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随着新中国的朝阳漫过北京城的屋脊,也照进了苏清媛和沈砚之的生活。褪去烽火里的伪装与戎装,他们终于能守着山河无恙,把藏在枪林弹雨中的温柔,悉数融进寻常岁月。

苏清媛的医学院办在了上海,离苏家老宅不远。归国时带回的医药典籍成了最初的教材,她亲自站上讲台,教学生们西医的诊疗方法,也带着学生走街串巷,结合民间的中医偏方,为百姓看病。昔日的留洋大小姐,如今挽着袖口,指尖沾着消毒水的味道,眉眼间依旧是当年的坚定,却多了几分烟火气。沈砚之则留在BJ,投身于工业建设的规划中,时常因公务奔波于各地,两人聚少离多,却从无隔阂——案头的信笺,往来的电报,字字都是牵挂,也字字都是对彼此理想的支撑。

每一次沈砚之到上海,总会先绕到医学院。他不爱打扰上课的苏清媛,就站在教室外的梧桐树下,看着她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她身上,像极了当年黄浦江畔,她眼中闪着报效祖国的光的模样。下课铃响,苏清媛抬头望见他,眉眼便瞬间弯起,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说着各自的工作:苏清媛讲着又培养出了多少能独当一面的医生,乡下的义诊又帮到了多少百姓;沈砚之讲着哪座工厂建成了,哪条铁路开始铺轨,祖国的工业骨架正一点点立起来。

偶尔也会说起过去的日子。一次晚饭时,苏清媛摸着那枚早已磨去光泽的银质梅花胸针,笑着说:“当年我把它藏在茶馆桌下,还以为万无一失,现在想来,真是太莽撞了。”沈砚之放下碗筷,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抚过她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撤离上海时,被特务的刺刀划伤的。“可那股莽撞,才是让我认定你的样子。”他轻声说,“从码头第一次见你呵斥巡捕,到你主动要加入我们,你从来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你是敢扛着使命往前走的战士。”

苏清媛的眼眶微微发热。那些在警备司令部的提心吊胆,在苏区的缺医少药,在战场上的生死相依,都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印记。她想起当年在渡口,她问沈砚之何时相见,他说“等这里的事情结束”,而今,山河一统,国泰民安,他们终于不用再隔着烽火相望。

苏家老宅的石狮子依旧守在门口,苏明远看着女儿和沈砚之的模样,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当年苏清媛悄悄离开上海,他曾急白了头发,既担心女儿的安危,又骄傲她的勇敢。如今看着女儿把所学化作济世的力量,看着沈砚之脚踏实地为国家建设奔走,他总说:“我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没拦着清媛回国,没拦着她走自己的路。”

日子安稳,却也并非全无波澜。苏清媛的医学院刚起步时,缺师资、缺设备、缺经费,不少人劝她:“苏小姐,你何必这么辛苦?家里的产业够你吃一辈子了。”她却摇着头,把家里的积蓄悉数拿出来,又四处联系当年的留洋同学,恳请他们回国相助。沈砚之得知后,连夜写了报告,向有关部门申请扶持,又利用自己的关系,为医学院筹来了第一批精密的医疗设备。深夜的灯下,两人一起核对经费清单,苏清媛看着沈砚之疲惫却认真的侧脸,轻声说:“谢谢你。”沈砚之抬头,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说过,我们是同志,更是彼此的后盾。”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后,苏清媛的医学院成了华东地区有名的医疗人才培养基地,走出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地,为新中国的医疗卫生事业撑起了一片天。而沈砚之也在工业建设中屡立功劳,他牵头规划的几个重工业项目,为国家的工业化奠定了重要基础。两人依旧忙碌,却总能在彼此需要时,成为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