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歌舞升平,这是港城最简洁的概括,同时也是最朴素的。
什么不夜城什么香槟雨什么兰博基尼当船开,在这里住几个月都会司空见惯的。
这时候肯定有人说真正的老钱才不会这样,这都是那些穷人一夜暴富的暴发户。
管他呢,有钱就对了。
这样的城市就是容易滋生犯罪细菌啊。
不过目前,这些都还不会登场。
沈肆然趴在课桌上补觉,和周围一圈低头学习的学霸格格不入。为了防止其他打闹的傻x打扰自己还特地塞了两团纸在耳朵里,虽然也没什么用。
她的同桌,一个戴着粉框塑料眼镜的女生,侧目看了看那个校服领子遮住脸的人,伸手想戳醒沈肆然,半路又退缩了。算了,别惹这个二世祖了。虽然沈肆然也从没拿她怎么样,但就是让人觉得不好亲近,甚至带着淡淡的攻击性,像蓝湾犬那样的大型犬。
老师进来的时候往沈肆然那里看了眼,放下水杯,亲自过去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昨天做贼了吗,困成这样。这才上午第三节课。”
沈肆然眯着眼睛,终于舍得抬头了,认清来人之后把纸团扯出来扔掉,“啊,李老师,咱们不是第四节课吗?您来的真早。”她打了个哈欠,白皙的脸上泛着红,被衣服的褶皱压的。马尾也有点歪,她自己整了整。
“我把你调到这里是希望你能多学习学习那些好的同学,不是让你来睡觉的。要睡觉回家睡去,入座即学知道吗?”李老师因为她那副腔调皱了皱眉,叩了叩沈肆然的课桌,“你哥让你今天在门卫等他来接你,记住了。”
沈肆然懒散的神色一滞,“我哪个哥?”
李老师眉头皱得更深,“还能是谁?”
沈肆然抹了把脸,仿佛看到了人生的尽头,但还是不死心,“沈谅川吗?”
“——不是你二哥。”李老师不想看她继续幻灭了,转头去管后面疯玩疯吵的学生了。留沈肆然一个人坐在位上发愣。
“你还好吗?”戴眼镜的女生声音细细的,几乎被教室的嘈杂声淹没了
沈肆然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伸手,“蚊蚊你打我一下,我感觉我在做梦。”
温静婉睁大眼睛,像是被吓到了,但还是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下节体育课,我们要走了,记得带跳绳啊,不然又要被‘撒旦’罚跑。”
沈肆然应了声,然后随便披上校服,也不扣好纽扣,口袋里揣捆跳绳就走了。
去操场的路上会经过一大片的荣誉榜,各种各样的,什么进步奖礼仪奖风云榜五花八门,不得不佩服学校吃饱了撑的娱乐精神,给所有人的丑照全贴这儿了。
“哎你看,这个人在高二这块几乎每个榜上都有啊,你认识吗?”高一的学生指了指那张照片,里面的女生长了一张极俊俏的脸,还真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了,一双桃花眼懒懒的看着镜头,像是没睡醒,但还是不影响美观度。居然在学校摄影师的镜头下还能不丑甚至是好看,那想必真的是女娲亲手捏的了。
“沈肆然啊,你不认识她?哎我,你不是港城人吧?这人校内校外都有名的很啊,沈家的。”学生身边的男生瞅了瞅他,“你看她眼睛啊,保你看了忘不掉的。他们一家都这样。”
并不是为了强调这双眼睛的美丽,而是瞳色。品绿色的眼睛,瞳仁居然是红色的竖瞳。在这个世界有这样的眼睛算不上特别奇怪,但乍一眼看去,就感觉它会是傲慢与狷狂的代名词。
“哦——是不是前几年飞机失事,夫妇俩都出事的那家啊?”
“知道就行了,别随便说。这个沈肆然出了名的不好惹,高二那个谁,不是横的要死吗,前几天说了什么她不爱听的被打医院去了。”
“咱们学校对这个查的不是挺严的吗?抓到要记大过或者开除的啊,这么狂?”
“我就多余问,谁敢惹沈家啊?别看现在落魄点了,在港城还不是说一不二?我记得最大的那个沈承安现在才二十来岁了,爹妈都死的时候才十八九岁,就这么几年从那帮亲戚手里把家产夺回来了,你说能是什么善茬?那个沈谅川倒是挺平平无奇的,好像就是帮着管管海外的贸易什么的。这个沈肆然我看以后也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为什么啊?”
“笨呐,知道上次综合考谁第一吗?她呀!”
“什么是综合考?”
“哎我——”
“再过几周就要考了啊。”一道女声从后面传来,沈肆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笑嘻嘻的看着那个学生,“学弟啊,要我说咱们别对这些八卦那么感兴趣了好不好?这些豪门恩怨反正跟你也永远没关系。”轻飘飘一句话把别人的出身随便踩脚下了。
男生涨红了脸,点了点头僵硬的走开。沈肆然一脸无所谓的继续往操场走了,路过一张张自己的脸。
丑死了,什么技术。
因为想到今天是谁来接自己,沈肆然就格外的易燃易爆,周围的朋友尽量不去惹她不快。
“肆姐,你知不知道高一来了个学弟,听说特别帅。”杨语馨捂嘴笑道,“我去帮你留意留意?出身不简单呢。”
“喜欢自己追去。”正值盛夏,操场热得要死,躲在阴凉处也没什么卵用。沈肆然心烦,把误飞来的球砸在来捡球的人身上,“会不会踢啊,傻x。”
世家大小姐良好的素质似乎在她身上从未出现过。
能怪她吗?自己踢的臭还骂不得吗,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娇气。沈肆然白了一眼,眼神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游荡,随口问了句,“出身不简单?谁家的?”
杨语馨立刻接话,“尉家的,好像叫尉岚。”
“怎么又是尉家的?他们老头子怎么这么能生?”沈肆然同级的还有一个尉家的儿子,油腔滑调,自以为是得吓人。“不会是因为家底都败光了来这样刮彩票吧?”
“谁不知道他们尉家从十几年前就一直在败落啊,估计钱全用在给老头子寻欢作乐上了。”杨语馨笑着说,眼中满是讨好和讥讽,“老婆还活着的时候就能被捉奸,现在老婆一死不就彻底放飞了嘛。看那几个儿子不就知道了。”
这位老先生也是儿女过全。光是摆在明面上的孩子就一共有五个,最大的二十八九,最小的才上初中。娶过三任妻子全部死了。这个放在哪里都是极其令人震惊的,谁知道背地里还有多乱。不过这里可是港城,尉家可是能排进前三大家的,其实也没这么惊世骇俗了。
但沈肆然显然对此不在乎,在她眼里,尉老先生的经商水平是烂中烂,前三大家里虽然在第二,但只是因其家底过大一时半会儿挥霍不完而已。而她又从不把谁放在眼里。
除了沈承安。
想到那位她眼神一沉,完蛋了,一想到还有几个小时就得坐在他车上,沈肆然就突然无比热爱校园,想要当住宿生。但是也只敢想想。
下了晚自习,沈肆然拖着书包混在人潮里试图躲避一下,然后被老师毫不留情地扯去了门卫,“在这里等哥哥知道了吗?”
她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对着保安室的监控大屏发愣。一直到保安提醒她先生的车已经到了才以一种近乎赴死的神态踏出了校门。
“哥。”沈肆然拉开车门,进去叫了一声,尽可能的看起来从容淡定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他的后脑勺以及表情,虽然坐在后座根本看不见,只能通过后视镜看见那人的眉眼。
沈承安的眼睛也是红绿混色,只不过是墨绿,那抹红色似乎还要再暗一些,像是黑色衣服上干涸的血迹。
“嗯。”他以此作为回应。两人的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可沈承安就是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清的淡漠,在他面前,就算是沈肆然也得低头乖乖做人。
嚯,好大的阵仗,居然亲自开车,那估计不是什么简单事。沈肆然知道他疑心病很重,要谈什么大事那就会让司机回避,就算是照顾他们长大的老管家也不能听。
但沈承安却迟迟不开口,车内的气压很低,沈肆然感觉自己快要被压缩成气体了。这人是在等她主动开口还是什么?沈肆然小心翼翼的又瞥向后视镜,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于是急忙回避视线。
车内依旧静默。他也不发动车子,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哥,你最近忙吗?”沈肆然为了赶紧结束这糟糕的氛围被迫开口,刚说完就后悔了。还不如不说。
“你是指哪方面?”沈承安还通过后视镜盯着她,语气平静的不行,让气氛更严峻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我不该打那个蠢货的行了吧?我只是踹了他几脚,是他蠢,自己磕到门框的。”沈肆然受不了了,干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大不了挨打,横竖死不了。
沈承安终于收回了视线,启动了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这个。”
沈肆然更懵了,还能因为什么?她最近还算老实,除了揍了那个混蛋。
偏偏前面那个混蛋也不说,就让她一个人在后面胡思乱想。
“能怨我吗?他骂你,他说你是靠脸上位的,我警告过他的,自己找死我有什么办法。”沈肆然把校服的西装外套脱了丢在一边,看着窗外流离过的灯火璀璨,嘴上喋喋不休,“他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能来这里就出人头地了?穷疯了乱咬人——”
“我没想和你说这个,我都快忘了这档子事了。”沈承安声音染上些笑意,把车开进了别墅门前,下车拉开后坐车门拿过她的书包和外套,“走啊,甜品给你准备好了。”
“你没生我气?”沈肆然颠颠的跟在他后面,“那怎么想到亲自来接我了?我在学校被吓了一天。”
沈承安轻笑,佣人恭敬的把二人的鞋脱下码好,“我今天没什么事,顺路把你接回来。干什么亏心事了这么害怕。”
“哪次你找我有好事啊?”沈肆然快步走过门厅客厅,瘫在餐厅吃焦糖布丁,“我以为我打了王处的儿子你要骂人。”
沈承安松了松领带,闻言嗤笑,“知道就好,下次控制一点。”
没骂人就默认没关系,沈肆然会继续嚣张跋扈的。夜已深,餐厅是玻璃房的设计,外面黑漆漆一片,一家人也没什么情调去给花园多装些暖光灯点缀,诺大的宅子也没几个人,所以格外寂静。
“哥,尉家是不是有个儿子今年高一?和我同校的。”沈肆然不喜欢太安静,神游想到于是随口问问。
沈承安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目空一切的妹妹什么时候关注这个了?“我不清楚,你明天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
“谁要,他们那种腔调和他们老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嫌恶心。”沈肆然散漫,但是不喜欢过分的放荡轻佻,感觉这种人身上都脏的要命。
“又没人逼你,不乐意就不去好了。”沈承安看了眼手机,“吃完就洗漱睡觉吧,我还有点事。”他起身,昂贵的西装依旧笔挺,像主人难以放松的神经,“晚上少吃点甜食,蛀牙。”
“还不是你准备的?”
那个尉岚——沈肆然眯了眯眼睛。
总感觉有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