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历二十三年,尚武帝宋明煌武功绝伦,自在位起便不断的率领麾下将士开疆扩土,身先士卒,其军事能力神乎其技,百战百胜皆无败绩。
尚武帝麾下军士无数,银衣卫负责皇城外围驻防,金吾卫则负责驻守皇城内部,负责保证皇城内的安全与稳定,而还有一支军队,令敌军闻风丧胆,其铁骑声震彻心扉,其冲锋似黑云压境,那就是虎贲郎,那是一支身披黑甲,跨下铁骑的强大军队。
大宋二十年来,虎贲郎在宋明煌的指挥下,不断开疆扩土,只可惜,表面上大宋光鲜亮丽,可实际内部已经满目疮痍,连年的大战早已拖垮了大宋百姓,大宋百姓在朝廷重税下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宋明煌麾下的三军兵马元帅安佑善,军纪严明,是值得敬重的人物,但安佑善的光明是没办法照亮所有黑暗的地界,在阴暗的角落,总会有一些令人作呕的渣滓。
以人为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了。一位将领率领其部下在小村庄内烧杀抢掠,有粮草的交粮草,没粮草的就宰了当军粮,把村庄里里外外搜刮了一遍之后却是依然没凑够,那将领邪魅一笑,又命其部下将那些交过粮草的人家一并抓了出来。
“大人,大人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的粮草都交出来了,大人!”那男人不断的磕头,额头鲜血已潺潺流下,痛苦的哀求着。
那将领才懒得听男人哀求,道:“斩了,做成肉糜,省的在这里乱吠影响士气。”
“大人!大人!”那男人眼底满是惊恐,可随着一声破空,男人头颅已经落地,再无声息。
这些军士在村庄里烧杀抢掠,不管是老幼妇孺都不放过,嘴上还嚷嚷着“小孩和孕妇更嫩”。
他们没有发现,路边的草堆里正藏着一个男孩,约莫五六岁,他透过缝隙看着眼前情况,他紧紧的捂住嘴,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男人的头颅面部朝着小男孩,仿佛看到了草垛里的男孩,如释重负般,沉沉的合上了眼皮。
男孩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苦,呜咽出声,这一出声就不得了,吸引了一名士兵的注意,那士兵拔出腰间长款,谨慎的朝着草垛走来,挥刀就要刺向草垛,突然,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妇人挡在了草垛前,长剑贯穿妇人,那妇人顿时身躯颤抖,口吐鲜血,但她双手依然死死的抓住士兵握剑的手,怒吼道:“你们这些畜生,我要杀了你们…”
妇人的怒吼吸引了附近士兵的注意,最终,妇人倒在了血泼之中,她生前的最后光景,心里只想着两件事情,一件做到了,一件没做到。
她想为死去的丈夫报仇,但她只是一个饭都吃不饱的可怜妇人,怎的能屠了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但她做到了,保护那草垛里年幼的小子,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至少在那一刻,她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守护孩子的,赴死的决心。
与此同时,一行三人被村庄的火光,喊杀声吸引,朝着这片村落赶来,顿时被眼前的惨景震惊的说不出话,那种画面难以用语言形容,怎一个惨字了得?
三人怒火中烧,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虎贲士兵要屠杀百姓,他们只知道这样做,是为天地所不容的畜生行径,三人皆是练家子,拔出腰间长剑朝着数百军士冲杀而去。
士兵看到三人来者不善,纷纷拔剑迎战,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兵器碰撞声不断传出,三人武功皆是不俗,一路砍杀,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杀的虎贲军士溃不成军连连败退,很快便杀到了那将领眼前。
数百虎贲,死的死,逃的逃,只余那将领一人,岿然不动。
三人怒目而视,一人开口道:“为何无故屠村,我大宋将领就是将屠刀对向自己人吗?!”
“自己人?我的部下才是我的自己人,至于这些?不过都是军粮罢了,你们三个杀了我这么多部下,想好怎么死了吗?”
“看剑。”青衫男子仗剑而起,朝着那将领横劈一剑,那将领轻松挡住,青衫男子一击不中,随即展开了更为猛烈的攻势,一时之间,噼里啪啦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但那虎贲将领游刃有余,找准时机一刀祭出,朝着青衫男子的脖颈而去,青衫男子脸色一变,身形急转,这才堪堪躲过一劫。
“一起上。”青衫男子呵道。
另外两人提剑而起,纷纷朝着那虎贲将领展开攻势,可那将领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并没有施展全部实力。
一时间,几人战做一团,混战之间,刀剑无眼,那三位侠义之士纷纷挂了彩,不过那虎贲将领也好不到哪里去,以一敌三,纵使身经百战却还是有些吃力。
“几个四境的毛头小子,竟把我逼到这般地步。”那虎贲将领怒道:“你们这些该死的蛀虫,我会把你们扒皮抽筋,生吞活剥!以慰藉我虎贲郎在天之灵!”
一时间,那虎贲将领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横剑一斩,一股肉眼可见的剑气便朝着那三位侠义之士袭去。
那剑气快的不寻常,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剑气轰的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三人顾不上伤痛,强撑着纷纷起身,因为那虎贲将领没有给他们时间恢复,而是朝着三人疾行而来。
几人又是一番厮杀,那三位侠义之士都受了不轻的伤,一时之间只能免力招架,其中一位腰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另一位被刺穿了大腿,已无力再战。
那虎贲将领玩味的笑着,缓缓走向身受重伤的三人,手中长剑高高举起,正准备斩下那青衫男子首级之时,一把长剑自那虎贲将领的后腰处刺入,从腹部贯穿而出,那虎贲将领微微一怔,随即面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想不到我这一生征战沙场十余场,九死一生十余次,竟…死于你这小童之手……”
虎贲将领握刀的手无以为继,佩刀掉落,插在泥土里,竟也有些可笑的悲壮之情。
“也罢,也罢,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
虎贲将领双眼渐渐浑浊,他望着远方,思绪也随之飘到很久很久之前。
太安历三十一年,太安帝病重,龙子有八,八位皇子各有千秋,在朝堂之上也有各自的势力,那一年,八位皇子斗的可谓是鸡犬不宁,闹的开封城人心惶惶,史称八王夺嫡。
当时他还不是将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兵卒罢了,他的顶头上司选择站队当时的三皇子宋明煌,而他,没得选,他只希望能成为新王的那个皇子,能成为一位明君,为这天下带来一个太平年景。
在械斗途中,他为宋明煌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身受重伤,不过却侥幸活了下来,而后又受到了宋明煌的提拔,成为了虎贲将领。
成为虎贲将领的十余年,他纵横沙场,战功赫赫,他慢慢的变了,他变得残暴,易怒,不是因为他本性为恶,而是因为他所效忠的朝廷,已经烂透了。
宋明煌发放的军饷,被各路牛鬼蛇神克扣再克扣,将士们苦不堪言,三军兵马元帅也无从应对,那些文官之间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就算屠刀在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起。
军饷拖欠,军粮紧缺,他没得选,他只能背上这千古骂名,他不能让自己麾下将士,活活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