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窖藏宝?白粥泪满襟

林晚星那句“信我”,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刘氏和小石头心头。

刘氏看着女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往日怯懦的灰暗,而是像燃着两簇幽火,坚定,甚至有些慑人。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推拒那半碗稀汤和糠饼,只是抖着手,将饼子掰成更小的两半,一半递给小石头,另一半泡进汤里,自己小口小口抿着浑浊的汤水。

小石头看着姐姐,又看看娘亲,接过那小块饼子,没有立刻吃,而是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稀世珍宝。

林晚星看在眼里,鼻尖又是一酸。她强压下立刻从空间取出白米饭的冲动,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住气。

空间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风险,必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借口。

她目光扫过破败的屋舍,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被破席子盖着的、不起眼的方形石板地上。

那是家里的地窖入口,很小,原本用来存放过冬的萝卜红薯,早已空空如也,老鼠都不愿光顾。

“娘,”林晚星放柔了声音,“我昨天晕倒前,迷迷糊糊好像看见……咱家地窖下面,靠东边墙角那块砖,有点不一样。”

刘氏喝汤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地窖?早八百年就空了,连土都被你爹翻过几遍了。”

“我就觉得……有点怪。”林晚星露出一点属于十三岁女孩的迟疑和不确定,“要不,咱们再下去看看?万一……万一爷爷或者太爷爷那时候,藏了点什么呢?”

这话说得自己都不太信,但给了一个合理的“探究”理由。

爷爷早逝,太爷爷更是传说中的人物,年代久远,有点什么埋藏物,虽渺茫,却是饥荒年头绝望之人愿意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然,刘氏黯淡的眼里亮起一丝微光,但随即又熄灭:“能有什么……就算有,这么多年,也早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就算有藏粮,这么多年过去也该霉烂了。

“娘,就让姐姐看看吧。”小石头忽然小声说,他信任地看着林晚星,“姐说不一样,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儿子的支持,加上心底那点微末的希望,让刘氏点了点头:“那……等你爹回来,让他下去看看。”

“爹去后山扒树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林晚星道,“地窖浅,我先下去瞧瞧,没事的。”

她必须赶在爹回来前,把“东西”放进去。爹虽然老实,但心细,万一看出破绽就麻烦了。

说服了忧心忡忡的刘氏,林晚星掀开破席子,露出下面厚重的石板。

和小石头一起费力移开石板,一股阴冷潮湿的霉腐气味扑面而来。

地窖果然不大,垂直下去一人多深,底下是个不到两丈见方的小空间,空空荡荡,四壁是夯实的黄土,角落里散落着些早已朽烂的草绳和碎陶片。

林晚星顺着简易的木梯爬下去。地窖里光线昏暗,只有入口透下的一点天光。

她摸索到东边墙角,那里和别处并无不同。她背对着入口,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集中精神,意识沉入掌心。

那个百尺空间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心念一动,锁定了一小袋约莫五斤重的精白米,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红糖,还有一小坛子约两斤装的、标签早已被小心撕掉的植物油。

这些东西在现代常见,在此刻的大旱年间,却是能救命的奢饰品,尤其是红糖和油,珍贵无比。

她不敢拿太多,也不能拿包装太扎眼的东西。选中的米袋是最简单的粗麻布袋,红糖油纸普通,油坛子是粗陶质地,符合这个时代的特征。

“出来。”她在心中默念。

掌心微热,墙角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三样东西——鼓囊囊的米袋,扁扁的红糖包,敦实的油坛子,上面甚至还沾着点空间里特有的微尘,看起来就像埋藏了有些年月的旧物。

成了!

林晚星心头狂喜,却不敢大意。她快速用角落里散落的浮土,轻轻洒在三样东西上,做出半掩埋的效果。又用手在旁边的土墙上用力刮蹭了几下,弄出些新鲜的痕迹,仿佛刚被翻动过。

做完这一切,她才压抑着激动,朝着上面用不敢置信的、带着颤音喊道:“娘!石头!你们快来看!这……这下面真有东西!”

上面的刘氏和小石头本就提着一颗心,闻言,刘氏险些打翻了手里的破碗,小石头更是“噌”地爬起来,趴在窖口往下看:“姐!真……真有东西?”

“好像……是粮食!”林晚星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不确定。

刘氏再也坐不住了,挣扎着来到窖口,在女儿的搀扶和小石头的帮助下,也战战兢兢地爬了下来。

当地窖里昏暗的光线照见墙角那半掩在土里的米袋和旁边的物事时,刘氏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踉跄着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拂开浮土,摸到粗糙的麻布米袋,感受到下面饱满坚硬的颗粒;又摸到油纸包,捏到里面块状的硬物;还有那坛子,沉甸甸的……

“是……是米?这……这是糖?油?”刘氏的声音扭曲变调,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极度的恐惧和茫然,仿佛眼前不是救命的粮食,而是什么妖异之物,“这……这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有……谁藏的?什么时候藏的?”

“娘!是粮食!真的是粮食!”小石头也爬了下来,他虽然小,但也认得米袋和油坛子,饿得发绿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但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敢动,只是抬头渴求地看着母亲和姐姐。

林晚星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语气尽量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娘,管它是谁藏的,什么时候藏的!现在是咱家的!是老天爷,是爷爷太爷爷显灵,给咱家留的活路!”

她拿起那包红糖,小心拆开油纸一角,浓郁的甜香顿时逸散出来。

刘氏和小石头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那香甜的味道,对于啃了许久树皮野菜、嘴里只剩苦味的他们来说,不啻于仙露琼浆。

刘氏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不是喜悦,而是混杂了太多情绪——绝处逢生的不敢置信,对未知馈赠的惶恐,以及看到孩子眼中渴望时撕心裂肺的痛楚。

“对……对……是活路……是活路……”刘氏喃喃着,终于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抱住了米袋,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抱住了全家活下去的希望,痛哭失声。

小石头也扑过来,抱住母亲的腿,呜呜地哭起来。

林晚星看着抱头痛哭的娘俩,眼眶发热,心里却异常踏实。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娘,石头,别哭了。”她擦擦眼角,迅速冷静下来,“这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爹回来,咱们也只说在地窖角落的破砖后面,发现了这点不知道哪辈子藏下的老底子,可能是爷爷逃荒前藏的,忘了。东西不多,就这一点点,吃完了就没了。记住了吗?”

刘氏闻言,猛地止住哭声,惊恐地看向窖口,仿佛外面已经围满了窥伺的饿狼。

她用力点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呜咽憋回去。小石头也绷紧了小脸,重重点头。

“姐,我谁也不说!死也不说!”孩子的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狠绝。饥荒年月,早熟的孩子已经懂得,一口粮,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三人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搬上去,重新盖好石板,掩上破席子。

米袋、红糖、油坛子被刘氏抖着手塞进了炕洞最深处,用灰烬盖好。

做完这一切,刘氏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炕沿,不住喘息咳嗽。

林晚星知道母亲身体已到极限。她看看窗外天色,爹应该快回来了。

“娘,你歇着。石头,你去门口看着点爹。”她吩咐道,然后转身走向灶台——那只是一个简陋的土灶,上面架着一口裂了缝的铁锅。

她先小心地从水缸里舀出一点点浑浊的蓄水——水也同样金贵。

然后,她蹲下身,假装在灶膛角落的破瓦罐里摸索,实则心神沉入空间,取出了一小把晶莹剔透的、约莫够煮两碗粥的精白米,又用指甲从红糖包上掐了极小的一小块,约莫指甲盖大小。

白米悄悄混入水中,那小粒红糖则被她藏在了手心。

铁锅架在冷灶上,她熟练地生起一点微弱的火——柴火也快没了。待水微微热,她将手里的米撒进去,想了想,又将那粒红糖也丢了进去。

不敢多放米,也不敢放油。第一次,只能是一碗稀薄得能照见人影,却又带着一丝珍贵甜味的红糖米汤。

这已经足够震撼,也相对“合理”——如果是珍藏多年的陈粮,大概也只有这么一点点,还受了潮,只能煮出这点汤水。

米香混合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甜香,随着热气缓缓蒸腾起来的时候,趴在门口张望的小石头猛地吸了吸鼻子,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瘫坐的刘氏也倏地坐直了身体,直勾勾地盯着那口破锅,仿佛看着一个奇迹。

当林晚星将两碗几乎清澈、只底部沉着些许煮开花的米粒、汤色微微泛着红糖暖意的米汤端到炕沿时,刘氏的眼泪又一次决堤。

“这……这是米汤?甜的?”她颤抖着接过粗糙的陶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碗壁灼烫着她冰凉的掌心,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小石头眼巴巴地看着,喉咙不停地滚动。

“娘,石头,趁热喝。”林晚星将另一碗递给弟弟,自己面前却空空如也,“我还不饿,刚才晕倒前,好像迷迷糊糊吃了点野菜根。”她撒了个谎。

刘氏哪里肯依,非要分给她。林晚星态度坚决,以“身体虚,喝了反胃”为由推拒,催促他们快喝。

刘氏看了看儿子渴望到极点的眼神,又看看女儿坚定的面容,终于含泪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淡淡清甜味道的米汤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流入空瘪痉挛的胃袋。

那一瞬间,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不仅仅是食物带来的生理慰藉,更是绝望中看到一丝光亮的精神寄托。

刘氏的眼泪滴进碗里,她也顾不上,小口小口,却急切地喝着。

小石头更是捧着碗,喝得呼呼作响,恨不得把碗底都舔穿。

看着母亲和弟弟那近乎虔诚的、捧着碗喝汤的样子,林晚星背过身去,用力眨回眼中的湿意。

这只是开始。

她握紧拳头,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空间物资留下的微凉触感。

有了这个底牌,她一定能治好母亲的咳血,消除弟弟的浮肿,让父亲不再去啃树皮!

等爹回来,一家人吃了东西,有了力气……

林晚星的目光扫过院子外那堵低矮的、摇摇欲坠的土墙。

第一个闻到味儿,想扑上来撕咬的“饿狼”,也该来了吧。

她得准备好“打狗棍”了。

灶膛里微弱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她稚嫩却沉静如水的面庞,眼底深处,寒芒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