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只是你的学生。你也只是我的老师

舞长空沉默了很久。

他听着钟神秀说“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听着他说“哪来的时间”,每一个字都平静得像在陈述课表,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沉沉地压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退却。

“钟神秀。”

舞长空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种少有的坚持,“适当的停一停,不会让你变弱。”

钟神秀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现在的修炼强度,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成年魂师。”

舞长空继续说,“魂导器可以慢慢做,阵法可以慢慢学,钱可以慢慢赚。你才九岁,不需要把自己逼成这样。”

他顿了顿。

“可以和同学多接触。唐舞麟、古月、谢邂……他们都很优秀。你不一定非要一个人。”

钟神秀听完,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态度很坚决。

“舞老师。”他说。

舞长空等着。

“你是一个好老师。”

钟神秀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从你愿意帮一个被关了三天禁闭的问题学生开始,我就这么认为。”

他顿了顿。

“不是每个老师,都会在意学生缺不缺钱,吃不吃饭。也不是每个老师,都会因为学生没有朋友而专门找他谈话。”

舞长空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打断。

“但是,”钟神秀说,“作为一个老师,同样也需要知道适可而止,望而却步。”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平静地迎上舞长空的目光。

没有敌意,没有抵触,没有少年人面对长辈说教时常见的叛逆和不耐烦。

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更改的笃定。

“我只是你的学生。”

钟神秀说,“你也只是我的老师。”

他没有将话说得太决绝。

但两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舞长空沉默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对某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刚失去父母,独自带着天霜剑武魂从北方小镇来到大城市求学。天赋异禀,性格孤傲,不与人来往。

有人关心他,问他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他说:“我只是你的学生。你也只是我的老师。”

那个人没有再问。

后来他渐渐明白,那不是拒绝,是恐惧。

恐惧一旦接受了别人的善意,就会变得软弱。恐惧一旦习惯了有人在身边,就无法再独自面对黑暗。恐惧一旦相信了“同伴”这个词,就会在失去的时候承受不起。

他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不敢需要。

可钟神秀不一样。

舞长空看着他,那双金色竖瞳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他曾经有过的那些怯懦。

那是一种真正的、彻底的漠然。

不是不敢需要。

是真的不需要。

“我明白了。”

舞长空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钟神秀点点头,径直离开。

两人回到操场,一年五班的众人显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就气氛凝重的训练场,此刻仿佛又结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霜。

钟神秀倒是没什么,那张棱角分明的面瘫脸从开学到现在就没变过,别说情绪了,连眼皮都懒得抬。同学们私下里打赌,赌他会不会笑——赔率已经开到一赔五百,至今没人赢过。

但舞长空不一样。

这位冰山老师原本就寒气逼人,此刻那张俊脸上更是阴云密布,冷得能刮下霜来。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重了三分,白色的风衣下摆甩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学生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生怕被那股低气压波及。

“舞老师怎么了?”一个女生小声问。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

“会不会是被钟神秀气的?”

“怎么可能?钟神秀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话,怎么气人?”

“……”

众人偷偷看向钟神秀。

钟神秀回到原来的位置,盘腿坐下,闭目调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莫名让人觉得……他就是干了什么。

舞长空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冷冷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先落在唐舞麟身上。这黑发少年刚刚结束一场对战,正在擦汗,被舞长空这么一看,顿时僵在原地,汗都忘了擦。

然后落在古月身上。银龙王少女依旧站在场边,指尖玩弄着一缕火焰,察觉到舞长空的目光,抬起头,一脸茫然。

最后落在谢邂身上。谢邂正凑在唐舞麟身边小声嘀咕,被舞长空一盯,立刻站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弹簧。

“唐舞麟、古月、谢邂,你们三个,出列。”

虽然并不知道舞长空为什么叫起他们三个,但下意识的,三人几乎还是同一时间的站了起来。

舞长空看着隐隐以唐舞麟为核心的三人,总算是露出了些许欣慰缓和的神情。

这三个孩子,虽然各有各的问题,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唐舞麟像一颗小太阳,把古月和谢邂都拢在身边。古月虽然对修炼不上心,但唐舞麟在的时候,她至少会认真几分。谢邂虽然嘴欠,但对唐舞麟服服帖帖。

不错,至少比那个……

舞长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场边。

钟神秀盘腿坐着,双目微闭,呼吸平稳,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他根本没有对老师说“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舞长空的脸立刻又板了起来。

“钟神秀。”他出声。

钟神秀睁开眼,金色竖瞳看向他。

“你也出列。”

钟神秀微微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在他脸上出现得极少,配上那双捕食者般的竖瞳,竟显出几分……疑惑?

像一头正在思考“这个两脚兽为什么又要打扰我睡觉”的幼龙。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走到场中。

舞长空看着他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轻哼一声。

“现在。”他开口,声音冷淡如霜,“你们三个,一同进攻钟神秀。”

唐舞麟愣住了。

古月愣住了。

谢邂也愣住了。

“什么?”

谢邂脱口而出,“我们三个打他一个?”

舞长空冷冷看着他:“有问题?”

谢邂张了张嘴,想说“当然有问题”,但话到嘴边,被舞长空那能把人冻成冰棍的眼神硬生生瞪了回去。

“没问题。”他改口道,声音小得像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