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先生起先自告奋勇要去屠户处,但等吃过馒头独自上路后,心里也有了怯惧。
他知道楚天章的心思,无非是想要挑拨慈心宗和墨庙祝打起来。
在梅先生看来,这事儿有成功的几率,而且几率不小。
但同样的,执行这样的任务,风险也很大。
毕竟是欺骗修真者,一旦被发现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不管怯惧与否,他还是到了镇上,远远地就看见了屠户的店铺。
“屠户店铺的门是关的,或许已经睡下了。要不然,我明年再来?”
到了门口,他又踟躇了起来。
但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店铺里响起屠户的声音道:
“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你到底是来卖肉的还是买肉的?”
行踪既然被人发现,梅先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定下心来,跟门板内道:
“我是有个消息,来通知慈心宗的大师傅的。”
屠户声音再次传出,只是显得很不耐烦:
“我只是卖肉和买肉的人,不关心他们两个宗门的事儿。往后这种事情,不要来打搅我。”
被屠户训斥,梅先生反而放下心来。
他就要心安理得离开时,店铺里又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慢着,你有什么事情要通知慈心宗的仙师?”
这声音透着些年轻,明显不是屠户的声音。
梅先生只能定下身,张望了一眼左右。
其实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冷清得没什么人了,但他总觉得暗中有好些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确信脸上的面罩还戴着,不会被人认出后又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屠户店铺的门板被从里面拆了一块下来。
紧接着,一个青色布衣的男子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梅先生一眼,皱眉道:
“跟我进来!”
梅先生看布衣男子回了屋,只能紧跟在其后进了屠户的店铺。
一进屠户的店铺,血腥煞气瞬间淹没了梅先生整个人的身体。
这血腥煞气浓郁得让他思维凝滞,令他感到窒息。
“哼哼,当初我就不该接待你慈心宗的人。
如今住进我的店铺就罢了,还把我也卷入了麻烦里。
罢了,有什么事情你们聊。”
就在梅先生因为煞气而脸色苍白时,一张方桌前的屠户开了口。
他宽大的身影起身,桌上的烛光不再被他遮挡后,屋子显得更加明亮了。
随着屠户上楼,桌子另一端的一个白衣女子也露出了身影。。
白衣女子穿着一身素净布袍,眉目清净,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说也奇怪,当看到烛光照在这白衣女子身上之后,梅先生感觉,这屋子里的血腥煞气瞬间消失。
不但红的如火的烛光变得柔和,就连屋子里的血腥气,也变成了让人舒心的香火气。
梅先生心头终于安稳了不少,目光不敢直视女子,反而望向了那个领他进来后,却站在女子身后的青衣男子。
也在青衣男子站在自己身后之后,女子指尖捻着一串佛珠,等屠户走后,只淡淡抬了抬眼,声音清冷如泉:
“你是镇上之人?深夜寻我,有何要事?”
梅先生被那股出尘气度压得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抬头:
“回、回法师……小人是饿来庙附近的百姓,特来向法师禀报一桩机密事。”
一旁青布男子皱眉道:“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梅先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照楚天章教的话说:
“是饿来庙的墨庙祝,他命小人等人,暗中监视仙师与诸位王家师兄的行踪,一举一动,都要回去向他禀报。”
这话一出,白衣女子指尖一顿,佛珠轻响。
青布男子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墨庙祝?他是如何发现我们行踪的?”
梅先生自然不敢说,就是他们出卖的慈心宗。
他按照田林的吩咐,道:
“约摸好些天前,墨庙祝就吩咐过镇上和乡里的村民们,说一旦发现有慈心宗的法师现身,就务必通知他。
故而法师前脚进镇,后脚就有镇民通知了墨庙祝。
我想,屠户这店铺附近,早已被墨庙祝的人包围了哩。”
白衣女子眸光微冷,指尖佛珠缓缓转动,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倒是机警,只是心思没用在正途上。”
青衣男子上前一步,低声道:
“仙师,看来这墨庙祝早已心虚,如今是想先下手为强,探清我们的底细。”
梅先生埋着头,大气不敢出,只等着眼前这位仙师发话。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淡淡问道:
“他除了让你们监视,还说了什么?”
梅先生连忙道:“他、他还说,若是仙师这边有半点异动,立刻回去禀报,不得有误。
小人……小人实在不敢助纣为虐,更怕仙师遭人暗算,这才冒着性命危险前来告知。”
青衣男子眼神锐利,似要将他看穿:
“你倒还算有心,此事你做得对,回去之后,照常按他吩咐的回话,莫要露出破绽。”
梅先生一怔:“法师的意思是……”
“就说一切如常,未见任何异常。”
白衣女子声音平静,却藏着凛冽锋芒,
“他既然喜欢窥探,那便让他窥探。
我倒要看看,他既知道我慈心宗人在此,敢不敢亲自上门讨教。”
梅先生见白衣女子如此说,只能照办。
他连忙躬身应下:“是!小人明白!一定按法师的吩咐去做!”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泛着淡淡灵光的木牌,轻轻一推,木牌便平稳落在梅先生面前。
“拿着。若墨庙祝对你起疑,或是有危急之事,捏碎木牌,我便会知晓。”
梅先生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捧起,只觉一股温和灵气顺着指尖流入体内,先前的恐惧怯意消散了大半。
“多谢法师!多谢法师!”
青衣男子冷声道:“记住,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只管把这场戏演好。
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小人一定尽心!”
梅先生再三叩谢,捧着那枚保命木牌,脚步发飘地退出了屠户店铺。
直到走出老远,夜风一吹,他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这一次,他心中不再是怯惧,而是实打实的底气。
楚天章没骗他。
慈心宗,真的要对墨庙祝动手了。
他们这一群快要饿死的凡人,终于要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