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李绒儿站在王庭的金色帐篷外,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她手中握着父皇的密信,羊耳在晨风中轻轻颤动,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动。
“庆国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这么急召你回去?”呼延烈走到她身边,将一件羊毛披风披在她肩上,“而且还是密信,不走正常的外交渠道。”
李绒儿将信递给丈夫:“我也想不明白。字迹确实是父皇的,印章也对,但内容太简单了,简单得让人不安。”
呼延烈接过信,仔细看着那行字:“速回庆国,有要事相商。”确实太过简洁,连具体事由、回程安排、接应方式一概未提。
“会不会是陷阱?”李文慧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手中端着一杯热羊奶,“你们刚成婚,父皇就算有事,也该先通过使节传达,怎么会直接让你回去?”
“这正是我担心的。”李绒儿轻叹,“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回去。父皇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写信,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呼延烈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李绒儿立即反对,“草原刚刚稳定,你是首领,不能离开。而且如果这是陷阱,我们不能两个人都陷入危险。”
“正因为可能是陷阱,我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呼延烈坚持,“我是你的丈夫,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两人争执不下,李文慧开口调解:“不如这样,让文翰陪绒儿回去。他是庆国皇子,对国内情况熟悉,而且可以调动一些力量保护绒儿。呼延烈你留在草原,万一有什么事,也好作为外援。”
这个提议相对折中,最终被采纳。李文翰在得知消息后,也立即表示愿意护送妹妹回庆国。
“我早就想回去了。”他说,“一直在草原待着,都快忘了庆国的饭菜是什么味道了。”
但轻松的玩笑掩盖不了紧张的气氛。临行前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挑选护卫、准备行装、规划路线、安排草原的事务……
呼延烈坚持要派一支精锐的苍狼部骑兵护送,但李绒儿拒绝了。
“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回去,反而容易引起注意。不如轻装简行,乔装改扮,悄悄地回去。”
最终决定的队伍只有二十人:李绒儿、李文翰、八名庆国护卫、八名苍狼部勇士,以及两名侍女。他们伪装成一个商队,带着草原的皮毛和药材,沿着商道返回庆国。
出发前一晚,呼延烈和李绒儿相拥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看着草原的星空。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呼延烈轻声说,“无论庆国发生了什么,草原永远是你的家。”
李绒儿依偎在他怀里:“我会回来的。而且我相信,父皇不会害我。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才会这样召我回去。”
“如果……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记住,”呼延烈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吹响这个,千里之外我都能听到。我会率军来救你。”
李绒儿接过骨哨,那是一枚用苍狼牙齿雕刻的哨子,上面刻着草原的图腾。她小心地收好:“希望我用不上它。”
第二天清晨,队伍出发了。李绒儿回头望去,看到呼延烈站在王庭的最高处,目送她离开。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孤独而坚定,让她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放心吧,很快就会回来的。”李文翰安慰道。
队伍沿着商道向东行进。这条路线比来时的路更平坦,但也更繁忙,时常能遇到往来的商队和旅人。为了不引起注意,李绒儿一直戴着面纱,将羊耳藏在头巾下。
前几天的行程很顺利,第五天中午,他们在一个小镇休息。这个小镇位于庆国和草原的交界处,两国商人往来频繁,消息也最灵通。
在小镇的茶馆里,李绒儿听到了一些让她不安的传闻。
“听说了吗?庆国朝廷最近不太平。”
“是啊,听说皇上病重,已经有一个月没上朝了。”
“不是病重,是被软禁了!现在朝政都被宰相陆明远控制着。”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绒儿和李文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父皇病重?被软禁?这怎么可能?
李文翰立即起身,找到那几个商人:“几位大哥,你们刚才说的庆国的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商人们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是庆国商人,常年在外,听到家乡的消息自然关心。”李文翰塞过去几枚银币,“还请几位告知。”
看在银币的份上,一个商人压低声音说:“我们是听一个从京城来的绸缎商说的。他说皇宫现在戒备森严,连太医进出都要搜身。皇上已经很久没露面了,所有政令都是宰相陆明远代发。”
“那皇子们呢?大皇子、二皇子他们在哪里?”李绒儿忍不住问。
商人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声音很年轻,但也没多想:“大皇子据说被派去南方巡视了,二皇子在边关练兵,三皇子……不是在草原吗?”
看来李文翰失踪的消息并没有传开,或者朝廷有意隐瞒。
告别商人后,兄妹俩回到客栈房间,关上门密谈。
“如果父皇真的病重或被控制,那封密信可能不是他写的。”李文翰分析,“或者是有人逼他写的。”
“但印章和字迹怎么解释?”李绒儿问。
“字迹可以模仿,印章可以偷用。”李文翰神色凝重,“我怀疑,这可能是陆明远的阴谋。他一直想扩大自己的权力,如果父皇真的……那他可能会趁机控制朝政。”
李绒儿心中涌起恐惧。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回京城就等于自投罗网。但如果不回去,万一父皇真的需要她呢?
“我们必须查清楚真相。”她下定决心,“但不能直接回京城。我们可以先去京城附近的皇家庄园,那里有我的人,可以打探消息。”
皇家庄园是苏皇后当年的陪嫁,里面的管事和仆人对皇后忠心耿耿。李绒儿小时候常去那里避暑,对地形和人员都很熟悉。
改变路线后,队伍继续前进。为了加快速度,他们放弃了马车,全部骑马。李绒儿虽然不擅长长时间骑马,但为了赶时间,也咬牙坚持。
第七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皇家庄园附近的山林。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庄园,观察情况。
李文翰派了两名护卫前去查探。一个时辰后,护卫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庄园被官兵包围了!
“大约有两百名士兵,穿着禁军的服饰,把庄园围得水泄不通。”护卫报告,“我们抓了一个落单的士兵,逼问出他们是奉宰相陆明远的命令,在此捉拿‘叛逃的公主’。”
“叛逃?”李绒儿震惊,“我什么时候叛逃了?”
“那个士兵说,朝廷发布的公告称,三公主李绒儿私自逃离送嫁队伍,背叛国家和亲使命,现为朝廷通缉要犯。”
这个颠倒黑白的说法让所有人都愤怒了。明明是送嫁队伍遇袭,公主失踪九死一生,现在却被说成是“私自逃离”、“背叛使命”。
“好一个陆明远!”李文翰握紧拳头,“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啊!”
李绒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愤怒没用。我们必须想办法进入庄园,找到管事李伯,他一定知道更多内情。”
但怎么进去呢?庄园被重兵包围,硬闯等于送死。
“也许可以从密道进去。”李绒儿回忆着,“我记得庄园里有一条密道,通往后山的一个山洞。是母后当年为了安全让人修的,连父皇都不知道。”
她详细描述了密道的位置和入口特征。李文翰立即派人去寻找,果然在天黑前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入口。
“我和绒儿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李文翰对护卫们说,“如果两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就立即撤离,回草原报信。”
“不行,我也要进去。”苍狼部的护卫队长乌日根说,“首领命令我保护公主,我必须跟在公主身边。”
最终决定,李绒儿、李文翰、乌日根和另一名庆国护卫进入密道,其他人在外面等候。
密道内黑暗潮湿,弥漫着霉味。他们点燃火把,小心翼翼地前进。密道很长,走了约一刻钟才看到尽头——一扇木门。
李绒儿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按下门边的机关,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外面是一个储藏室,堆满了杂物。
他们悄悄走出储藏室,发现外面是庄园的后院。院子里很安静,但能听到前院传来的喧哗声——是士兵在搜查。
“去李伯的房间。”李绒儿低声道。
他们贴着墙根,躲过几队巡逻的士兵,终于来到了管事的住处。房间里亮着灯,李绒儿轻轻敲门。
“谁?”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
“李伯,是我,绒儿。”
门猛地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门口,看到李绒儿,激动得老泪纵横:“公主!您真的回来了!”
他将四人拉进房间,关上门,还上了锁。
“李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皇怎么样了?”李绒儿急切地问。
李伯擦了擦眼泪:“公主,皇上……皇上被软禁在养心殿,已经一个月了。是宰相陆明远干的,他控制了禁军,还伪造了皇上的手谕,把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调离了京城。”
“为什么?陆明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权力,也为了……”李伯犹豫了一下,“也为了报复。”
“报复?报复谁?”
“报复苏皇后,报复您。”李伯的声音低沉,“公主您可能不知道,陆明远的女儿曾经是皇上的妃子,但因为陷害苏皇后,被打入冷宫,后来病死了。陆明远一直怀恨在心,认为是皇后和您夺走了他女儿的一切。”
李绒儿震惊了。她听说过那个陆妃,但在她出生前就已经失宠,她从未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起来。
“陆明远还勾结了云国的某些势力,想要彻底掌控朝政。”李伯继续说,“他发布公告污蔑公主,是想逼您现身,然后抓住您,用您来要挟皇上退位。”
“那母后呢?母后在哪里?”
“皇后娘娘也被软禁在凤仪宫,但陆明远不敢对她怎么样,毕竟皇后家族在朝中还有势力。”
李文翰问:“朝廷大臣们就没人反对吗?”
“有,但陆明远手段狠辣,反对他的人要么被贬,要么‘意外’死亡。”李伯叹气,“现在朝中人人自危,敢怒不敢言。”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李绒儿感到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她原本只是想回来弄清真相,现在却要面对一个庞大的阴谋。
“我们必须救出父皇和母后。”她说。
“怎么救?”李文翰问,“陆明远控制了禁军,京城现在都是他的人。我们这点人,连皇宫都进不去。”
李绒儿思考着。硬闯确实不可能,但也许可以智取。
“陆明远最想要的是什么?”她问。
“权力,当然是权力。”
“不,他更想要的是名正言顺的权力。”李绒儿分析,“他软禁父皇,却不敢直接篡位,就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需要我,需要用我来要挟父皇传位给他指定的人,或者逼父皇承认他有罪,从而合理掌权。”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李绒儿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主动现身,让他抓住我。然后,在朝堂上,当众揭穿他的阴谋。”
“太危险了!”李文翰和乌日根同时反对。
“我知道危险,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李绒儿坚定地说,“陆明远不会在公开场合杀我,因为他还需要我活着作为筹码。而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不敢做得太过分。只要我能说服一部分大臣支持,就有可能翻盘。”
李伯沉吟片刻:“公主说得有道理。老奴在宫中还有些人脉,可以联络一些忠臣,在关键时刻支持公主。”
“但是你怎么保证陆明远会带你去朝堂?他可能会直接把你关起来。”李文翰担忧。
“所以我需要一份‘礼物’。”李绒儿说,“一份陆明远无法拒绝的礼物,让他必须带我去朝堂展示。”
“什么礼物?”
李绒儿摸了摸自己的羊耳:“我自己。”
众人不解。李绒儿解释道:“陆明远污蔑我叛逃,但如果我主动回来,并且愿意在朝堂上当众承认‘错误’,表示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政治胜利。他一定会带我去朝堂,展示他的权威。”
“然后你在朝堂上翻供?”李文翰明白了。
“是的。但需要精心设计,需要证据,需要证人。”李绒儿看向李伯,“李伯,你能帮我联系到宫里的孙太医吗?他是母后的人,而且知道很多内情。”
“可以,孙太医的侄子就在庄园里,可以传话。”
“还有,我需要你派人去草原送信,告诉呼延烈这里的情况。但不要让他轻举妄动,除非我发出信号。”
计划虽然冒险,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李文翰虽然担心,但也知道妹妹的决心无法改变。
“那我陪你一起去。”他说。
“不,你要留在外面。”李绒儿摇头,“如果计划失败,你需要带人去草原求援。我们兄妹不能都陷进去。”
最终决定:李绒儿明日主动“自首”,被陆明远的人带走。李文翰和乌日根在外接应,同时联络忠臣,准备在朝堂上发难。
那一夜,李绒儿几乎没睡。她站在窗前,看着庄园外的点点火光——那是包围庄园的士兵们的火把。她知道,明天之后,她的命运将再次发生巨变。
但她不害怕。经历了草原的战火,经历了生死考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公主。她是庆国的李绒儿,是草原的王妃,她有责任保护她的家人和子民。
“父皇,母后,等我。”她轻声说。
月光洒在她的羊耳上,洁白如雪。这个曾经让她自卑的特征,如今已成为她勇气和责任的象征。
明天,她将带着这份勇气,走向未知的战场。
第九章:归途的阴影(下)
第二天清晨,李绒儿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裙,将长发简单束起,羊耳自然露出。她没有戴面纱,也没有做任何伪装——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就是庆国三公主李绒儿。
“公主,您真的决定了吗?”李伯老泪纵横,“这一去,凶多吉少啊。”
李绒儿微笑:“李伯,别担心。我既然能从草原的战场上活着回来,就能从京城的朝堂上活着走出来。”
她转向李文翰:“三哥,如果我失败了……”
“不会失败的。”李文翰打断她,“你一定会成功。但如果你真的……我会让陆明远付出代价。”
李绒儿拥抱了哥哥,然后转身,独自走向庄园大门。
守卫的士兵看到有人走来,立即警戒:“站住!什么人?”
“我是庆国三公主李绒儿。”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要见宰相陆明远。”
士兵们愣住了。他们奉命在此捉拿公主,但没想到公主会主动出现。为首的军官仔细打量她,当看到那对羊耳时,终于确认了身份。
“公……公主殿下……”军官有些不知所措。
“带我去见陆相。”李绒儿平静地说,“或者,你们可以在这里杀了我,然后带着我的尸体去领赏。”
军官哪敢杀公主,连忙派人去通报。半个时辰后,一队禁军骑兵赶到,为首的是陆明远的心腹将领赵虎。
“公主殿下,得罪了。”赵虎行礼,但眼中没有多少尊重,“陆相有请。”
李绒儿被“请”上了一辆马车,实际上是被押送。马车驶向京城,沿途经过的百姓看到禁军护卫的马车,纷纷猜测里面是什么大人物。
京城的气氛果然不同寻常。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数倍,皇宫方向更是戒备森严。李绒儿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心中沉重。
马车直接驶入皇宫,停在养心殿外。李绒儿下车,看到陆明远已经在殿外等候。
这位庆国宰相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穿着一品朝服,气度不凡。但李绒儿能看出,他眼中藏着深深的野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公主殿下,老臣恭候多时了。”陆明远行礼,礼节周全,但语气冷淡。
“陆相不必多礼。”李绒儿平静地说,“不知父皇召我回来,有何要事?”
陆明远微微一笑:“皇上龙体欠安,正在休养。具体事宜,明日朝堂上自有分晓。公主一路辛苦,请先到偏殿休息。”
说是休息,实则是软禁。李绒儿被带到养心殿的偏殿,门外有重兵把守,连窗户都被钉死了。
但她并不惊慌。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傍晚时分,一个宫女送饭进来。李绒儿认出她是母后宫里的旧人,名叫小莲。
“公主……”小莲低声说,眼中含泪。
“小莲,母后好吗?”李绒儿握住她的手。
“皇后娘娘被软禁在凤仪宫,但身体尚好。她一直担心公主……”小莲突然提高声音,“公主请用膳”,同时悄悄塞给李绒儿一张纸条。
李绒儿会意,收好纸条。小莲离开后,她打开纸条,上面是母后的笔迹:“绒儿,陆相欲借你逼皇上退位。朝中忠臣已暗中联络,明日朝堂上见机行事。切记安全第一。”
母后果然在设法营救。李绒儿心中温暖,但也更坚定了决心——她必须成功,为了父皇母后,也为了庆国。
那一夜,李绒儿睡得很浅。她做了许多梦,梦回草原,梦见呼延烈;梦回童年,梦见父皇母后和哥哥们;也梦见未知的明天,梦见朝堂上的交锋……
第二天清晨,她被叫醒,梳洗更衣。陆明远为她准备了一套华丽的公主朝服,显然是要在朝堂上展示她的“回归”。
“公主殿下,请。”陆明远亲自来接她。
李绒儿跟着他走向正殿。沿途的侍卫和宫女都低着头,不敢看她。她能感觉到,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正殿上,文武百官已经到齐。看到李绒儿出现,众臣神色各异:有的惊讶,有的担忧,有的漠然,还有几个陆明远的心腹露出得意的笑容。
李绒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孙太医站在医官队列中,对她微微点头;几位老臣眼中有关切之色;但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龙椅上,父皇李渊端坐着,但脸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李绒儿心中一痛,她能看出父皇是被药物控制了。
“儿臣参见父皇。”她跪下行礼。
李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陆明远代答道:“皇上龙体不适,由老臣代为主持朝议。”
他转向百官:“诸位同僚,三公主李绒儿私自逃离送嫁队伍,背叛国家和亲使命,本应严惩。但念其年幼无知,且主动回朝认罪,皇上仁慈,决定从轻发落。”
这话一出,几位忠臣忍不住了。一位白发老臣出列:“陆相此言差矣!公主送嫁途中遇袭,九死一生,何来‘私自逃离’之说?”
“王大人,”陆明远冷冷地说,“此事已有定论,不必再议。今日朝议,是要商议如何处置公主,以儆效尤。”
“处置?”另一位大臣怒道,“公主何罪之有?要处置,也该处置那些保护不力的官员!”
朝堂上争论起来,支持陆明远和支持公主的两派各执一词。陆明远脸色渐沉,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为公主说话。
李绒儿抓住机会,突然开口:“诸位大人,请听我一言。”
朝堂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长着羊耳的公主。
“陆相说我私自逃离,背叛使命,我愿意承认。”李绒儿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陆明远都愣住了。
但她继续道:“但我逃离,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阴谋——一个企图破坏庆国与草原和平,甚至颠覆庆国朝廷的阴谋!”
“胡说!”陆明远脸色大变,“公主,你莫要为了脱罪而胡言乱语!”
“我有没有胡言乱语,陆相心里清楚。”李绒儿转向百官,“诸位大人可知,送嫁队伍为何会遇袭?因为有人不希望庆国与草原联姻,不希望边境和平!”
她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从黑鹰部军师兀术身上搜出的密信。
“这封信,是黑鹰部军师兀术与庆国内奸往来的证据!”她高声说,“信中提到,庆国有人与黑鹰部勾结,意图破坏联姻,挑起战争,从中渔利!”
朝堂哗然。陆明远厉声道:“伪造!这一定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可以请专人鉴定。”李绒儿毫不退缩,“而且,我还有证人——苍狼部王子呼延烈可以作证,我们确实抓获了黑鹰部的军师,缴获了这些信件。”
她顿了顿,环视朝堂:“更可怕的是,这个内奸不仅勾结外敌,还在朝廷内部结党营私,软禁皇上,控制朝政,企图篡位!”
这话如惊雷般在朝堂炸响。陆明远勃然大怒:“放肆!来人,将公主拿下!”
几名禁军冲上来,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且慢!”
众人看去,是大皇子李文瑾!他不是应该在南方巡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文瑾一身戎装,大步走入朝堂,身后跟着一队精锐护卫。他的出现让陆明远脸色剧变。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李文瑾跪下行礼,然后起身,冷冷地看着陆明远,“陆相,你软禁皇上,控制朝政,该当何罪?”
“大皇子何出此言?”陆明远强装镇定,“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李文瑾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府中藏有龙袍玉玺?为什么你与云国叛逆势力往来密信?为什么你暗中调换禁军将领,安插亲信?”
他一挥手,护卫抬上几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果然是龙袍、玉玺,以及大量密信。
陆明远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李文瑾会查到这么多,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回京。
“这……这是栽赃!”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栽赃,一审便知。”李文瑾转向百官,“诸位大人,陆明远勾结外敌,软禁皇上,证据确凿。我以庆国大皇子的身份,宣布将其革职查办!”
禁军中,一些原本忠于皇室的将领立即响应,控制了陆明远的亲信。陆明远见大势已去,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扑向李绒儿!
“既然我活不成,你也别想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绒儿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刺来。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噗”的一声,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
挡在她面前的,竟然是陆明远的一个亲信将领!那人捂着伤口倒下,临死前说:“公主……对不起……我女儿在陆相手中……不得不从……”
原来,陆明远用家人胁迫了许多人。
陆明远还想再刺,但已经被护卫制服。他被按在地上,仍然疯狂地嘶吼:“我没错!我女儿本该是皇后!是你们夺走了她的一切!”
朝堂上一片混乱。李绒儿蹲下身,看着那个为她挡刀而死的将领,心中复杂。这个人虽然是陆明远的党羽,但最后时刻选择了良心。
李文瑾迅速控制了局面。太医上前检查皇上,发现皇上是被一种慢性毒药控制,需要时间调理,但无生命危险。
“传令,彻查陆明远一党,但只究首恶,胁从不问。”李文瑾下令,“立即释放皇后,请孙太医为皇上诊治。”
危机解除,但庆国朝廷已经元气大伤。陆明远的党羽遍布朝野,需要时间清理。而皇上中毒已深,即使解毒,也难以再处理繁重的朝政。
三天后,皇上在清醒时做出决定:传位于大皇子李文瑾,自己退居太上皇,专心养病。
新皇登基,第一道诏书就是为李绒儿正名,表彰她在草原的贡献,封她为“和平长公主”。同时,正式承认她与呼延烈的婚姻,庆国与苍狼部永结盟好。
一个月后,李绒儿准备返回草原。临行前,她去看望父皇母后。
太上皇李渊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握着女儿的手:“绒儿,是父皇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识人不明,也不会让你经历这么多危险。”
“父皇别这么说。”李绒儿微笑,“这些经历让我成长了。而且,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遇到呼延烈,不会找到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苏皇后含泪拥抱女儿:“到了草原,常写信回来。有机会,带呼延烈和孩子回来看看。”
“孩子?”李绒儿脸红了,“母后,还早呢。”
“不早了。”苏皇后神秘地笑,“孙太医说,你已经有了。”
李绒儿愣住了。她最近确实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但没往那方面想。孙太医的诊断,自然不会有错。
她怀孕了。她和呼延烈的孩子。
离开庆国那天,新皇李文瑾亲自送行到城外。
“绒儿,庆国永远是你的家。”他说,“任何时候想回来,哥哥都欢迎。”
“我会常回来的。”李绒儿拥抱哥哥,“你也保重,做个好皇帝。”
马车驶向草原的方向。这一次,没有阴谋,没有追杀,只有回家的路。
李绒儿抚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想象着呼延烈知道这个消息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的羊耳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尾巴轻轻摆动。这些曾经让她自卑的特征,如今是她最珍贵的身份象征——她是庆国的和平长公主,是草原的王妃,是将要成为母亲的女人。
错嫁的旅途,虽然充满坎坷和危险,但最终引领她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而她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