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
陆野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林微吓了一跳,赶紧把罐子往书后面藏。
陆野刚打完球回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带着热气和淡淡的汗味。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把篮球塞进桌洞。
“挺好看的。”林微小声说,“费劲了吧?”
“还行,昨晚看球赛闲着无聊折的。”陆野拿起水杯喝水,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个玻璃罐,“也就是三百多颗,大概涵盖了高一高二的所有重点。”
林微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三百多颗。那是他昨晚看球赛的“空闲时间”做的。这意味着,他一边看着球赛,一边还在想怎么帮她记忆。
这哪里是作弊条,这分明是用糖纸包起来的真心。
“陆野……”林微看着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哑。
“干嘛?要是感动得想以身相许,那就算了,老子现在只想睡觉。”陆野把校服往头上一蒙,又倒下了。
但蒙着头之前,他把那个玻璃罐拿了过去,摆在了两人课桌中间的最显眼的位置。
“别藏着掖着。”他的声音从校服下闷闷地传出来,“让老张看见也没事,就说是……为了发扬光大环保精神,用糖纸做工艺品。”
林微看着那个摆在桌角的彩色玻璃罐,阳光穿过它,在陆野蒙着头的校服上投下了一片小小的彩虹。
在这个沉闷的、只有黑白灰的高中教室里,这片彩虹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鲜艳夺目。
林微拿起笔,在那张试卷的角落里,轻轻地画了一只小小的、正在吐舌头的简笔画小狗。
就在陆野之前画过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的十七岁。
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
只有一根共享的耳机线,一罐用糖纸折成的知识点,和那些在题海缝隙里,偷偷交换的、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呼吸声。
在这个巨大的、充满压力的世界里,他们给彼此建了一座小小的岛。岛上只有两个人,不需要伪装,不需要优秀,只需要存在,就好。
那是一个阴沉的周三,空气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场更大的灾难。
早读课还没开始,班主任老张突然走进了教室。但他今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夹着教案,而是神情严肃地站在讲台上,目光越过全班同学,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林微,出来一下。你家长来了。”
全班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刷地集中在林微身上。
林微的心脏猛地一沉,手里的单词本差点滑落。家长?妈妈?在这个时间点?她并没有逃课,最近成绩也回升了,为什么……
她慌乱地站起来,甚至忘了看一眼旁边的陆野。陆野趴在桌子上没动,但他那只原本随意垂在桌边的手,此时却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走到办公室门口,林微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让她感到窒息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