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屈者从遗迹入口走出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赤红色的天空褪成了暗紫色，铁锈平原在夕阳下像一片凝固的血海。八台机甲呈扇形散开，包围了洞口。四台黑色掠夺者在左，四台银灰色猎犬在右，彼此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但炮口都对准了同一个方向。林陨站在洞口，没有立即动作。全领域感知展开。半径五百米内的一切细节涌入脑海：每台机甲的位置、姿态、武器充能状态；每个机师的呼吸频率、心跳速度；地面下的岩层结构、空气流动的方向、远处一只铁甲虫爬过沙砾的声响。他“看到”了更多。海盗机甲的能量管线有轻微泄露——维护不善。第三台猎犬的左腿关节有旧伤——动作会慢0.2秒。最右边那台掠夺者的驾驶员心跳过快——紧张，或者兴奋。信息。无数的信息。以前这些信息会淹没他。现在，他的大脑自动处理、分析、排序，提炼出有用的部分。弱点。习惯。破绽。“不明机甲，最后一次警告。”公共频道里响起联邦机师的声音，比上次更加冰冷。“关闭所有系统，驾驶员离开驾驶舱，双手抱头跪地。否则我们将开火。”林陨没有回应。他在等待。等什么？等一个信号。楚月和其他人还在遗迹里。她需要时间启动某个程序——遗迹的自毁程序？或者别的什么。她没有说，但林陨通过刚才的灵能连接，感知到了她的意图。三十秒。她需要三十秒。“开火！”八台机甲同时开火。实弹、能量束、火箭弹，交织成死亡的网，朝不屈者笼罩而来。林陨动了。不是后退，不是闪避。是向前。不屈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在弹幕中穿梭。动作流畅得像水中的游鱼，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到厘米，每一次转向都卡在火力网的缝隙间。同步率58%带来的，不仅是更强的力量，更是质的飞跃。反应时间从0.3秒缩短到0.1秒。动作精度从厘米级提升到毫米级。能量控制从粗糙到精细。林陨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机甲同步执行。他“感觉”到每一发炮弹的轨迹，提前零点几秒做出预判。第一波攻击全部落空。八台机甲的机师都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机动——不是战术规避，而是像能预知未来一样，完美避开所有攻击。“散开！包围它！”联邦机师最先反应过来。四台猎犬立刻分散，从四个方向包抄。海盗机甲慢了半拍，但也跟上。林陨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五秒。够了。他选择第一个目标——那台左腿有旧伤的猎犬。不屈者再次冲锋。这次不是直线，而是诡异的折线，每次转折都卡在另两台机甲的火力死角。猎犬机师拼命射击，但炮弹总是慢一步，打在机甲身后的地面上。距离拉近到五十米。猎犬机师慌了。他想要后退，但左腿的旧伤让动作慢了0.2秒。0.2秒，在机甲战中就是生死之别。林陨操纵不屈者右臂抬起。没有凝聚能量冲击，而是——光刃伸出。三米长的光之剑从机甲右臂延伸出来，在黄昏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弧。猎犬机师只来得及抬起振动刀格挡。光刃与振动刀碰撞。没有金属撞击声。振动刀的高频振动场在接触光刃的瞬间就崩溃了，合金刀刃像黄油一样被切开。光刃继续前进，划过猎犬机甲的胸部。驾驶舱被一分为二。机甲僵住，然后轰然倒地，内部爆出一团火光。一击必杀。剩下的七台机甲同时停下动作。他们见过能量武器，见过实弹武器，但从未见过这种——纯粹的光凝聚成的剑，能轻易切开军用机甲的装甲。“那……那是什么东西？”海盗频道里，有人颤声问。“别管是什么！集中火力！它只有一台！”七台机甲再次开火，但这次更加谨慎。他们保持距离，用远程武器压制，不再轻易靠近。林陨看了眼时间。十五秒。他需要再争取十五秒。不屈者在弹雨中穿梭。灵能护盾已经开启，淡蓝色的光膜覆盖机甲表面。实弹击中护盾时会被偏转，能量束会被削弱。虽然不能完全免疫伤害，但足以抵挡大部分攻击。但还是有漏网之鱼。一发火箭弹击中不屈者的左肩。装甲板凹陷，内部传来警报：“左肩传动装置受损：完整度下降至68%。”林陨没有理会。他锁定第二个目标——那台能量管线泄露的海盗机甲。泄露意味着能量输出不稳定。不稳定意味着护盾有间隙。他再次冲锋。这次海盗机甲学聪明了，一边后退一边用链锯剑扫荡前方，封锁接近路线。但林陨没有直接接近。在距离三十米时，不屈者突然跃起——不是向前，而是向上。辅助推进器全开，机甲腾空五米。海盗机师下意识地抬高炮口。就是这个瞬间。不屈者在空中扭转身体，右臂的光刃脱手飞出。不是扔，是“射”。光刃离体后依然保持形态，像一道光箭，精准地刺入海盗机甲胸部的能量管线泄露处。穿透。光刃从背部穿出，消散在空气中。海盗机甲僵住。内部的能量管线被切断，连锁反应开始。先是引擎熄火，然后武器系统过载，最后——爆炸。火光吞没了黑色机甲，碎片四溅。六台。时间：十秒。联邦机师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启动联合战术！阵型Delta！”四台猎犬机甲立刻变换队形。两台在前，两台在后，形成梯次火力网。不再追求单点击杀，而是用持续的火力压制，限制不屈者的移动空间。同时，海盗的三台机甲从侧面迂回，试图绕到后方。很聪明的战术。如果林陨只有一台机甲的话。但他有全领域感知。他“看到”了每一台机甲的移动轨迹，“看到”了火力网的缝隙，“看到”了那个最佳突破点。五秒。不屈者突然转向，不是后退，而是朝着火力最密集的正前方冲去。联邦机师们愣了一下，然后狂喜——这是自投罗网！四台猎犬的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弹幕密度达到顶峰。但林陨等的就是这个。在弹幕即将命中的瞬间，不屈者做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前冲姿态突然改为侧滑，机甲以毫厘之差从两道能量束的夹缝中穿过，然后再次变向，切入两台猎犬机甲之间。太近了。近到猎犬的机炮无法瞄准——会误伤友军。近到振动刀来不及挥舞——空间不够。林陨操纵不屈者双拳齐出。不是用光刃，就是用机甲本身的拳头。左拳击中一台猎犬的驾驶舱侧面，装甲凹陷。右拳击中另一台的肩部关节，传动装置崩碎。简单的物理攻击，但在同步率58%的加持下，力量远超普通机甲。两台猎犬踉跄后退。林陨没有追击。时间到了。三秒。他从两台猎犬之间穿过，冲向遗迹入口。“拦住他！”剩下的机甲疯狂开火，但已经晚了。不屈者冲进洞口，消失在黑暗中。外面，七台机甲（一台海盗被毁，一台猎犬重伤）停在洞口前，犹豫着是否要追进去。“他逃进去了！”海盗频道里有人喊。“追！里面空间狭窄，他更施展不开！”“等等。”联邦机师制止，“里面可能有陷阱。先扫描——”他的话没说完。遗迹内部传来低沉的轰鸣。不是爆炸声。更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启动的声音，厚重而悠长，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地面开始震动。“撤退！快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遗迹入口周围，地面突然裂开。八根金属柱从地下升起，每根柱子顶端都有一颗巨大的晶体。晶体同时亮起。蓝色的光幕从柱子之间展开，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罩子，将整个遗迹入口区域笼罩在内。两台冲在最前面的海盗机甲撞在光幕上。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机甲就像撞进粘稠的胶水，动作瞬间变慢，然后完全停止。不是停止。是被“冻结”了。机甲的装甲表面结出一层冰晶，内部的所有系统——引擎、武器、通讯——全部失灵。它们变成两尊雕塑，立在光幕边缘。“力场！是禁锢力场！”剩下的机甲想要逃跑，但光幕扩展的速度更快。又有三台被笼罩进去，冻结。只有两台在最外围的猎犬侥幸逃脱，头也不回地冲向远方。光幕内，五台机甲静静矗立，像琥珀中的昆虫。洞口，林陨驾驶不屈者走出。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冻结的机甲，然后抬头望向天空。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夜幕降临。殖民星的夜空原本应该清澈，能看到两颗卫星和银河。但现在，天空被火光和烟雾笼罩，只有少数几颗最亮的星星勉强可见。远处，居住区的方向，还有零星的爆炸声。战斗还没有结束。但这里的战斗，结束了。林陨打开外部扬声器：“你们有两个选择。”他的声音经过机甲扩音，在荒原上回荡。“第一，继续为归墟会或军械司卖命，然后死在这里。”“第二，关掉机甲，走出驾驶舱，投降。”被冻结的机甲里，机师们还能听到声音，还能说话。短暂的沉默后，一台猎犬的驾驶舱打开了。机师爬出来，举起双手。然后是第二台，第三台。海盗机甲犹豫得更久，但看到联邦机师投降，他们也陆续打开驾驶舱。最后，五名机师站在冻结的机甲旁，看着那台铁灰色的古老机甲，眼神复杂。林陨没有离开驾驶舱。他通过外部摄像头看着这些人。“楚月少校。”他打开专用频道。“我在。”楚月的声音传来，“禁锢力场能维持十二小时。之后遗迹的剩余能量就会耗尽，力场消失。”“足够我们离开吗？”“足够了。我已经找到了遗迹的另一个出口——一条地下通道，通往废弃的4号矿区。从那里可以到达殖民星的另一边。”林陨看向那些投降的机师。“他们呢？”“带他们一起走。”楚月说，“他们知道得太多了，留在这里会被灭口。而且我们需要人手。”“需要人手做什么？”“离开这个殖民星。”楚月的语气严肃起来，“归墟会和军械司都不会放过你。第七殖民星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去自由星盟——那里是联邦控制力最弱的地方，也是藏身的好地方。”自由星盟。林陨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由走私者、佣兵、逃亡者和独立殖民地组成的松散联盟，位于联邦和帝国之间的灰色地带。“怎么去？”他问，“太空港肯定被封锁了。”“4号矿区里有一艘船。”楚月说，“你父亲留下的后手。十五年前，他预感到可能出事，在那里藏了一艘小型运输船。船况可能不太好，但应该还能飞。”父亲留下的船。林陨沉默了几秒。“知道了。”他说，“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去和你们会合。”他关闭通讯，打开公共频道，对那五名投降的机师说：“跟我来。如果想活命的话。”然后他操纵不屈者，转身走向遗迹入口。投降的机师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了上去。在他们身后，五台机甲被冻结在蓝色光幕中，像墓碑一样矗立在荒原上。而在更远的夜空中，联邦舰队的侦察卫星调整了轨道，镜头对准了这片区域。图像传回旗舰。指挥室里，一个穿着上校制服的男人看着屏幕上那台铁灰色的机甲，眉头紧锁。“确认目标：守护者系列03号机‘不屈者’。”“驾驶员身份？”“无法确认。面部识别数据库无匹配记录。”“同步率读数？”“初步估算……超过50%。”指挥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50%的同步率，没有神经接口，这已经打破了所有已知记录。“上校，怎么办？”副官问，“派陆战队下去吗？”上校摇头。“不。”他说，“目标的价值远超预期。通知特种作战部，派‘夜枭’小队来。要活的，机甲和驾驶员都要活的。”“那殖民星的其他事务……”“按原计划进行。”上校的声音冰冷，“海盗袭击造成殖民星总督府及主要设施损毁，居民伤亡惨重。联邦军队已击溃海盗主力，正在清理残部。三小时后，启动‘净化协议’。”副官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立正行礼：“是！”上校转身看向舷窗外。殖民星在下方缓缓旋转，表面的火光像溃烂的伤口。“守护者……”他低声自语，“终于等到你了。”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无声站立。袍子的兜帽下，嘴角微微上扬。“归墟会感谢您的配合，上校。”黑袍人说，“等到我们得到03号，答应您的东西，一定会兑现。”上校没有回头。“记住你们的承诺。我要的不只是权力，还有……”“永生。”黑袍人接话，“是的，我们记得。虚空的力量可以重塑肉体，延续生命。只要您帮助我们打开那道门。”上校沉默。黑袍人悄然后退，消失在阴影中。指挥室里，只剩下上校一人。他打开一个加密通讯频道，输入一串长长的密码。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协议‘灰烬’已确认。倒计时：2小时59分。”下方，殖民星在燃烧。而在荒原的地下，林陨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走向父亲留下的船，走向未知的命运。同步率：5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