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家磨坊

白家磨坊是一座比屠夫坊主建筑还要高大阴森的石砌建筑,外表封闭,高处有四个透气孔冒着黑烟。

大门是厚重的生铁铸成,此刻敞开着一条缝,猩红的光从里面透出。

独眼老屠夫上前,和门口两个护卫低声说了几句,验了刘疤脸的牌子才放行。

进入磨坊内部,轰鸣声震耳欲聋。

四头被蒙上双眼的白猪在拉磨,猪的四肢有常人腰粗细,皮肤上还有被皮鞭抽打留下来的紫色痕迹。

碾盘之下,粘稠的浆液流入沟槽,汇聚向深处。

这里是处理常规废料的地方,比屠夫坊还要血腥十倍。

刘疤脸没有停留,他推着车绕过主碾区,走向侧面一条向下通道。

通道两侧点着昏暗的油灯,墙壁湿漉漉的,长着红色的青苔。

向下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门口同样有护卫,气势更加肃杀。

刘疤脸再次验过身份,木门才被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陆沉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一个地下室,中央是青石砌成的池子。

池子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大部分符文凹槽里都还残留着深褐色的痕迹。

池中盛满了不断翻涌的血浆,正是上层碾磨后输送下来的血泥。

而在池子边的废料堆里,陆沉瞥见了一个不属于牲畜的东西。

一块青布衣料,上面还绣着一朵小花,底下半截白森森的指骨躺在那。

刘疤脸示意独眼老屠夫和陆沉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木桶和筐子里,装着的正是那头异化猪分解后的畸变组织、以及那被剥离下来的暗红色厚皮。

一个红袍人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指着池子旁边的坑洞,示意将这些东西倒进去。

陆沉抬起一个木桶,将里面恶臭的病变组织倾倒入坑。

坑里的液体将那些组织迅速溶解。

当他搬运那个装着暗红色厚皮的筐子时,红袍人忽然开口:“皮留下。”

刘疤脸眼神示意陆沉照做。

红袍人接过厚皮,仔细看了看切割的痕迹,尤其是在颈部和腹部几个关键位置。

“刀工不错,损耗很小。”

红袍人对刘疤脸说,“下次若有类似的轻异化皮子,品相完整的,可以单独送来,按老价钱算。”

刘疤脸脸上挤出笑容:“谢执事提点。”

回程的路上,骡车轻快了许多。

风雪小了些,但变得更冷了。

独眼老屠夫在前面赶车,沉默得像块石头。刘疤脸和陆沉坐在车后。

“看到了?这就是白家。”

“陆沉,你手稳,心也够狠,是吃这碗饭的料。”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旱烟点上,青烟缭绕中,眼神更加深邃讥诮。

“但在这狗日的世道,光有手艺活不长,在白家,在岐山镇,甚至整个天下,你放眼望去哪还有人?人心比妖魔更难以琢磨,你以为你是屠夫,其实在某些人眼里,也只是个没进磨盘的料罢了。”

刘疤脸猛吸了一口烟,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别相信任何人,在这里只有手中的刀可以信任。”

“多谢管事提点。”

回到屠夫坊,刘疤脸丢给陆沉一块木牌,“这是丙字腰牌,明天起,你不用去处理那些丁等杂料了,猪倌大院那送来一批丙等的白猪,要手稳的去开刀。”

“这批料在化畜池里才泡了三天,明天你下刀的时候,要是听到他们喊你,记得不要应声。”

陆沉接过木牌,“好。”

回到那间独立的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和喧嚣。

陆沉点起油灯,照亮简陋的屋内。

他需要更多经验,需要更多的料,明天是一个好机会。

.......

天还没亮透,陆沉已经睁开眼睛了,隔壁大通铺方向传来的喝骂把他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屠夫坊的每一天,都从这种声音开始。

他在床上静躺了片刻,调整呼吸,攀岩者需要精确控制身体和情绪的,现在这成了他的本能。

做完这些,才起床穿衣,并将那块丙字的木牌系在腰间。

推开小屋的门,寒气夹杂着血腥味迎面而来。

屠夫坊开始正式运转,早班的屠夫和学徒们像工蚁一样在石台和堆积如山的肉块间穿梭。

陆沉的目光扫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近坊内东侧,那里是处理丙等料的区域。

几个穿着深褐色围裙的汉子正在做准备工作。

看到陆沉腰间的木牌,其中有个脸上长满麻子的汉子挑了挑眉,朝最靠里的一个空石台努嘴,“你的,丙字七号台,料马上到。”

陆沉点点头,走过去。

石台边缘放着四把刀,分别有剥皮刀、剔骨刀、斩骨刀,还有一柄细长的放血刀。

他逐一拿起,掂量,用拇指试刃口。

都磨得不错,比之前丁等区域那些豁口卷刃强多了。

刚把工具摆放顺手,坊门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车轱辘声。

“让开!丙等的料来了!”

膀大腰圆的杂役推着三辆特制的铁笼车进来,笼子用黑布蒙着。

黑布被掀开,笼子里关着的是‘猪’,至少外形上还能看出猪的轮廓。

它们比寻常猪更瘦长,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色,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虬结蠕动。

眼睛被黑布条死死蒙住,只在鼻孔处留有孔洞,猪嘴被皮套勒住,发出含糊的呜咽。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四肢,被反关节地捆绑在身后,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着。

“这就是化畜池泡三天的丙等白猪?”

旁边那个麻脸汉子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真他娘的邪性。”

刘疤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册子。

他看都不看白猪,目光直接扫过分配到丙等台的屠夫和学徒,最后落在陆沉身上。

“规矩都知道,下刀要准要快,一刀毙命减少痛苦。”

“干完了,血桶送药房,尸体按老规矩分解有用的留下,没用的送去磨坊,谁出了岔子.....”话说到这就停下了,不过,所有人都明白那冰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