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鸟市场出来时,夕阳已经斜斜挂在老街的檐角,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苏晚手里拎着装着茉莉盆栽的纸袋,指尖还沾着刚摘的薄荷叶的清苦香气,陆则衍走在她身侧,手里提着她挑的虎皮鹦鹉笼子,鸟雀偶尔扑棱着翅膀,发出细碎的啾鸣。
“刚才你说,外婆家的小院种过薄荷?”陆则衍侧头看她,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眉眼温和得像浸在温水里。
苏晚点点头,脚步慢下来,指尖摩挲着纸袋的边缘:“嗯,外婆总在窗台下种一片,夏天摘几片泡凉水,加一勺蜂蜜,是我小时候最爱喝的。后来搬去城里,就很少喝到那么鲜的薄荷茶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怀念的软意,陆则衍听着,脚步顿了顿,指了指前方巷口的老糕点铺:“刚好,那家的桂花糕是老街招牌,配薄荷茶正好。我家有新鲜的薄荷,回去泡一壶,尝尝?”
苏晚抬眼望去,糕点铺的木招牌上写着“许记糕团”,玻璃柜里摆着方方正正的桂花糕,米白色的糕体嵌着金黄的桂花,甜香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她心里一动,没好意思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陆则衍去买桂花糕,苏晚站在路边等他,茉莉的清香裹着糕点的甜香绕在鼻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这是她回到外婆老宅的第三天,原本以为会是孤单的怀旧之旅,却因为陆则衍的出现,多了许多不曾预料的温柔。
他拎着油纸包回来时,纸角沁出淡淡的油光,甜香更浓了。“刚蒸好的,热乎的最好吃。”他把糕点递到她手里,自己拎着鸟笼和盆栽,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
回到外婆的小院,朱红的木门推开,满院的桃花香扑面而来,落英铺了浅浅一层。陆则衍把鸟笼挂在桃树下的木架上,又接过苏晚手里的茉莉盆栽,帮她放在窗台上,刚好对着纱帘,风一吹,花瓣和茉莉的香气就缠在一起,飘进屋里。
“你先坐,我去摘薄荷。”他说着,转身走进小院角落的小菜畦,那里果然种着一片绿油油的薄荷,叶片肥厚,沾着夕阳的余晖。他掐了七八片鲜嫩的叶子,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放进白瓷壶里,倒入凉白开,又加了两勺蜂蜜,轻轻晃了晃。
苏晚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拆开桂花糕的油纸包,方糕的软糯触感贴着指尖,咬一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不腻不齁,带着米浆的醇厚。她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陆则衍的身影落在窗纸上,修长的手指握着瓷壶,动作慢条斯理,竟比窗外的桃花还要赏心悦目。
“好了。”他端着两杯薄荷茶走过来,瓷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薄荷的清苦混着蜂蜜的甜,瞬间驱散了傍晚的燥热。
苏晚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清冽的香气从舌尖漫到鼻腔,和小时候外婆泡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眼睛亮了亮,像找到了宝藏的孩子:“好好喝,和我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喜欢就多喝一点。”陆则衍坐在她对面的竹椅上,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去年在这边住的时候,顺手种的,没想到刚好合你的口味。”
原来不是巧合。苏晚心里轻轻一颤,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甜意裹着暖意,漫过心口。她想起昨天在巷口遇见他,想起今天陪她逛花鸟市场,想起他总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不像刻意的讨好,更像久别重逢的熟稔。
“陆则衍,”她轻声开口,睫毛颤了颤,“你为什么会来这边住啊?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本地的。”
陆则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院中的桃树上,桃花落了他肩头一片,他抬手拂去,声音平缓:“我奶奶和你外婆是旧识,小时候我来过这里几次,对这个小院有印象。今年工作调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就租了隔壁的房子。”
苏晚恍然,难怪他对老街这么熟悉,难怪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眼熟。原来缘分早就在小时候就埋下了伏笔,只是时隔多年,才重新交汇。
暮色渐渐沉下来,小院里亮起暖黄的灯,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落了几片桃花在帘上。薄荷茶的清冽,桂花糕的甜香,还有身边人的温柔气息,揉成了最安稳的烟火气。
苏晚又喝了一口薄荷茶,看着陆则衍被灯光柔化的侧脸,忽然觉得,回到外婆的老宅,或许不只是为了怀念过去,更是为了遇见此刻的美好。
陆则衍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的甜香似乎更浓了。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以后想吃桂花糕,想喝薄荷茶,都可以叫我。”
苏晚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点头,声音软得像桃花瓣:“好。”
窗外的桃花还在落,纱帘上积了浅浅的粉,薄荷茶的香气绕着灯光久久不散,一块温热的桂花糕,一杯清冽的薄荷茶,把两个陌生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这趟归乡之旅,也在这温柔的暮色里,写下了最甜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