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前世我是南疆的郡主,机缘巧合下救了被人追杀的大周世子萧景渊。我父南疆王姜烈,倾尽南疆兵力支持他夺得皇位。不料此人恩将仇报,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觊觎南疆的兵权,欲将我南疆一脉连根拔起。
无奈之下,父王与兄长们起兵称王,脱离大周。而我那曾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大周新帝萧景渊,竟亲手赐我一杯鸩酒。
鸩酒穿肠,烈火焚心。我因前世枉死,怨气郁结,魂不得投生,在世间漂泊了数百年。天帝怜我执念太深,许我重回人间,给我百日时限,逆转所有命运。若百日之内,我不能改写南疆的覆灭、亲人的惨死,便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重生的代价,亦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姜宁音,此生此世,必改写我与南疆一脉所有人的不公。必让那狼心狗肺、恩将仇报之人,尝尽我所受之苦,体会前所未有的悔恨与创伤。必护我父兄周全,守我南疆故土,免于战火荼毒。
第一章寒雨归魂,旧恨新生
窗外的雨,足足下了一个月。今年大周的秋,格外的凄冷,湿冷的风卷着雨丝,钻透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像极了数百年前,我洒在宫墙上的血。
姜宁音从床上猛地睁开眼时,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碎了重拼过,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指尖触到的锦被,绣着南疆特有的缠枝莲纹样,温热而柔软;鼻尖萦绕的,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兰草熏香,清冽而熟悉。
这不是阴曹地府,也不是漂泊无依的虚空。
她真的回来了。
“郡主!您醒了?”小侍女绿萼的声音带着哭腔的狂喜,柔软的绸巾立刻贴上她的脸颊,拭去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指尖的温热触感如此真实,绿萼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让她瞬间红了眼眶——这个自小跟在她身边的小丫头,前世为了护她,被萧景渊的人乱刀砍死,尸骨无存。
姜宁音缓缓转动眼珠,视线从绿萼惊慌失措的脸,移到床幔上精致的刺绣,再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帘。数百年的怨恨如同潮水般涌入胸腔,鸩酒穿肠的灼痛、父兄头颅悬挂城门的血腥、南疆故土被战火焚为焦土的惨状,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碾压,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前世的她,是南疆最受宠的十一郡主,天真烂漫,以为救了落难的大周世子萧景渊,便是结下了一世善缘。她求父王倾尽南疆兵力助他夺位,甚至不顾族人反对,嫁给他为妃,以为能换来两境和平、夫妻情深。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他觊觎南疆兵权的狼子野心,是夫君亲手递来的鸩酒,是父兄战死、族人离散的灭顶之灾。
“郡主,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绿萼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想扶她起身。
姜宁音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触碰。数百年的孤魂生涯,让她早已不习惯旁人的亲近,更何况,这具身体的原主,正是因为贪玩骑马摔落,才给了她重生的契机。而那场“意外”,真的是意外吗?前世的她从未深思,可如今想来,三哥姜承煜一向视所有兄弟姐妹为上位的绊脚石,她的坠马,未必没有猫腻。
她的耳力,在数百年的仙门修炼中早已远超常人。百步之内,细微的虫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提门外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大夫说了,十一妹伤了神志,恐怕以后连父王都认不清了。”三哥姜承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真是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得让父王分心。”
“三哥慎言,十一妹毕竟是父王疼爱的女儿。”这是五哥姜承泽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忍。
“疼爱?”姜承煜嗤笑一声,“父王心里,从来只有南疆的兵权,只有我这个能继承王位的嫡子。她一个娇生惯养的郡主,除了联姻,还有什么用?如今成了个傻子,更是连联姻的价值都没了。”
姜宁音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前世的她,何尝不是被这份嫡庶之别、权力算计裹挟?三哥姜承煜是父王唯一的嫡子,自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功课骑射一日不辍,性情也变得阴鸷狠辣,视所有兄弟姐妹为工具。而她,前世就是被他当作讨好萧景渊的棋子,亲手送到了皇都。
“父王驾到——”门外传来侍卫的通传,议论声戛然而止。
姜宁音立刻调整呼吸,再次睁开眼时,眸底已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懵懂与迷茫,像个刚睡醒的孩童。她知道,此刻的她,必须藏起所有的棱角,扮演好这个“伤了神志”的郡主,才能在暗中布局。
脚步声沉稳有力,南疆王姜烈走进内室,一身玄色锦袍上绣着猛虎纹样,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宁音,语气听不出喜怒:“宁音,感觉如何?”
姜宁音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怯懦:“父……父王?”她故意歪了歪头,眼神涣散,像是真的认不清人一般。
绿萼连忙上前回话:“大王,郡主刚醒,眼神还有些迷离,大夫说需要好生静养。”
姜烈的眉头皱了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审视她是否真的伤了神志。前世的姜宁音,活泼娇俏,眼神灵动,哪里有半分如今的呆滞?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好好照顾郡主,若是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是,奴婢遵命。”绿萼连忙跪下领命。
姜烈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顿,回头看向姜宁音,语气缓和了些许:“你素来贪玩,此次坠马也是个教训。往后安分些,父王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亲事?姜宁音的心猛地一揪。前世,父王正是在这个时候,答应了萧景渊的求亲,将她送往皇都。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她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冷光,声音细若蚊蚋:“宁音……不想嫁人,想留在父王身边。”
姜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娇纵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姜承煜跟在父王身后,路过门口时,特意转头朝内室瞥了一眼,看到姜宁音呆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等人都走光了,绿萼才松了口气,扶着姜宁音坐起身,给她递过一杯温水:“郡主,您慢点喝。刚才吓死奴婢了,还好大王没起疑心。”
姜宁音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抬眼看向绿萼,这个小侍女自小跟在她身边,忠心耿耿,前世为了保护她,被萧景渊的人乱刀砍死。想到这里,姜宁音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伸手轻轻拍了拍绿萼的手背:“绿萼,有你在,我不怕。”
绿萼眼眶一红,哽咽道:“郡主,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您。”
姜宁音点点头,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她知道,重生只是开始,百日内逆转命运的倒计时已经启动。萧景渊此刻应该还在南疆边境,等着父王的援助;三哥姜承煜还在暗中谋划,想除掉所有阻碍他上位的人;而那些前世背叛南疆、助纣为虐的人,也都还活在世上。
她闭上眼,数百年的怨恨如同实质般在胸腔中翻腾。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逝去的亲人,那些被焚毁的故土,都是她复仇的动力。这一次,她不仅要让萧景渊和所有仇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悔恨与创伤,还要守护好父王、兄长和南疆的每一寸土地,让所有爱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侍卫的沉稳,也不同于侍女的轻快,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似乎正朝着她的院落走来。姜宁音心中一动,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时候,会是谁?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侍卫的询问声:“请问阁下是何人?郡主正在静养,不便见客。”
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如同玉石相击,带着几分疏离:“在下沈清辞,奉师命前来南疆送药,听闻郡主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沈清辞?姜宁音的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她前世似乎听过,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她只记得,前世南疆战乱时,有一位神秘的谋士曾暗中帮助过她的兄长,却从未露面。难道,就是这个人?
她示意绿萼去开门,自己则重新躺好,依旧维持着那副懵懂呆滞的模样。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墨玉,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眼神却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手中提着一个药箱,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姜宁音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姜宁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着一种莫名的气场,让她既感到陌生,又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更重要的是,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似乎并不相信她真的伤了神志。
沈清辞俯身,伸出手指,似乎想探她的脉搏。姜宁音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又强行忍住。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暴露自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姜宁音忽然“啊”的一声,猛地缩回手,眼神惊恐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你……你是谁?不要碰我!”
沈清辞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中的怀疑更浓了几分。他收回手,语气平淡:“郡主勿怕,在下只是想为郡主诊脉,看看伤势如何。”
“我不要……我要绿萼,我要父王……”姜宁音故意哭闹起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绿萼连忙上前护住她:“沈公子,郡主刚醒,胆子小,您还是先回去吧。若是有需要,奴婢会派人去请您。”
沈清辞看着姜宁音哭闹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既如此,在下不便打扰。这是师门特制的安神药,对郡主的伤势有益,还请收下。”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绿萼。
绿萼接过瓷瓶,道谢道:“多谢沈公子。”
沈清辞再次看了姜宁音一眼,眼神复杂,随即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姜宁音才停止了哭闹,脸上的惊恐与呆滞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沈清辞……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他的出现,是偶然,还是必然?他的怀疑,又会给她的计划带来什么变数?
姜宁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未来有多少阻碍,她都不会退缩。这一世,她要亲手改写命运,让所有的不公都得以昭雪,让所有的仇人都血债血偿。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姜宁音的心中,却燃起了熊熊烈火。这烈火,是复仇的焰,是守护的光,是她涅槃重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