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指尖的淡白流光卷住上官浅消散的魂灵时,快穿局的召唤已愈发清晰。她没有回头,月白广袖拂过雪地的刹那,身影便已化作一道虚影,携着那缕尚带着孤山梅香的魂灵,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风雪依旧,却再也卷不起她裙角的一丝波澜。
木屋内,宫远徵紧紧抱着上官浅逐渐冰冷的身体,那沙哑的重复终于停了。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八十载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可那双眸子,却依旧带着少年时的执拗与炽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气息彻底断绝,那缕与他纠缠了两世的温度,正从他的指缝间一点点流逝。
“浅浅,你说过,孤山的雪,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那我便陪你,葬在这最干净的雪地里。”
他缓缓抬手,从枕边摸出了一枚小巧的毒囊——那是他年轻时炼就的奇毒,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瞬间毫无痛苦地离去。他没有半分犹豫,将毒囊凑到唇边,轻轻咬破。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上官浅。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时,他的呼吸也随之停止,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推门进来的是孤山派的大弟子,他每日清晨都会来给宗主送暖炉,今日却迟迟不见屋内有动静,心中不安才贸然前来。推开门的刹那,他便僵在了原地——屋内的烛火早已燃尽,窗棂外的雪光映着榻上相拥的两人,一人白衣素裹,一人玄衫覆身,皆是气息全无,脸上却都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
大弟子的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失声喊道:“宗主!徵公子!”
喊声惊动了院外的弟子与长老。众人匆匆赶来,挤在木屋门口,看着榻上的情景,皆是一片哗然。跟随上官浅最久的三长老,看着那对相拥的身影,浑浊的老眼中缓缓淌下泪来。他还记得,当年宗主带着徵公子来到孤山,之后八十载风雨同舟,从未有过半句分离之言。
“快!”大长老强忍着悲痛,声音颤抖着下令,“传我命令,封锁孤山,暂停一切外事。请各位长老前来议事,务必给宗主和徵公子,办一场最风光的葬礼!”
弟子们应声而去,木屋内的气氛却依旧沉重。几名女弟子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将两人的身体分开,却发现宫远徵的手,依旧紧紧攥着上官浅的衣角,无论如何也掰不开。
最终,还是三长老叹了口气,轻声道:“罢了,便让他们这般相依着吧。”
孤山上下,一片缟素。
弟子们伐了孤山之巅最粗壮的楠木,打造了一副合葬棺椁。棺木上,雕刻着漫山的寒梅,那是上官浅最爱的花,也是宫远徵为她扫了八十载的雪。下葬那日,孤山的雪下得格外大,天地间一片苍茫。所有弟子与长老都身着白衣,肃立在墓前,看着那副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
“恭送宗主!恭送徵公子!”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在风雪中久久回荡。
墓穴旁,新立了一块石碑,上面没有刻下任何功勋与事迹,只写着两行字:
孤山宗主上官浅之墓
伴君宫远徵同葬
雪落在石碑上,很快便覆盖了那冰冷的字迹,却盖不住那段跨越了两世、最终以生死相随的深情。
而远在快穿局的天若,正站在魂灵引渡台边,看着上官浅的魂灵渐渐融入轮回之境,清冷的眉眼间,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快穿局的引渡台泛着冷白的光,上官浅的魂灵一落地,便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着,洗去了孤山雪地里的最后一丝寒凉。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无垠的银白空间,四周悬浮着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待完成的任务世界。不远处,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正背对着她而立,广袖垂落,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醒了?”天若的声音淡淡传来,没有波澜,却让上官浅那颗刚经历过生死离别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上官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天若身上,带着一种跨越了生死与世界的熟稔。
“这里是快穿局,”天若转过身,清冷的眉眼落在她身上,“你即以了解过去,此后,便是这快穿局新一任任务者。”
快穿局的规则简单明了,新手任务多是些修补小世界轨迹的简单活计——或是帮某个错过姻缘的书生牵线,或是助某个被冤枉的良善之辈洗刷冤屈。
上官浅本就心思缜密,又有着快穿局赋予的绝世武功,做起这些任务来,几乎是得心应手。
每次任务结束,她回到快穿局的第一站,永远是天岩的居所。那是一间与快穿局整体冷白风格截然不同的屋子,里面摆着几盆寒梅,梅香袅袅,竟与孤山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天若从不主动过问她的任务细节,却总能在她偶尔露出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
有时上官浅会坐在梅树下,轻声说起任务世界里的趣事,或是那些让她想起孤山岁月的瞬间。她便静立在一旁,听着,偶尔颔首,清冷的眉眼间,会漾起一丝极淡的柔和。
日子一天天过去,任务的难度也渐渐提升。从最初的小世界轨迹修补,到后来的逆转关键人物的悲剧命运,再到对抗那些妄图吞噬小世界的黑暗力量。上官浅的身手愈发凌厉,心思也愈发沉稳,可唯有在面对天若时,她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
一次,她在一个江湖纷争的世界里,为了保护任务目标,被数名高手围攻,虽最终完成了任务,魂灵却受了不轻的损伤。一回到快穿局,她便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引渡台边。
几乎是她落地的瞬间,天若便出现在了她面前。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明显的担忧。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力量,缓缓渡入上官浅的魂灵之中。
“为何不量力而行?”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上官浅靠在冰冷的台面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天若,忽然轻声道:“因为我知道,无论我遇到什么危险,你都会在这里等我。”
这句话出口,连上官浅自己都有些意外。她对她,竟已生出了如此深厚的依赖。这份感情,不同于对宫远徵的两世羁绊,却同样刻骨铭心——是知遇之恩,是相伴之情,是她在这茫茫快穿局中,唯一的归宿。
天若的指尖微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加大了渡入的力量。银白的光芒包裹着两人,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从那以后,上官浅的任务难度再增,天若便会偶尔以“任务协助者”的身份,与她一同进入小世界。
她们并肩走过江南的烟雨,踏过塞北的黄沙,对抗过穷凶极恶的反派,也见证过世间最纯粹的温情。上官浅对天若的感情,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中,愈发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