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月考结束，班主任按照成绩加身高加课堂纪律重新调整座位，消息公布的那一刻，傅尘染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捡笔，指尖冰凉，心脏沉到谷底。她成绩中等，不算靠前也不算落后，身高在女生里偏中等，坐在前几排合适，却绝不可能刚好还坐在江寻屿正前方，她甚至不敢去问不敢去猜，只盯着桌面，脸色发白，耳尖失去所有血色。江寻屿是全班第一，一定会留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光线好，安静，方便听课，而她，很大概率会被调到后排、侧边、或者远离他的任何一个角落，一想到再也不能坐在他正前方，再也不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再也不能从余光里看见他的手，再也不能悄悄为他做那些小事，再也不能在他回答问题时近距离听他的声音，傅尘染就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一块，她的欢喜，她的心动，她整个高一上学期唯一的光，就要被硬生生夺走。她恐慌，不安，难过，却不敢表现出来，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调位是正常安排，她没有资格抗议，没有资格要求，甚至没有资格流露出一点不舍。全班都在热闹讨论新座位，只有她安安静静坐在原地，脊背挺直，指尖冰凉，脸色苍白，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她偷偷往后看了一眼，江寻屿正和同桌说话，神情平静，似乎对调位毫不在意，也是，他光芒耀眼，身边从不缺人，座位在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他不会在意，前桌那个安静透明、从不说话、只会悄悄递笔芯的女生，会去哪里，他不会知道，那个女生，因为要离开他正前方的位置，难过到快要哭出来。傅尘染飞快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课本，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能哭，不能让人看见，不能让人知道她喜欢他，不能让人知道她舍不得。班主任拿着新座位表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安静，念到名字的按顺序坐好，不许私自调换，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一个又一个同学起身搬书，教室响起桌椅拖动的声响，杂乱又清晰，傅尘染攥紧手指，等着自己的名字，每一秒都像煎熬。终于念到她，傅尘染，第四组最后一排靠窗，最后一排，靠窗，距离江寻屿所在的第三组前排，隔着整整三列座位，隔着大半个教室，隔着人山人海，隔着再也无法轻易触及的距离，她浑身一软，几乎坐不住。最后一排，光线偏暗，靠近后门，说话声、走动声最多，老师很少关注，是整个教室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也是离他最远的位置。她缓缓起身，抱着自己的书，脚步沉重，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耗尽力气，经过江寻屿座位旁时，她脚步微顿，目光极低，不敢看他，只飞快扫过一眼他的桌面，白色水杯、黑色笔袋、整齐课本、那张她写过又擦掉的屿字印痕所在的课本，一切都还在，只是她，再也不能坐在他前面了。江寻屿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又飞快移开，没说话，没表情，像看待任何一个普通换位的同学，傅尘染咬紧下唇，快步走过，走到第四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书，整理桌面，抬头，整个教室尽收眼底，而江寻屿，坐在第三组前排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身上，明媚耀眼，像一幅定格的画，她坐在最后一排，坐在阴影里，坐在最远的角落，只能遥遥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束属于她的光，隔着山海，再也无法靠近。调位结束，教室恢复安静，上课铃响，老师开始讲课，傅尘染坐在最后一排，抬头看向黑板，目光却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向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近在眼前，远在天涯，她再也不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写字声，再也不能感受他落在她发顶的呼吸，再也不能悄悄递给他一支笔芯，再也不能被他轻轻碰一下椅背，再也不能拥有属于前桌的微小的欢喜，从此，只剩下遥遥的、无声的、目光追随，从此，两人再无交集。傅尘染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眼泪无声落下，打湿袖口，她的青春微光，才刚刚亮起，就被硬生生隔上了一整个教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