿起事,朝廷先动手。命朱提郡守以‘巡查防务’为名,率郡兵突袭益州郡,擒拿雍闿。同时,命吴懿从江州出兵,直扑越巂郡;魏延从汉中分兵一万,南下牂柯郡。三路并进,打雍闿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

如果成功,可以在雍闿完全准备好之前将其剿灭,避免大规模战争。

但如果失败...三路兵马孤军深入,很可能被各个击破。而且汉中兵力空虚,曹真若趁机来犯...

“丞相还说了什么?”刘禅问。

“丞相说,此计有五成胜算。”黄皓低声道,“若陛下批准,他愿亲自前往汉中坐镇,以防曹真。”

亲自前往汉中...

刘禅心中一动。诸葛亮这是要赌上自己的声誉和性命。成功了,平定南中,功在社稷;失败了,他承担全部责任。

“告诉丞相,”刘禅最终道,“朕准了。但有一点:他不能去汉中。”

“那汉中防务...”

“让魏延全权负责。”刘禅道,“丞相坐镇成都,统筹全局。南征之事,由赵云将军挂帅,蒋琬为参军,费祎督粮。”

这个安排很微妙。不让诸葛亮亲自出征,既是对他的保护——毕竟丞相年纪大了,南中艰苦,怕他身体撑不住;也是对他的制衡——军权不能完全集中在丞相一人手中。

“另外,”刘禅补充,“让影卫全力配合。他们在南中的人,要盯紧雍闿的一举一动,随时传递情报。”

“是。”

黄皓退下传旨。刘禅独自坐在密室里,望着摇曳的烛火。

他做出了选择。

一个可能改变历史走向的选择。

历史上的诸葛亮南征,虽然成功,但耗时两年,耗费巨大。

现在,他要尝试一条不同的路:闪电战,速战速决。

成功,则季汉可以节省大量国力,为将来的北伐储备力量。

失败...

“不能失败。”刘禅握紧拳头,“这一次,我们输不起。”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南中的风暴,也即将来临。

这一夜,成都城里很多人都没睡。

诸葛亮在丞相府书房,反复推演进军路线。

赵云在军营,清点兵马,检查兵器。

蒋琬在尚书台,核算粮草账目。

费祎在准备前往朱提的行装。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

雍闿在南中调兵遣将。

陆绩在计算军械抵达时间。

李严在朱提郡守府里,对着地图沉思。

每个人都在准备。

每个人都在算计。

每个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一声惊雷。

建兴元年七月初六。

南征,开始了。

第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