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失魂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书房里炸开,每一声都带着沈狱按捺不住的焦躁。

他的指节绷得发白,带着风重重扇在那人脸上,第一巴掌落下时,血痕就立刻浮在沾满血污的脸颊上,甚至溅出几滴混着血的唾沫。

第二巴掌扇过去,那人的头猛地偏向一侧,鬓角沾着的血痂被震得脱落,掉在青砖上碎成粉末。

可直到第三巴掌打完,沈狱的掌心都麻了,那人的眼皮却始终没抬一下,脑袋只是随着巴掌的力道微微晃动,像个没有骨头的木偶。

“你他妈倒是有点反应啊!”

沈狱的声音里透着股憋闷的怒火,指尖还残留着扇过脸颊的粗糙触感。

那触感混着血污和尘土,磨得他掌心发疼。

他见过硬骨头的匪类,被打断腿都不肯松口。

也见过装疯卖傻的贪官,被搜出赃款还能哭天抢地。

可眼前这个人,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知觉,痛觉、羞耻感、甚至求生欲,全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具还在喘气的空壳。

旁边的锦衣卫看着沈狱发红的手掌,小声劝道:

“沈哥,别气了,这人看样子……怕是傻了。”

沈狱深吸一口气,狠狠攥了攥拳,才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盯着那人依旧涣散的瞳孔,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绑紧了,带回驿站,交给海大人处置。”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解下腰间的粗麻绳,像捆货物似的把那人绑得结结实实。

其实之前依旧绑过了,可他们还是又绑了一边,手上几十条人命的狂徒怎么认真都不足为过。

绳子勒进他肩膀的皮肉里,深嵌进之前的刀伤中,新的血珠顺着绳结往下渗,可他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锦衣卫抓着绳头,像拖死狗似的往外拽,他的双腿软塌塌地垂在地上,裤腿被青石板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的小腿蹭过碎石和干涸的血渍。

原本就翻卷的皮肉被蹭得更惨,鲜血顺着脚踝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两道暗红的痕迹,蜿蜒着从书房一直延伸到崔府门口。

沈狱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血痕,眉头皱得更紧。

从书房到门口不过几十步路,这人的腿就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可他全程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歪在一边,眼神依旧盯着虚空,仿佛拖拽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一截无关紧要的木头。

“府兵都安排好了?”

沈狱问旁边的锦衣卫小旗。

“安排好了,已经把崔府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也赶远了,仵作正往这边来。”

小旗连忙回道,

“弟兄们正在仔细搜崔府,连后院的枯井都没放过,有消息会立刻报去驿站。”

“那把匕首收好,让仵作重点验,看看是不是凶器。”

沈狱又叮嘱了一句,目光扫过崔府院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心里的沉重又多了几分。

七十三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只剩下这么一个麻木的“凶手”,这案子到底藏着多少猫腻?

交代完事情,沈狱没再耽误。

崔府、驿站、官府本就围着淮安城的中心街,隔了不过三条巷,走街串巷要绕路,翻房顶倒是最快。

他来的时候就是从这里翻的。

瓦片只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转瞬就落在驿站后院的土墙上。再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驿站的青砖地上,连衣摆都没怎么晃动。

等他整理好衣襟,那两名锦衣卫才拖着那人赶到。

此时那人的小腿已经血肉模糊,沾满了尘土和碎石,裤脚烂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肉青紫交加,连骨头都隐约能看见。

可被锦衣卫拽着领口提起来时,他依旧没反应,只是随着拖拽的力道,脑袋微微晃动。

沈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疑虑。

若是真的凶手,要么该有戾气,要么该有恐惧,可这人身上,只有一片死寂。

是他真的杀了人,还是被人胁迫,甚至……被人控制了?

“先关到柴房,派人盯着,别让他死了。”

沈狱压下疑虑,对锦衣卫吩咐道,

“我现在去见海大人,你们等着仵作的验尸结果,一出来就立刻报给我。”

说罢,他转身往海正的书房走去。

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是锦衣卫把那人扔在柴房地上的声音。

可即便如此,那人依旧没发出一点声音,仿佛那具身体早已不属于他。

沈狱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柴房的方向,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海正并没有去现场,他一直都在驿站里面等着。

他知道沈狱不让他去崔府是怕有危险。

凶手连七十三口都敢杀,若是藏在暗处对他这个钦差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心里终究悬着,崔家是两淮盐商的顶梁柱,一夜之间灭门,这绝不是简单的仇杀,背后定然牵着伪盐引的大案,牵着手眼通天的人。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沈狱的身影带着夜露的寒气闯进来,衣摆上还沾着几点未干的血渍。

海正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去,语气里的焦急压都压不住:

“怎么样?崔府到底是什么情况?人找到了吗?”

沈狱刚喘匀一口气,见海正这副模样,也没敢耽搁,沉声开口:

“崔家满门七十三口,全没了,正厅、偏院、甚至柴房全是尸体,没留下一个活口,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

“全没了?”

海正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纸页被捏得发皱,

“怎么会……崔家护院二十多个,府里还有护卫,怎么会一夜之间被人杀得干干净净?”

“凶手手法太利落了。”

沈狱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

“护院的伤口全在要害,一刀致命,连反抗的机会都少,府里没留下打斗的痕迹,像是凶手早就摸清了崔府的布局,专门挑死角动手。”

海正往后退了一步,扶着桌沿才站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查过崔家的底细,府里的护院大多是退役的老兵,身手利落,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

更别说暗中绝对又地官的存在。

这背后的势力,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那……有没有找到凶手?或者线索?”

海正定了定神,追问着最关键的问题。

“找到一个活口。”

沈狱的语气顿了顿,

“在崔府书房里,被我们从外面锁着的书房里发现的,满身是伤,手里还攥着柄匕首,承认人是他杀的,后面就语焉不详,眼神麻木得像个活死人,扇他巴掌都没反应。”

“活口?承认杀人?”

海正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快步走到沈狱面前,

“他是什么人?崔家的护院?还是外人?有没有问出幕后指使?”

“还没问出来。”

沈狱摇了摇头,

“他现在被关在柴房,跟丢了魂似的,问什么都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