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重逢或重生

第二十章重逢或重生

第一卷·流亡囚徒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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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一号依然悬停在火星轨道背面。

阿托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远的蓝点——地球。第三轮饕餮攻势刚刚结束,人类的防线还在,那家书店还在,那个叫琪琳的女孩还在用狙击枪一架一架地击落敌机。

三天了。

女王把自己关在指挥室里三天了。没有命令,没有会议,没有任何关于下一步行动的指示。只有那句“滚”,像一扇突然关上的门,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

阿托知道她在等什么。等翡翠星残骸冷却,等某种她自己也不确定的东西浮出水面,等三万年的仇恨终于燃烧殆尽后剩下的那点灰烬里,是否还有值得活下去的东西。

敲门声响起。

不是正门,是侧舱——通往恶魔一号外部通道的那扇门。平时只有补给船和侦察队会用。现在那里站着一个人。

阿托转过身,手按上剑柄。

舷窗外的星光从那人背后透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不是恶魔战士。不是饕餮使者。不是任何一个阿托认识的人。

但那人的站姿——那种从容的、甚至在敌军腹地依然保持的优雅——让阿托想起了什么。

“乔奢费。”那人开口,声音很平静,“阿瑞斯军团乔奢费分队队长。想见你们女王。”

阿托的手从剑柄上移开。

他没有问“你怎么进来的”。能穿过恶魔一号外围十七道警戒线、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站在这里的,问了也是白问。

“女王不见任何人。”

“我知道。”乔奢费说,“所以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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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一号的会客舱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暗红色的应急灯。阿托坐在一边,乔奢费坐在另一边。桌上放着一壶水——恶魔战士不喝茶,但阿托记得地球人好像喜欢这个。

“你们损失了多少?”乔奢费问。

“什么?”

“翡翠星。”乔奢费看着他,“你们赌上了一切,结果呢?”

阿托沉默。

结果是什么?女王把自己关在指挥室里三天,拒绝见任何人,拒绝接收任何战报。天使之城的通讯频道依然活跃,鹤熙的声音还在下达命令,彦还在集结残存的护卫队。而恶魔这边,什么都没有。

“我们派了十二名侦察兵去天使之城。”阿托最终开口,声音很低,“试探性的。不是全面入侵,只是想看看……”

“想看看凯莎是不是真的死了。”

阿托没有否认。

“结果呢?”

“一个都没回来。”

乔奢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品茶,而不是在敌军腹地喝一杯不知道有没有毒的凉水。

“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托看着他。

“因为你们没有准备好。”乔奢费放下杯子,“十二个侦察兵,能试探出什么?试探出鹤熙是不是真的老了?试探出彦会不会因为凯莎的死而崩溃?试探出天使之城那堵三万年的城墙,会不会因为失去一个王就自己倒塌?”

他顿了顿。

“就算你们试探出来了,然后呢?全面入侵?你们打得过吗?”

阿托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乔奢费说的是事实——恶魔的兵力、装备、战术体系,没有任何一样能压过天使。三万年来他们靠的是游击、骚扰、趁你病要你命。但凯莎“死”后,天使之城没有乱。鹤熙接过了王座,彦站到了前线,那些年轻的天使们眼睛里的仇恨比悲伤更亮。

“所以你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乔奢费说,“卡尔的使者被赶走了。天使那边不敢碰。地球那边……”

他停了一下。

“地球那边,你们本来有机会的。”

阿托抬起头。

“什么意思?”

乔奢费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外面是火星的红色尘暴,正在恒星风里缓慢翻涌。更远处,地球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蓝点,安静地悬在那里。

“我们那个宇宙,”他说,“有一个词叫‘朋友’。”

阿托没有说话。

“不是盟友。不是临时利益共同体。不是互相利用的赌徒。”乔奢费转过身,“是朋友。你到我的星球,我请你喝茶。你遇到麻烦,我帮你一把。我遇到麻烦,你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地球人就是这样。他们欢迎朋友,讨厌敌人。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他看着阿托。

“你们想当地球的朋友,还是敌人?”

阿托沉默了很长时间。

“女王不会同意的。”他最终说。

“我没说现在。”乔奢费的声音很轻,“我只是让你想一想。你们的王现在需要时间,你们也需要。翡翠星之后,你们赢了吗?凯莎死了,然后呢?你们占领天使之城了吗?你们获得正义秩序崩溃后的红利了吗?你们开心了吗?”

阿托没有回答。

“都没有。”乔奢费替他说,“你们只是失去了一样东西——三万年来支撑你们活下去的东西。仇恨。”

他站起来。

“想清楚之后,可以来地球找我。书店还在营业。”

他走向舱门。走到门口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你派去的十二个人,我没杀。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现在应该快醒了。”

舱门滑开,又合上。

阿托一个人坐在昏暗的会客舱里,看着桌上那壶没有动过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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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之城。

鹤熙站在王座前。

这王座她坐了无数次——凯莎出征时、凯莎养伤时、凯莎偶尔想偷懒时。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王座上没有温度。

“鹤熙王。”彦站在下方,声音沙哑但平稳,“第三批转移名单已确认。冷、阿追、以及七名经历过天使誓言仪式的战士。共计十一人。”

鹤熙没有转身。

“地球那边准备好了吗?”

“杜卡奥将军已经同意接收。”彦说,“但他提醒我们,饕餮的第四轮攻势随时可能开始。地球现在的防线很吃紧。”

“正好。”鹤熙转过身,“天使不是去度假的。”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年轻面孔。冷站在最前排,眼眶是红的,但背挺得笔直。阿追咬着嘴唇,手指攥紧又松开。还有那些刚刚完成誓言仪式不久的天使——她们的眼睛里还有泪痕,但火焰已经重新燃起。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鹤熙开口,“凯莎女王可能已经不在了。天使之城失去了最坚固的盾。正义秩序失去了最锋利的剑。”

她走下台阶。

“但她留给我们一样东西。”

她停在彦面前。

“她自己。”

彦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三万年的样子,”鹤熙说,“她对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她下达的每一个命令,她面对死亡时推开你们的手——那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会活在你们身体里,在你们每一次举起剑的时候,在你们每一次选择正义而不是捷径的时候。”

她转身,走回王座前。

“去地球。去帮那些人类。去战斗。去活着回来。”

她坐下。

“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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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第一个转身。

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天使之城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阿追跟上,然后是那七个年轻的战士。彦最后一个,走到门口时回头。

“鹤熙王。”她说。

鹤熙看着她。

“您真的相信女王还活着吗?”

鹤熙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扇正在关闭的门,看着门缝里最后一线光。

“我相信正义。”她说。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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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南京。

库忿斯站在书店门口,看着街角那辆刚停下的越野车。葛小伦从车上跳下来,翅膀还没来得及收,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琪琳跟在后面,狙击枪背在肩上,脸色苍白。

“找到了吗?”库忿斯问。

葛小伦摇头。

“北边没有。巴鲁和巴约比还在搜山区,但那边已经被饕餮炸过三轮,什么信号都没有。”

琪琳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书店二楼那扇永远开着的窗。

三天了。

老板消失三天了。

翡翠星爆发的那天晚上,她正在瞄准镜里锁定一架敌机,突然右臂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奇怪的共振——就像老板教她控制基因时偶尔会出现的“感应”。然后她就知道,出事了。

杜卡奥说那是超新星爆发的能量冲击。怜风说那是恒星死亡时的正常辐射。琪琳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收好枪,下楼,和库忿斯他们一起找。

每天找十八个小时。睡四个小时。再找。

“今天先休息。”库忿斯说,“明天巴鲁他们会扩大范围,往西……”

“往西?”琪琳抬起头,“老板为什么会在西边?他应该在天上,在翡翠星,在那个爆炸的地方——”

她停住。

库忿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琪琳低下头,手指攥紧枪带。

“对不起。”她说,“我知道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只是……”

她没说完。

乔奢费从街角走来。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他走到书店门口,看了看库忿斯,看了看琪琳,然后说:

“往西。青藏高原。有异常能量残留。”

琪琳的眼睛亮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恶魔一号的通讯频道。”乔奢费说,“他们在监测地球的能量波动。巴约比黑进去了。”

他没有说更多。不需要说。

葛小伦已经跳上车发动引擎。琪琳拉开副驾驶门跳上去。库忿斯钻进后座,怒雷锤的仿制体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得哐当作响。

车冲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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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高原。念青唐古拉山。

海拔五千三百米。气温零下二十七度。风像刀子。

葛小伦第一个从坠毁的运输机残骸里爬出来。这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后一架还能飞的——超神学院的物资已经见底,每一架都是宝贝。

琪琳第二个。她的狙击枪在降落时摔坏了瞄准镜,但她没看,只是朝前跑。

库忿斯第三个。他的腿被舱门夹了一下,走路有点瘸,但步子迈得比谁都大。

巴鲁和巴约比已经在那里了。他们站在一道冰川的裂缝边缘,像两尊被冻住的雕像。巴约比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正在从冰层深处往上涌。

“在这里。”巴鲁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

琪琳跑过去,然后停住。

冰层下三米,两个人。

一个穿暗金色战甲的男人,甲胄已经碎裂,露出里面黑色的衣料。他的脸苍白,嘴角有血,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另一个是女人。银色长发散落在冰面上,战甲完好,只是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她的容貌是琪琳从未见过的精致,像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存在。

“老板……”琪琳跪下来,手贴在冰面上,冰得刺骨,但她没有缩回来。

库忿斯站在她身后,握紧了锤子。

“砸开。”

巴鲁和巴约比已经动手了。能量刃切开冰层,一块一块,像切开时间本身。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冰裂的声音。

第一块冰落下。

路法的脸露出来。

第二块。

他的手。手指微微蜷曲,握着一个女人的手腕。握得很紧。

第三块。

他们把他抬出来。

琪琳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她的手在抖,眼泪落下来,在脸上冻成冰碴,但她没顾上擦。

“还活着。”巴约比的声音响起,带着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喜,“心跳还在。很弱,但是还在。”

然后他们把那个女人也抬出来。

凯莎。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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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恶魔一号。

莫甘娜依然站在舷窗前。三天了,她没有动过。阿托进来过两次,送过两次水,换过两次灯,她都没有回头。

此刻,她看着翡翠星残骸的方向。那片星云正在慢慢扩散,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她的嘴唇动了动。

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姐姐。”

没有回应。

只有舷窗上自己的倒影,和窗外无尽的星海。

——

青藏高原。

琪琳跪在雪地里,握着路法冰凉的手。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全睁开,是睁开一条缝。那条缝里映出她的脸,映出背后念青唐古拉山白色的山峰,映出正在落下的夕阳。

他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

但琪琳读懂了。

“我在。”她握紧他的手,“我在。”

路法的眼睛又闭上了。

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终于可以休息的平静。

凯莎的手还被他握着。

远处,夕阳正从两座雪峰之间沉下去,把整片冰川染成金色。风声停了。世界安静得像刚被创造出来的第一天。

巴鲁抬起头,看向乔奢费。

“然后呢?”

乔奢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琪琳,看着远处正在赶来的葛小伦和蕾娜,看着天上刚刚跃出地平线的第一颗星。

“然后,”他说,“是新的开始了。”

他没有说更多。

第一卷·流亡囚徒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