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乐籍,李白背锅

晨光如碎金,透过东宫后苑垂柳的缝隙,斑驳洒在青石小径上。洛锦羽握着竹帚的手猛地一颤,竹节粗粝的触感刺入掌心——这不是梦。

三小时前,她还是21世纪熬夜改PPT的广告策划,咖啡杯还搁在电脑旁。此刻却穿着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襦裙,粗麻布料磨着皮肤,发髻松垮垂下几缕碎发,额角沁着细汗。腰间那块乌木“乐籍”腰牌冰凉刺骨:贱籍女子,永世不得脱籍,婚嫁由官配,子孙承袭。

“扫净东苑回廊至听雨轩,误了太子辰时三刻晨读,杖二十!”管事嬷嬷的呵斥犹在耳畔,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

洛锦羽深吸一口气,檀香混着泥土与初绽桃花的气息涌入鼻腔。盛唐啊……她曾为毕业论文翻烂《唐代乐籍制度考》,在图书馆熬过三个通宵,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了制度里的尘埃。原主记忆碎片翻涌:七岁被卖入教坊,父亲病逝前攥着她的手说“莫失本心”……

“哎呀妈呀,这可咋整!”她内心哀嚎,竹帚却不敢停。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轻响,远处宫墙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转过九曲回廊,忽闻棋子落盘清响,如珠玉坠盘。

糟了!

东苑乃太子私园,外人擅入者杖责——这规矩她昨夜背了三遍!可退已不及,两名玄甲侍卫横刀拦路,刀鞘寒光凛冽:“何人擅闯东苑?!”

亭中,锦袍男子执黑子悬于半空,眉目如刀削,玄色襕袍绣金线云纹,腰间蹀躞带悬羊脂玉佩,正是太子李昭。对面绯衣少年执白子轻笑,玉冠束发,眼尾微挑含笑,是岐王李曜。石桌上青瓷茶盏氤氲着热气,远处宫人垂首侍立,连风都静了。

“拖下去,按宫规处置。”李昭头未抬,声如寒泉击玉。

洛锦羽膝盖发软,竹帚“哐当”落地。杖二十?她这现代人细皮嫩肉,怕是三杖就要见阎王!冷汗瞬间浸透中衣。

“殿下且慢!”她扑通跪地,额头触到冰凉石板,“婢子……婢子乃梦中得仙人授诗,特来献于二位殿下解惑!”

李曜噗嗤笑出声,玉骨折扇“唰”地展开:“梦中授诗?你这扫地丫头倒会编故事。”

李昭抬眸,目光如鹰隼掠过她苍白却清丽的脸。那双眼……清澈得不像贱籍女子,眼尾微翘,透着机灵,此刻盛满慌乱却无谄媚。

洛锦羽心跳如鼓擂。背什么?《静夜思》太普通,《春晓》不够炸……有了!李白大哥对不住!这锅您先扛着!

她深吸一口气,清声吟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亭中骤静。连侍立宫人都屏了呼吸。

李曜手中白子“嗒”地滚落棋枰。李昭执棋的手顿在半空,眼底冰霜裂开细纹。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洛锦羽越念越稳,指尖掐进掌心,声音清越如檐下风铃,“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尾音落处,她偷瞄二人——李曜已离席踱至亭边,眼含惊艳;李昭虽端坐如山,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温润棋子。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她续吟至“与尔同销万古愁”,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妙!痛饮狂歌的气魄!豪情万丈!”李曜击掌大笑,玉扇轻点她肩头,“此诗何名?仙人姓甚名谁?可留墨宝?”

洛锦羽垂首,声音发颤却逻辑清晰:“名曰《将进酒》。昨夜梦中,见一青衫客踏月而来,腰悬酒葫芦,自称蜀中李白,言此诗赠有缘人……“

“李白?”李曜挑眉,眼中精光一闪,“莫非是近日在平康坊醉题‘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谪仙人?贺监(贺知章)赞其‘谪仙人’那位?”

“正是!”洛锦羽暗松一口气。开元二十三年春,李白确在长安游历,与贺知章交好,这锅甩得严丝合缝!她甚至补了一句:“仙人言,此诗尚未示人,特托梦婢子……“

李昭终于开口,声线低沉如古琴余韵:“乐籍女子,如何识得谪仙诗作?又如何断定是李白?”

“婢子……婢子幼时随父听曲,略通诗韵。梦中仙人吟罢,婢子默记三遍,醒时犹在唇齿间。”她垂眸掩去慌乱,原主记忆浮现:父亲是落魄乐师,确教过她识字读诗,虽粗浅,却成了此刻救命稻草。

李昭凝视她良久。春风拂过他玄色衣袖,也拂动她鬓边碎发。那双能看穿人心的杏眼低垂着,长睫轻颤,却透出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高福。”

“老奴在。”白发老宦官躬身应道,眼角皱纹如菊绽开。

“查清底细。若无欺瞒……“李昭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手中竹帚,“调去崇文馆书阁整理典籍,三日后上工。”

洛锦羽猛地抬头,眼眶微热。书阁?东宫藏书重地!贱籍女子入书阁,简直是地狱模式突然掉神装!

“谢殿下恩典!”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石板,声音哽咽却清晰。

李曜摇着玉骨折扇走近,笑意狡黠如狐:“小丫头,下次梦里若见李白,替本王问一句——《清平调》第三首‘名花倾国两相欢’,何时续上?”

洛锦羽憋笑,仰头答:“婢子定转告仙人:岐王殿下馋诗馋得睡不着,连棋子都滚了。”

“放肆!”侍卫低喝。

李曜却朗声大笑,袖中抛来一物。洛锦羽慌忙接住——是枚温润的青玉棋子,触手生温,刻着细密云纹。

“赏你的。记住,仙人住哪座山?本王好备酒相候。”

她仰头,眼波流转,碎发被风吹乱:“回殿下,仙人说……住在月亮上。言道‘欲上青天揽明月’,故居广寒宫。”

满苑寂静。

李昭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半分,如冰河初裂。李曜笑得前仰后合,玉扇几乎脱手:“妙!月亮上的李白!本王记住了!高福,赏她一碟胡麻饼!”

高福躬身应是,眼角含笑打量洛锦羽。

穿过回廊,春风卷起她粗布裙裾。洛锦羽指尖发颤,青玉棋子硌得掌心生疼——刚甩锅李白,又惹上双王,这盛唐宫廷比甲方改稿还凶险百倍!

可书阁……典籍……

她深吸一口气,将棋子塞进袖袋最深处,粗麻布料摩擦着掌心。碎发被风吹乱,眼底沉淀下冷静与谨慎:“活过今天,再想明天。这书阁差事,是福是祸,且走着瞧。”

远处宫墙角,一株早樱悄然飘落粉白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