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何为家人

碧姬收拾着餐具,瑞麟则乖巧地坐在客厅一角,闭目凝神,额间红色竖纹微微发光,继续与遥远的星斗森林建立共鸣。

哥伦比娅的歌声早已停下。

她打开电视,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一小袋坚果,安静地剥着。

古月娜深吸一口气,看向言枢,还有正在试图用空间权能偷坚果的西琳,轻声道:“西琳,言枢,贝拉,来我房间一下,有事商量。”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西琳正玩得开心,闻言一愣,控制着的坚果“啪嗒”掉在桌子上。

她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看向古月娜:“古月姐?神神秘秘的,什么事呀?我今天还想带贝拉去码头看看海呢!”

贝拉也歪着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进来再说。”古月娜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略显紧绷。

西琳和贝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西琳耸耸肩,从椅子上飘起来,顺手拉住贝拉的小手:“走吧走吧,看看古月姐神神秘秘的要弄啥。”

言枢早已收起光屏,平静地起身跟上。

房间内,窗户半开,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进来。

古月娜背对着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面对跟进来的三人。

她的目光在言枢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在一脸好奇的西琳身上,又看了看乖乖站在西琳身边、满脸写着“我听女王大人的”的贝拉。

“……是关于昨晚提及的,那光球意识载体的事情。”古月娜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言枢说,需要一件与我本源相连的物品作为载体,才能确保未来联系与回收。我打算用白银龙枪。”

西琳点点头:“哦,这事啊,言枢昨晚睡前跟我提了一句。用龙枪挺好的呀,跟你最熟了嘛!”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古月娜看着西琳那完全不在状态、甚至有点“就这?”的表情。

原本准备好的、关于“共同创造”、“特殊联系”、“需要征询你意见”等等一系列斟酌了半天的说辞,突然有点卡壳。

她顿了顿,试图解释得更“深入”一些。

“西琳,我的意思是……这个新生的意识,她的灵魂是由言枢用我前几年的记忆创造的,载体是我的伴身龙枪,将来成长也与我和言枢的引导密不可分。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它或许会像贝拉与你、与言枢的关系那样……”

她看着西琳,希望对方能理解这其中的“特殊”与“羁绊”。

西琳听完,眨了眨她那双橙金色的眼睛,长长的紫色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两下。

她脸上困惑的表情更加明显了:“所以呢?古月姐,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她飘到古月娜面前,小手叉着腰,歪着头,一副认真求解的模样。

“创造就创造呗,又不是啥大事。言枢捏贝拉的时候我也在啊,我觉得挺好玩的!贝拉多可爱!”

她说着,伸手揉了揉旁边贝拉柔顺的灰蓝色头发,贝拉立刻配合地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心。

古月娜:“……”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认知上的错误。

西琳,这个在六七岁最该建立寻常伦理观念的年纪就被掳走、囚禁于巴比伦塔,经历无数人体实验,最终在绝望中化身律者的少女……

她对于“创造生命”、“家庭联系”这类概念的理解,或许与常人截然不同。

这倒是不用自己担心西琳会和自己产生嫌隙了——虽然在龙的视角看来没什么,但人类视角可不赞同这事啊。

在西琳看来,贝拉是言枢用权能“制作”出来的,是自己认可并赋予权柄的“孩子”,她们彼此依赖、信任、爱护,这就足够了。

至于这过程是否合乎人类“规矩”或“社会伦理”,那根本不重要,也从未进入过她的考量范围。

律者本身,就是超越规则的存在。

看着古月娜有些哑然的表情,西琳反而更疑惑了。

她飘到言枢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言枢,古月姐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呀?”

“不就是一起造个‘新孩子’吗?”

“是需要注入我的虚数能吗?”

“还是用空之权能给它稳定一下空间结构?”

言枢低头看着西琳纯粹而直接的眼睛,橙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解释道:“古月担心的是,这种‘创造’行为,以及由此可能产生的联系,在人类的观念中,有时会被赋予特殊的、类似于‘家庭’的含义。”

“她是在询问你,是否在意或认同这种联系。”

西琳皱起了小巧的鼻子,似乎在努力理解这段话。

然后,她撇了撇嘴,用一种“想法真麻烦”的语气说:“所以古月姐,你就是在纠结这个啊?”

她飘到古月娜面前,橙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家人’就是‘家人’嘛,有什么复杂的?”

“在巴比伦塔的时候,那些白大褂把我们关起来,做女武神实验。”

“那时候,言枢虽然说是研究员,但也不过是另类的实验品,他能吸收那些让我们痛苦的能量。”

“他会抱住我们这些熬过来的孩子,对我们说,‘咱们现在就是家人了,要一起活下去。’”

西琳的声音平静,那段黑暗记忆的阴影虽然已被时光磨淡了些许,但还是留下一些相对美好的回忆。

“虽然巴比伦塔早就被我拆了,但‘做家人’也没什么吧?”

“贝拉是我和言枢的‘孩子’,是我们最重要的家人。”

“现在古月姐你被坏人算计,需要创造一个‘孩子’,那就造呗!”

“言枢应该给你说过,律者寿命是无限的,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她的话语直白而坦荡,将古月娜心中那些微妙的心结,轻而易举地简化为最纯粹的情感链接——“家人”。

一起活下去的同伴,彼此珍视的存在,仅此而已。

古月娜怔怔地看着西琳。

她忽然意识到,西琳这份简单直接、甚至有些“不讲道理”的逻辑,正是从巴比伦塔那片最深的绝望里生长出来的——

在那里,言枢曾以研究员兼实验体的身份,护着西琳,也护着其他同样饱受折磨的女孩们,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大家长,告诉她们“要一起活下去”。

自己昨夜那些辗转反侧的思虑,在这份淬炼于黑暗的纯粹认知面前,忽然显得如此苍白,且……不必要的复杂。

她轻轻吐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微小的、真实的弧度。

“你说得对,西琳。”古月娜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是我想太多了。家人……一起活下去的同伴。

毕竟屋里四个人形生物,是真凑不出一个人类,也不用在乎那套规矩。”

众人便在说笑中,等待着帝天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