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主上要来？”
闻言，「灵偶」卢克雷齐娅喜笑颜开。
她捧着自己的双马尾庆幸道：“还好人家今天打扮得够可爱，一定要给主上留下好印象。”
那幅期待的神情倒不像面见领袖，反而像是见到心仪的偶像。
其实不怪她。
在炼星会里，除了前三席，剩下的人多是由主上的左膀右臂——「执政官」鲁道夫和「掌印」希罗负责招募的。
也就是说，这些后辈完全不知道自己效劳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主上一定是个彬彬有礼又英俊潇洒还温柔体贴的人！”
卢克雷齐娅看向希罗，似乎在向他确认。
而希罗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
看着身侧的小萝莉一脸花痴的样子，「浪子」加雷斯“啧”了一声。
“别幻想了，把你的表情收起来。”
在他看来，有资格凌驾众人之上的炼星会之主，必然是个霸道的盖世强者。
总是一脸阴郁的塞壬微微叹息：“可惜，我没法看到主上的真容，但如果能听到声音的话，也算是一种荣幸。”
骑士依旧沉默不言，而坐在末位的艾薇尔则紧张起来。
自从追随父亲加入炼星会，她一直好奇能让自己父亲那样的人都心悦诚服的主上，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再次缓缓开启。
除了上三席之外，所有年轻执事都屏息凝神，期待着那位传说中的主上现身。
可当看清来人的瞬间，他们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作了失望——出现在门口的并非炼星会之主，而是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一身深黑色长风衣，兜帽压得极低，脸上覆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银白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
正是炼星会末席执事，代号「言者」。
卢克雷齐娅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收起了方才的小脾气。
她双手捧着蓬松的双马尾，乖巧地欠了欠身，声音甜软：“言者先生，好久不见！快请入座，主上很快就要到了呢。”
加雷斯却嗤笑一声，依旧不把地位在自己之下的人放在眼里，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等着，你居然还敢迟到？就算是主上身边的使者，这架子也未免太大了点吧？”
言者没有理会加雷斯的挑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艾薇尔身侧的空位上。
艾薇尔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凳子，给言者留出了位置。
按规矩，随着伊泽莱纳殉职、艾薇尔晋升第十一席，原本的末席言者也该顺理成章地补位到第十二席，与她并肩而坐。
然而，言者却超乎他们想象的来到了长桌末位，与首席相对而立，缓缓摘下面具。
“诸位，久等了。”
那是一张诡异的脸，有着和成熟嗓音完全不符的青涩。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扭曲收缩。
原本高大的中年轮廓如烟雾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单薄的白发少年。
深色风衣与其他伪装的衣物簌簌散落在地，化作缕缕黑烟，一层由浓稠如墨的能量凝聚而成的软甲覆上他的身躯。
少年抬眼，白发下的双眸是纯粹的暗金色，没有半点人类的情绪。
掌印希罗缓缓起身，正式向所有人宣告。
“诸位，容我郑重介绍。”
他抬手，指向那白发少年。
“这位，便是我们的主上，因特殊缘由他无法以真容行走世间，我们熟悉的‘言者’不过是一层伪装。”
大厅里瞬间死寂。
卢克雷齐娅捧着双马尾的手僵在半空，方才的花痴笑容彻底凝固。
加雷斯的酒意瞬间醒透，脸上的嘲讽被难以置信取代。
塞壬虽目不能视，却也能从那骤然变化的气息中感知到真相，指尖微微颤抖。
至于艾薇尔，她才是最震惊的一个。
明明前不久才接触过，自己甚至还对着主上大发脾气，可看着对方的表情，却丝毫没有生气。
“诸君，很荣幸与你们共事，我的本名无关紧要，但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称呼我为莫尔维索斯。”
说罢，他不再废话，向众人宣布今日召集他们的目的。
“作为执事，我对你们的要求从来只有一个——搜集塑星者碎片，这项任务原本进行的迟缓但顺利，可最近一段时间受到了阻碍。”
“所以，我需要调整部署，希罗，宣布结果吧。”
「掌印」立刻将几个信封扔到了诸位执事的面前。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像以往那样单打独斗，伊泽莱纳的死是前车之鉴，尽管我们都是精英，但能够威胁性命的对手并非不存在。”
希罗表示，从今往后，执事们执行任务将会两两组队，分配的结果也将同步传达给不在场的执事。
上三席自然不在此列，至于空缺的第十二席和第十三席，则会在短期内补上。
“总而言之。”莫尔维索斯看着现场那一双双惊讶的眼睛，淡定地说：“你们是我信赖之人精挑细选的可靠之辈。”
“我会给予有能者奖励，也会助困顿者一臂之力，至于心怀不轨者……”
莫尔维索斯没有说下去，不过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和我怀揣同样的梦想——重塑世界。但这目标的达成不会在一时之间，所以，如果你们厌倦了这份工作，可以退出炼星会，鲁道夫先生会安排你们。”
众人的目光看向第二席「执政官」鲁道夫。
作为后勤主管，他掌握着现世的权柄和海量财富，也是炼星会所有行动的幕后支持者。
“另外……”
希罗继续强调，“今后只要与回收碎片无关的人，尽量不要接触，避免结怨。”
“就算结怨，如果不干扰碎片回收，也不要去管。”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艾薇尔忽然开口问：“那么之前的呢？”
她所指的对象很明显。
希罗扶了扶眼镜，“那个家伙同样适用。”
“有限资源要全部用在正事上，至于那个炼金术士，倘若他再对计划产生阻碍，我会即刻派人处理。”
这个回答让艾薇尔惊讶异常，她的确不喜欢狂傲且做事浮夸不顾后果的伊泽莱纳，可难道失去同伴的仇就不报了吗？
似乎是听到她的心声，莫尔维索斯的身影忽然瞬移到其身后，手臂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夜莺小姐，在通往成功的路上被绊脚石弄伤无可厚非，那阻止不了我们继续前进。”
“从中我们应该学会下次如何避开或是提防，而不是纠结于过往，回头和一块顽石较劲。”
最后，莫尔维索斯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不觉得复仇是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吗？尤其是，当我们正全力奔赴一个宏远异常的目标时。”
……
“阿嚏！”
航船上，正在和新朋友弗莱彻玩纸牌的洛恩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最近刚为同行的伙伴们介绍了这位来自豪门的贵公子，希望到了灵枢法盟之后可以相互照应。
梅洛蒂家族的母女对其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是洛恩的朋友，她们倒也愿意给几分薄面。
至于弗莱彻，他也是第一次接触梅洛蒂家族，如果不是对方衰落日久，说不定自己的兄弟中会有一人与其联姻。
“洛恩，你怎么回事？”
同样在参加牌局的阿芙洛疑惑地看着洛恩刚才怪异的举动。
“没什么。”洛恩晃了晃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刚刚不知为何，忽然背后一凉。
难道是最近纵欲过度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洛恩自信非常节制，转头对着弗莱彻和阿芙洛，甩出了一叠纸牌。
“一点小插曲而已，不影响我赢了。”
不远处，赛莉丝正依照洛恩的指点，捧着书本仔细研读，恶补自己欠缺的学识。
在她身旁，崔丝塔娜剑不离身的怪异举动引来了不少注视，但并不能影响到她的食欲。
就在纸牌落下的刹那，整艘邮轮猛地一震。
沉闷的声响从船底传来，木质甲板与炼金加固的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人桌上的纸牌瞬间被掀乱，周围酒杯倾倒，没有固定的桌椅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
原本悠闲的游客们惊呼着摔倒在地，各种声音瞬间搅成一团。
洛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险些栽倒的阿芙洛，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同时眉头紧锁问：“怎么回事？”
一旁弗莱彻反应同样迅速，抓住桌沿稳定身形。
幸好慌乱只持续了片刻，覆盖全船的炼金扩音器忽然嗡鸣一声，船长沉稳的声音从中传出。
“各位乘客请冷静！不必惊慌！船只遭遇了异常洋流，产生短暂颠簸，没有任何危险！”
话音刚落，淡蓝色的魔法投影在甲板上空铺开，清晰映出海面下的景象。
成群结队、身形狭长如长刀的奇异鱼类正顺着狂暴的洋流迁徙，不断用坚硬的脊背与船身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家请看，只是寻常的海洋生物迁徙，”船长的声音再度响起，“本船采用炼金技术加固船体，这些撞击不足以造成任何威胁。”
“作为补偿，今晚厨房将免费供应新鲜鱼肉料理，请大家稍安勿躁，正常活动即可。”
投影散去，游客们长长松了口气，惊魂未定的脸上渐渐恢复血色。
“吓死我了……原来是鱼群。”
阿芙洛拍着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忽然，舷窗外掀起一股滔天巨浪，整艘船陷入了更剧烈的颠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