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全自冰凉,却没做什么,很快便到了第二天。晨光微熹,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焦土味。厨房里一片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温言耳中被无限放大。王夫一如往常,满脸堆笑地指挥着帮工,仿佛昨夜的密谈从未发生。“小言,起来啦?快来尝尝这碗肉羹(王夫在里面加了不少贵重东西,如补肾的,既是一些大补之物),给参将大人送过去。”王夫连的声音热情得有些刺耳。温言摸索着上前,接过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他微微低头,做出品尝的样子,舌尖轻触汤汁。酸、甜、咸、鲜……各种味道在味蕾上铺开,唯独没有异常,脸上只是出现了微微红晕。温言跟着几个人一起去送饭菜,至张搭房前,忽视掉了,那里面的声音。张搭的声音传来:“进来吧小子。”温言缓步进去,其余人则没有进。张搭的目光在温言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鹰隼打量猎物,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耐。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几后,案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却未动筷,只是一手按着腰间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中最近烦躁不已,全身又找不出什么毛病。。温言垂首而立,双手捧着那碗脸上还带着品了汤的红晕带著一丝病态的艳丽。张塔扫过温言的脸:“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温言,如实禀告:“王大人在作此肉粥时,添加鹿血、羊肉、人参、肉桂等大补之物,可调养将军的身体。”张塔眼神微微凝却也没说什么:“把肉粥放到桌子上吧。”温言将肉粥放到了桌子上,这次双眼内没有醉意,只有看待一件奇异物品的审视:“昨天,你展示了应有的天赋。”眼神锐利的扫视温言面部上的每一个表情。(暗自想到“若把这个孩子好好的培养,或许能有些用,也能当个替死鬼。”)沉默了一会。温言微微低头,声音清亮却恭敬:“回大人,小人的眼睛虽瞎,心却未瞎。小人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护小人周全的人。”张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间,温言那张稚嫩却沉稳的脸,与记忆中另一个模糊的影像重叠了——那是他远在后方老家的孩子。若是还在,也该有这般大了:“说的倒是好听。你一个8岁孩童让我如何相信?”一个绝对忠诚、且拥有非凡能力的“自己人”,其价值无可估量。但没有办法保证的自己人,杀了更好。“你这双耳朵,比那满碗的鹿血人参都要管用。”张搭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决断,“本将决定,把你留在身边。你,就是本将的‘影子’。学得会察言观色,听得清风吹草动,本将便保你一世荣华;学不会,小娃娃……”(拍拍温言的幼小肩膀。)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温言连忙拜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但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说。”让他闪过一丝疑惑:“何事,若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果你知道。”温言听后将自己在昨晚听到的话,全盘突出,张塔面色一沉,却很快恢复了,对温言越发满意:“我明白了。”“去吧,回厨房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张搭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我会让亲兵暗中跟着你。你只管听,只管看……哦不,到你听就行了。剩下的事,我来做。到了厨房你便说我。对,今天的饭菜很满意,味口大开。”温言退出了房间,离开了这里,回到厨房。王夫到温言身旁道:“小言,将军吃的怎么样,饭菜可符合心意。”温言:“将军吃的很符合心意,且胃口大开,对大人夸赞了一番。”王夫笑道:“好好。”没等他说完。一名士兵至门口:“王厨子将军来话,即可撤离此城。让你们都收拾收拾。”王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冰水。他握着锅铲的手悬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解,随即迅速低头掩饰:“这……怎么突然就要走?前几日不还说要在此休整半月吗?”温言静静地站在一旁,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王夫急促的呼吸声,锅底柴火爆裂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士兵们匆忙集结的杂乱脚步声。“将军军令,岂是你我该过问的?”那传令的士兵语气不耐,目光扫过温言时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参将大人说了,此地不宜久留,恐有敌军援兵将至。所有人半个时辰内收拾完毕,违令者斩!”说完,士兵转身离去。厨房里顿时炸开了锅,帮工们面面相觑,手足无措。王夫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温言道:“小言啊,你先去角落歇着,别碍事。大家手脚都麻利点,把能带的干粮都带上!”温言顺从地退到角落,耳朵却微微转动,捕捉着王夫连刻意压低的声音。他听见王夫借着指挥的间隙,悄悄拉过一个心腹模样的帮工,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声音细若蚊蝇,却逃不过温言的耳朵:“……去……通知……后山……接应……”后面的话被锅碗碰撞声掩盖,但温言已足够拼凑出其中的凶险。原来,撤军的命令不仅打乱了张搭的计划,也打乱了王夫的谋反布局。他们原本可能打算在城中拖延时日,等待外援或发动兵变,如今却被张搭这突如其来的“金蝉脱壳”之计逼得仓皇失措。温言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是一片茫然的稚气。他知道,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半个时辰后,队伍在城门口集结。晨雾弥漫,遮蔽了远山近树,也遮蔽了人心。张搭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如电般扫视着队伍。当视线掠过温言瘦小的身影时,他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立在一旁的王夫:“王厨子,这次撤离匆忙,辛苦你了。”王夫连忙堆起笑脸:“为将军效劳,是小人的福分。”“嗯。”张搭淡淡应了一声,马鞭一指前方,“出发。”队伍缓缓移动,温言被安排在靠近中军的位置,两侧都有张搭的亲兵“保护”。他能感觉到,王夫走在队伍前方,时不时回头张望,焦虑如同实质般在他周身缭绕。行至一处密林,风向突变,带来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铁锈味——那是兵器和杀意混合的味道。温言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有埋伏!”亲兵大喝。箭矢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然而预想中的万箭齐发并未出现,反而是一阵混乱的喊杀声从侧翼传来。显然,埋伏者也没料到会被提前发现。张搭冷笑一声,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果然有鬼!给我杀!”一场混战瞬间爆发。温言被亲兵护在中间,但他敏锐的听觉却穿透了厮杀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王夫并没有趁乱逃跑,反而正拼命往张搭的方向挤,似乎想接近什么人。“他在找机会……”温言心中一凛,就在这时,一个浑身黑衣的刺客突破防线,直扑张搭而来!与此同时,王夫连不知何时摸到了一块石头,正欲狠狠砸向身旁一名亲兵的后脑勺,为刺客制造机会!“小心左侧!”温言突然大喊,声音尖锐清亮,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张搭本能地侧身,刀锋横扫,将那刺客劈于马下。而那名差点遭殃的亲兵也反应过来,反手一刀逼退了王夫。一切发生得太快,王夫连甚至来不及隐藏眼中的惊恐与怨毒。张搭勒住马缰,冷冷地看着狼狈倒地的王夫,眼中杀机毕现:“好你个王夫,本将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贼,意图谋反!”王夫面如死灰,还想辩解,却被张搭挥手打断:“拖下去,军法从事!”随着王夫绝望的嚎叫被捂住,战斗也迅速结束。张搭翻身下马,走到温言面前。少年依旧面色苍白,脸上带着那丝病态的红晕,仿佛刚才那一嗓子并非出自他口“做得好。”张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若不是你提醒,今日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温言低下头,恭敬道:“小人只是听得清楚些,不想大人受伤害。张搭看着这个盲眼少年,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言的肩膀,:“走吧,跟紧老子。从今往后,你就听我的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保证让你荣华富贵,知道吗。”温言轻轻点头:“是大人”尘埃落定,队伍重新整肃。王夫连的尸体被草草拖到路边,像处理一袋发霉的粮食。士兵们面无表情地跨过那具曾经在厨房里吆五喝六的躯体,继续收拾残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浓了,混杂着焦土和晨露的气息,令人作呕。温言被丢上了车跟着大队伍快马加鞭的走,完全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