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个曾经在暴雨里抱住她、在黑暗里牵住她的少年,此刻正用最锋利的刀,将她推入深渊。
这是他在保护她。
用一种最惨烈、最愚蠢,但也最有效的方式。
只要他承认自己是“坏人”,承认是他带坏了林微,那么林微就可以留在原班,继续做她的好学生,继续走那条通往名牌大学的“正确”道路。
而他自己,将成为那个被牺牲掉的代价。
林微看着满地的彩色糖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成人世界的规则。
他们的那个小岛,从来没有存在过。那只是海市蜃楼,风一吹,就散了。
陆野走得很干脆。
那个周三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学校。
老张在班会上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只用了短短一句话:“陆野同学因为个人原因,办理了休学手续。大家把书往前传一下,把桌子清理干净。”
没有任何挽留,甚至没有任何惋惜。在这个以升学率为生命的重点高中里,一个成绩垫层的差生离开,就像是一片树叶落下,除了轻微的震动,什么都不会改变。
前排的同学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把陆野桌上的书传了过来。没人愿意碰他的椅子,好像上面沾染了什么“不学无术”的病毒。
最后,传到林微手里的是一本漫画书,封面上画着一个在大海里冲浪的少年。
林微接过来,手在发抖。她把那本书塞进自己的桌洞最深处,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罪证。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张横亘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界线擦掉了。
以前,这条线是他们分界“势力范围”的玩笑;现在,这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楚河汉界。
她的旁边,变成了一个空座位。
没有任何人敢坐那里。老师说,那个位置先空着,以后放杂物。
于是,林微的整个高二下半学期,都是在一片死寂的空旷中度过的。
她开始发疯似的学习。
早上五点半起床,背单词;课间十分钟不出教室,刷题;晚上回家,哪怕母亲不再逼她,她也会刷到凌晨两点。她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机器人,机械地运转着,只为了填补那颗心漏掉的风。
母亲很高兴。她觉得女儿终于“醒悟”了,甚至特意做了一顿红烧肉庆祝。但林微吃着那块肉,只觉得味同嚼蜡。她记得有个人说过:“哭有什么用,能把眼泪哭成红烧肉吗?”
现在她吃到了红烧肉,却想哭给那个人看。
那个玻璃罐虽然碎了,但林微偷偷把地上的碎片捡了回来。她把那些碎玻璃和糖纸,装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床底。
那是她的尸体埋葬地。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又走。
窗外的香樟树绿了又黄。操场上的蝉鸣声再次响起,像是一场巨大的轮回。
林微的成绩稳定在了年级前十。她在光荣榜上的照片越来越端庄,笑容越来越标准,眼神却越来越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