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黄昏和烧烤
- 超神,我路法在地球开书店
- 淡蓝色的花猫
- 3616字
- 2026-02-16 23:04:54
鹤熙来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不是那种惨淡的、被硝烟过滤过的阳光,是真正的、暖洋洋的、让人想眯起眼睛晒太阳的那种阳光。青藏高原的雪在山顶上亮着,山脚下却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草在冒头,风不再像刀子。
凯莎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她已经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不说话,不动,只是看着。鹤熙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回头。
“你倒是清闲。”
鹤熙的声音有点冲。她站在门口,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光,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担心、愤怒、松一口气、还有更复杂的、三万年的老友才能有的那种埋怨。
凯莎终于转过头。
“你来了。”
“我他妈能不来吗?”鹤熙走近,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全天使之城以为你死了。彦那个丫头眼睛都快哭瞎了。冷每天拿着剑站在城墙上,说要给你报仇。我——”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你就躺在这里,晒太阳?”
凯莎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鹤熙和她对视了三秒,然后别开脸。
“算了。”鹤熙说,“你活着就行。”
“别告诉他们。”
鹤熙转回来。
“什么?”
“别告诉其他人。”凯莎的声音很轻,“彦、冷、阿追、所有人。就几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鹤熙盯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她们这十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知道。”
“你知道冷已经准备好去死吗?”
“知道。”
“你知道——”
“鹤熙。”凯莎打断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我需要这段时间。”凯莎说,“这具身体很弱,比一个普通天使战士还弱。如果我回去,所有人都会看着我。看着我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战斗,能不能继续当她们的王。”
她顿了顿。
“我不能让她们看见我现在这样。”
鹤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在凯莎旁边坐下。
“你欠我一顿酒。”
“欠三万年了。”
“那就继续欠着。”
她们并肩坐着,看着窗外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两道长长的、靠得很近的影子。
——
美国。华盛顿。
白宫的地下掩体很深。十七层钢板,三米混凝土,足够扛住除了直接命中之外的一切。但此刻,莫甘娜站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总统座椅,有点不耐烦。
“人呢?”
阿托指了指地下。
“在下面。他说上面不安全。”
莫甘娜翻了个白眼。“不安全?老娘站在这里,有什么不安全的?”
她抬脚一跺。地板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的钢筋和混凝土。
“让他上来。”
三分钟后,轮椅从秘密通道里推出来。
美国总统还是那副样子——瘦,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灰毛毯。他看见莫甘娜,看见阿托,看见地板上的裂缝,表情没什么变化。
“恶魔之王。”他说,“稀客。”
莫甘娜走到他面前,弯腰,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总统的声音很稳,“来传教的。”
莫甘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直起身,“那我就不废话了。恶魔的信仰——自由。绝对的自由。没有正义秩序,没有道德枷锁,没有那些天使强加给你们的条条框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成为什么就成为什么。”
她张开手臂。
“怎么样?”
总统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莫甘娜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总统把手放回毛毯上,“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两百多年前,”总统说,“有个叫杰斐逊的人写过一段话。他说,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的时候,可以不做什么。”
莫甘娜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总统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你说的那种自由,我国人民不需要。”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托的手按上剑柄。莫甘娜的表情冷下来。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总统说,“恶魔之王。三万年的老妖怪。能在眨眼之间把我碾成灰的存在。”
他顿了顿。
“但你还是得听我把话说完。”
莫甘娜盯着他。那只手抬起来,掐住他的脖子。
不是用力,只是掐住。她的手指环着他干枯的颈子,能感觉到下面微弱的脉搏。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信。”总统的声音有点哑,但没断,“但你不会。”
莫甘娜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为什么不会?”
“因为……”总统的呼吸变得困难,但嘴角还是那点笑,“你如果真的想杀我,早就杀了。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莫甘娜的手指停住。
她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老人。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什么也照不见的镜子。
她松开手。
“你运气好。”她转身,“今天心情不错。”
她朝门口走去。阿托跟在后面。
“恶魔之王。”
莫甘娜停下。
“你说的那种自由,”总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确实有人想要。但不是所有人。至少——”
他咳嗽了两声。
“至少我国人民,要的不是那个。”
莫甘娜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出去。
——
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
她转身,拳头已经捏紧——然后停住。
我站在她面前。
“你——”
“违约了。”我说。
莫甘娜的拳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挥过来。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没杀他。”
“差一点。”
“那是他运气好。”
“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我说,“交易内容是什么?你的部下不袭击人类,不随便加入这场战争。没说你自己不能动手?”
莫甘娜沉默。
“但你动手了。”我说,“差一点也算。”
她盯着我,像要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我只是看着她,等。
最后她泄了气。
“行吧。”她说,“你赢了。”
我松开手。
“走,请你吃烧烤。”
她愣了一下。
“什么?”
“烧烤。”我说,“地球特产。你没吃过?”
——
南京,某条小巷深处。
烧烤摊的烟火在黄昏里升起来,带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折叠桌,塑料凳,一次性杯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围裙上全是油渍,但烤肉的手艺很好。
莫甘娜坐在我对面,看着面前那盘滋滋冒油的肉串,表情像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就这?”
“就这。”
她拿起一串,闻了闻,咬了一口。
嚼了嚼。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东西……”
“好吃吧?”
她没有回答,但手上的速度出卖了她。三串下去,嘴角沾了辣椒,她自己都没发现。
琪琳坐在我旁边,看着莫甘娜,眼神复杂。她的狙击枪靠在腿边,手一直没离开过。
“不用那么紧张。”我说,“她现在不会动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在吃肉。”
琪琳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她把手从枪上移开了。
莫甘娜吃完第五串,终于停下来,抬头看我。
“你刚才说我违约。”她说,“那个交易,你也没全给。”
“飞影铠甲的数据,你拿到了。”
“拿到的是删减版。”莫甘娜用纸巾擦嘴,动作居然有点优雅,“核心算法都在,但武器系统的接口被切掉了。还有召唤程序,完全空白。”
我看着她。
“公平交易。”我说,“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我拿到了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杀死凯莎。”
“你拿到了。”
她沉默。
黄昏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烧烤摊的烟火染成橘红色。远处有孩子在跑,笑声断断续续传来。老板在翻肉串,油滴在炭上,滋啦作响。
“我以为她死了。”莫甘娜说。
我没说话。
“翡翠星爆发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被吞进去。”她的声音很轻,“那种能量,就算是她也扛不住。”
“她扛住了。”
莫甘娜看着我。
“你在那里?”
我点头。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和刚才美国总统的笑有点像——很轻,很淡,带着一点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认命的东西。
“你救了她。”
我没说话。
“为什么?”
我看着巷口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把一切都染得很温柔,包括莫甘娜脸上那些复杂的情绪。
“想救,就救了。”
“你和她认识才多久?”
“和你认识也不久。”我说,“但你现在坐在我对面吃烧烤。”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着面前那盘已经空了的铁签,突然笑出声来。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正的、像普通人那样觉得“这事真他妈有意思”的笑。
“路法。”她说,“你真是个怪人。”
“谢谢。”
琪琳在旁边看着我们,表情像在看两个外星人对话——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老板,”她小声说,“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把最后一串烤肉递给她,“吃你的。”
她接过烤串,咬了一口,眼睛也亮了一下。
夕阳继续下沉。
烧烤摊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把这一小片空间照得很温柔,很安全。远处饕餮的攻势刚刚结束,近处有人在吃肉,有人在笑,有人暂时放下了三万年的仇恨,坐在塑料凳上,等着下一盘肉串端上来。
莫甘娜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这东西,”她突然说,“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什么?”
“你们人类。”她说,“明知道明天可能死,今天还在吃肉。明知道对面是恶魔之王,还敢坐在一张桌上。明知道没什么用,还要坚持那些‘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自由。”
她顿了顿。
“凯莎说的对。你们确实值得保护。”
我没说话。
琪琳抬起头,看着莫甘娜。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警惕,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说的是真的?”
莫甘娜看着她。
“小姑娘,”她说,“我活了三万年,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但有一点我学会了——”
她站起来。
“永远不要低估那些还在吃肉的人。”
她走了。
巷口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消失在拐角。
琪琳坐在原地,看着那空了的座位。
“老板。”
“嗯。”
“她……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巷口的余晖。莫甘娜的身影已经消失,但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还留在空气里。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我说。
琪琳沉默了。
老板端上新的一盘肉串。
“吃吧。”我说。
她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这次她的眼睛没有亮,只是安静地嚼着。
巷口的灯更亮了。
黄昏正在变成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