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陆尘抱着那柄名为“星痕”的断剑,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位于陆家祖地最偏僻角落的小院。
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他背靠着门板,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冰凉的汗。月光从破旧的窗棂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也照亮了他怀中那截黯淡的断剑。
“你……究竟是什么?”陆尘的声音有些发颤,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断剑毫无反应,仿佛刚才禁地中的一切只是他极度渴望下产生的幻觉。
陆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是自己疯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剑身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却也虚弱了许多:
“小子……别晃了。老夫……刚醒,魂力所剩无几。”
“你真是剑灵?”陆尘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将断剑平放在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木桌上。
“剑灵?”那声音嗤笑一声,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嘲讽,“算是吧。更准确地说,是‘星陨之劫’前,最后一批‘巡星剑卫’的佩剑……之一。”
“星陨之劫?巡星剑卫?”陆尘呼吸一窒。这些名词他只在家族最古老、几乎无人问津的残破典籍角落里见过只言片语,被视为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神话传说。
“看来这个时代,遗忘得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彻底。”剑灵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三千年前,并非什么天道自然衰退。那是一场战争……一场席卷诸天万界,针对整个修行文明的……收割。”剑灵“星痕”的叙述断断续续,夹杂着长久的沉默,仿佛每一次回忆都在消耗它本就微弱的魂力。
它告诉陆尘,在遥远的时代,修行并非依赖天地间飘荡的“灵气”。那时的强者,观想周天星辰,接引星辰之力淬炼己身,开辟的是“星脉”,修炼的是“星元”。那是一个真正“手可摘星辰”的辉煌纪元,无数悬浮大陆如岛屿般点缀在星海之中,强大的修士被称为“巡星者”,负责维护星域间的秩序与平衡。而“巡星剑卫”,便是其中专精杀伐与守护的一支。
“直到……‘它们’来了。”星痕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恐惧,即便过了三千年,那份刻骨铭心的战栗依然清晰可辨,“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它们像阴影,像瘟疫,吞噬星辰的光辉,扭曲空间的法则。它们所过之处,星辰熄灭,大陆崩解,灵气……你们现在称之为灵气的东西,不过是星辰之力被污染、稀释、沉降后的残渣。”
“那场战争持续了多久,老夫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剑主以自身为引,燃烧星核,将老夫与一部分传承打入空间乱流,坠落到此界……然后,便是漫长无边的黑暗与沉寂。”
陆尘听得心神震撼,口干舌燥。家族典籍中轻描淡写的“天道有变,灵气渐稀”,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惨烈而恐怖的真相。
“你说……灵气是残渣?”他抓住了关键。
“不错。”星痕肯定道,“真正的力量源泉在天上,在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之中。所谓的‘灵根’、‘灵脉’,不过是身体对稀释后的星辰之力(即灵气)产生亲和与感应的表现。而你……”
剑灵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知。
“你的身体,对‘灵气’毫无反应,并非‘无脉’,恰恰相反——你的血脉深处,沉睡着对最纯粹、最原始星辰之力的潜在感应通道,即‘星脉’。在灵气环境中,它如同沉睡的巨龙,对周围的‘溪流’不屑一顾。只有真正的星辰之力,才能将其唤醒。”这个颠覆性的认知,让陆尘浑身血液都几乎沸腾起来。十六年的压抑、嘲讽、自我怀疑,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出口。
“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回到那块石头旁边。”星痕指示道,“那不是普通的陨石,那是‘星核碎片’,是当年战争残留物,也是此界为数不多还能微弱散发纯净星辰之力的东西。老夫能醒来,也多亏了它。”
“靠近它,闭上眼,不要用你之前感气的方法。忘掉‘灵气’,去感受‘光’、‘热’、‘遥远的呼唤’……去捕捉那缕与星光同源的气息。”
陆尘没有丝毫犹豫,抱起断剑,再次悄然出门,潜入夜色,重返后山禁地。
星陨石在月光下依旧黝黑沉寂。这一次,在星痕的指引下,陆尘盘膝坐在石头正前方,双手虚按在冰冷的石面上,断剑横置于膝前。
他深深吸气,努力清空脑海中所有关于“灵气”、“经脉”、“功法”的固有认知。就像星痕说的,忘掉一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虫鸣,风声,远处隐约的犬吠……世界的声音渐渐淡去。他的意识不断下沉,仿佛沉入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
起初,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几乎又要感到熟悉的绝望时,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触感”,忽然划过他的感知边缘。
那不是气流,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缕……“视线”?来自极高极远之处,穿透了无尽时空,偶然落在此地的一瞥。
他心神剧震,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它,那感觉却瞬间消失了。
“静心!别用蛮力!”星痕的低喝在脑中响起,“那是‘星辉’,是星辰投注于此界的目光残留。你要做的不是捕捉,是……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