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铁柱醒来,来到院子里打水洗把脸时,正好碰见他爸骑着自行车回来,车后座上还绑着个尿素袋子。
他爸也瞧见李铁柱了,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用眼神示意他过来。
等李铁柱凑到跟前,他爸又朝着车后座的尿素袋努了努嘴。
李铁柱心领神会,赶紧摸自己口袋,啥也没摸着。
他朝他爸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直接伸手,从他爸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一盒火柴。
李铁柱自然又揣到自己怀里,点上一看,还是迎春,看来上次老爸坑了不少。
他爸看来心情挺不赖,啥也没说,美美地吸了一口烟,这才开口。
“先把这玩意儿弄走,死沉死沉的。”
李铁柱迫不及待地上手去解绑袋子的绳子,打算把尿素袋搬下来。
刚一使劲,好家伙,差点没搬动,比他想的重太多了。
他心里做足了准备,这才卯足劲吃力地把尿素袋抓起,放到地上。
解开袋口往里一瞅,李铁柱的嘴角立刻咧开了!
李铁柱把尿素袋口撑开,里头的东西一眼就看完了,一共就两样。
其中一样是报废的油锯锯条,数量最多,足有三十多条,这可是好东西。
李铁柱知道,这玩意儿应该是高速钢,硬度相当高。
除此之外,还有两块道夹板,就是火车铁轨接缝处用的鱼尾板。
别看这东西不大,跟李铁柱上次,赵玉兰用来教训他的炕笤帚差不多尺寸,但分量是真足。
李铁柱把两块道夹板分别拿出,手上传来的重量,估摸着,咋地这两块加起来也得有六十来斤。
一看见这俩铁疙瘩,李铁柱心里立马就有谱了,知道能拿来干啥。
就是不知道王铁匠没事跟爷爷唠嗑时,是不是在吹牛。
他暂时没往下细想,伸手指了指那两块崭新的道夹板,狐疑地看向刚停好车走过来的老爸。
“爸,这玩意儿咋这么新呢?能用不?”
老爸本来一脸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没好气地指着李铁柱。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没底,我能往回拿吗?”
说完他把嘴上叼的,歪着的烟头扔掉踩灭,转身就往堂屋走。
‘本来还想帮儿子搬到仓库去,这下得了,自己搬去吧。’
李铁柱一看老爸这反应,心里反而踏实了,自个儿连拖带拽地把尿素袋弄进了仓库。
在仓库里,他还瞅见小五不知道啥时候送来的灰狗子皮,整整齐齐码成一摞,用绳捆着。
从缝隙上还能看见不少的草木灰,这是暂时保存皮毛的简易法子,防潮湿还有虫蛀。
他找了个化肥袋子装起来塞到角落,随后没再多停留,转身进外屋上了炕。
“爸,56半的子弹呢?”
老爸白了李铁柱一眼,没说话,不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变为笑脸。
那模样跟李铁柱刚才跟他要子弹一个德行。
接着他出溜下炕,把木门虚掩上,鬼鬼祟祟地凑过来问:
“柱子,我咋瞅仓库里那么多灰狗子皮呢?你打的?”
李铁柱点点头,知道老爸要说啥了。
“今儿早上跟小五在山坡打的。皮子他没要,光把肉拿走了。”
老爸眼睛一亮,俩手不自觉地互相搓了搓:
“打算卖不?明儿我上班顺道给你捎去卖了。”
李铁柱知道,看来老爸这会儿,就已经开始支援那位了,于是故意逗老爸。
“我本来想多攒点,一块儿拿到镇上卖。灰狗子我用弹弓打的,皮子是小五扒的,全是特级的。”
老爸接着压低声音,向李铁柱这边靠近,搂着他的肩膀。
“你不懂,那玩意儿没熟过,放不住,别白瞎了。”
“我有门路,镇上黑市知道不,比公家收的价高不少。”
李铁柱当然知道黑市,还混得挺熟,上辈子也是走的这个路子跑到小日子那的。
那会儿在船上,李铁柱才发现了这个黑市背后不简单。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李铁柱继续装作不懂。
“爸,干嘛去黑市,就搁路上买呗,实在不行给供销社收购呗。”
老爸眼巴巴瞅着李铁柱,有些着急。
“咋卖你就别管了,反正比你搁供销社卖得多。你自己卖还得偷摸地,算上开证明,麻烦。”
李铁柱正准备同意,这时候虚掩的木门一下子被推开了,老妈端着方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狐疑地打量着爷俩:
“你俩背着我嘀咕啥呢?大白天关啥门?”
老爸脸变得是真快,瞬间就变回平常那副正经样:
“风吹的呗,还能说啥,我跟柱子说狗崽子的事呢。”
说完他还扭头朝李铁柱挤咕眼睛,嘴上接茬:
“大师傅来信了,狗崽挑好了,满月就捎过来。”
李铁柱也乐了,配合着老爸。
“对,妈,我爸跟我说狗崽子呢。”
老妈显然没全信,但也没追问,让李铁柱把靠边站支上,准备吃饭。
晚饭倒是没发生啥事,吃完后,爷仨唠着闲嗑吞云吐雾,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李铁柱刚准备睡觉,门帘就被掀动了。
老爸探头眼神示意李铁柱,他默契地起身下炕,父子俩一前一后去了后院。
没等老爸开口,李铁柱就说了。
“爸,你拿去卖吧,省得我再找建国叔开证明。”
老爸重重拍了拍李铁柱肩膀,揉着他的脑袋小声夸赞。
“好儿子,爸没白给你张罗这些东西。子弹好弄,明儿就给你带一百发回来。”
老爸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两副绑腿递过来。
“对了,还有东西忘了给你。”
李铁柱接过,父子俩没有多言,相视一笑,抽完一根烟,就各自回屋了。
他回去倒头就睡,老爸那边可就不一样了。
老爸刚美滋滋躺下,老妈就拿胳膊肘捅咕他一下:
“晚饭前你跟柱子嘀咕啥呢?刚才又跑后院干啥去了?”
“不就抽根烟嘛,真没说啥,就说狗崽子的事。”
老妈明显不信,盯着老爸埋怨。
“你自打没机会考大学,就成天烟不离手,我看柱子抽烟就是你起的坏头。”
老爸慌忙侧身看向老妈眼睛,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一点儿不心虚。
“咋能赖我呢?我早看见他抽烟了,就是没说,顶多算个打掩护的。”
“要我说指定是爸给带的,你还能不知道,全家爸最得意的就是柱子。”
“是是是,啥坏事你都不认,回回陪着柱子演戏,让我教育柱子,不然就往爸身上推。”
说着说着,老妈眼泪突然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