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阴阳

发现李虎尸体消失不见的当天,府衙就将此事丢给听天监。

毕竟李虎死的诡异,加之这尸体丢失,到处透着瘆人的诡异。

这已经不是衙门那些捕快们能够解决的,涉及到妖魔鬼怪、牛鬼蛇神,还是交予听天监最为妥当。

为此,身为一县之主的孔高寒亲自前往听天监驻地,跟小印柳凌风说明此事。

之后,柳凌风将此事交代下去,这桩棘手的案子就落在了力士钱魁身上。

钱魁在听天监摸爬滚打十年,是实打实的资深老力士,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听完府衙捕快的简述后,他原本就拧着的眉头,皱得更紧,眸底的疑惑里,渐渐多了几分凝重。

尸体自己走出殓房,消失不见?!

钱魁指尖摩挲腰间虎头厚背刀柄,心头暗忖:

难道是起煞?

那股怪风绝对有问题!

猜测归猜测,他钱魁向来信奉眼见为实。

略作思忖,他还是决定先去李虎家探查一番。

或许能够发现什么线索。

想到就干,钱魁提着他的虎头厚背刀,大步流星地出了听天监的大门。

他本就虎背熊腰,壮硕如牛,宽大的指节布满厚茧,一看便知是硬功练到骨子里的好手。

家传武功三十六路开碑手、滚地刀法早已炉火纯青,一身实力已是三境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登临第四境。

在听天监,凭实力能够排在前五。

这般人物,寻常妖邪见了,也得退避三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天际被一层猩红的晚霞铺得满满当当。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钱魁就走到李虎家所在的巷子口,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日头尚未完全西沉,可是巷子里没有半点烟火气。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早早陷入死寂。

昏暗的巷子蜿蜒曲折,风穿过巷口,带着凉意,连一丝鸡鸣犬吠之声也无。

钱魁心头微微一沉,背后微微发凉。

他压下心中异样,快步前行。

‘沙沙’

鞋底与地面摩擦,在平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吱呀’

钱魁一把推开李虎家的木门,径直走向捕快口中所说那处厢房。

刚走到厢房门口,身子猛地僵住,眸底藏着一丝惊疑,神色有些难以置信。

“嗯?”

“捕快明明说,李虎无亲无故,孤身一人。”

“怎么会有灯火呢?”

“难道有人趁虚而入,鸠占鹊巢?!”

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钱魁瞬间绷紧了神经。

手掌紧紧攥住刀柄,目光如鹰隼警惕四方,脚步放得极轻,缓缓靠近厢房。

在伏龙县这么多年,他处理过的诡异事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经受过的风浪不计其数,可此刻,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没有就此离去,说不定李虎消失的秘密就在其中。

噼里啪啦。

钱魁全身骨骼爆发出如炒豆子般脆响,他调动体内气血,活络开全身骨骼。

一股磅礴气劲悄然散开,手中虎头刀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凛冽寒光。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只要敢现身,他这一刀下去,定让对方灰飞烟灭。

当走近后。

隔着模糊的窗户纸,便看到一道身影,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屋子里,烛火的光芒将其拉得老长,投射在窗纸上。

“李虎?”

钱魁对着厢房沉声喝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若是你,便吱个声。”

屋内毫无回应,那道人影仍旧纹丝不动,坐在那里,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风吹过院子草木的‘呜呜’声,像是鬼哭。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苍凉的月光洒落下来,院子的一切都惨白惨白的。

见状,钱魁目光一沉,心头不安越发强烈,脚步又加快几分。

突然!

一股难闻刺鼻的气味猛地撞进鼻腔,直冲肺腑,呛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好臭!”

“不对,这是人死后尸体发烂的臭味!”

“难道...”

钱魁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手按在木门之上,稍一用力,‘吱呀’一声,厢房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

他纵身一跃,快步跨进屋内。

厢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掉漆的桌子,几张椅子以及供人睡觉的床榻。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空荡荡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钱魁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最终落在靠近桌子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上,残留着一滩水渍,在顺着椅腿不停地往下淌。

“奇怪?”

“刚才在屋外,明明有看到屋子里坐着一个人,怎么现在却没有了呢?”

钱魁眉头紧锁,盯着椅子上的水渍,目光沉凝。

自从进入这间屋子,一股阴冷的气息便如影随形,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后颈发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藏在在屋里的某个角落里,暗中死死盯着他。

钱魁不敢大意,提着刀在屋内仔细搜索,桌底、床底,每个角落都不曾放过。

可是除了那滩水渍,连半点可疑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可那股阴冷的气息不曾散去。

看来此处暂时无甚线索,钱魁暗叹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下一刻。

‘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的声音骤然在脑海里响起。

钱魁心头猛地一沉,眼前空无一人,除了椅子上那滩水渍,再无其它水源,此声从何而来?

他猛地转身,环顾四周,神色沉重中带着几分慌张。

这般诡异的场面,他在听天监十年,从未遇过。

第一次碰上,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我是听天监力士钱魁,是谁在暗中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识相的话,就主动站出来,不然听天监就全员出动,平了此地,拔了你家山门。”

压下心头慌乱,钱魁气劲勃发,声如霹雳,在屋内响起,而人却脚步生风向屋外冲去。

如今,对方是人是鬼,是神是妖,自己都不曾知晓。

像这种无形的敌人,最为难缠。

他还是擅长真枪真刀地干。

蓦然,钱魁冲到厢房门口那一瞬。

屋内的烛火‘啪’地熄灭,毫无征兆,整个厢房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连窗外的月色都被隔绝在外,好似坠入无边深渊。

黑暗中,钱魁发出一声怒吼:“是谁?”

接着,这位十年老力士发出惊惧的尖叫。

体魄魁梧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人‘唰’的一下被拖进屋内。

‘砰’的一下,屋门猛地关上,凄惨的哀嚎在屋内持续片刻,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连一丝余响也没有。

黑夜平静。

整条巷子万籁俱静,仿佛刚才的惨叫从未响起,所有的声音都被夜色吞噬殆尽。

钱魁在李虎家中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偌大的巷子,竟连一个人也未曾听到半点声响。

就好像李虎的家跟这个世界割裂,坠入幽冥之地。

屋内屋外,犹如阴阳两界。

而李虎的家,就在阴界。

一入阴界,便与阳世隔绝。

一刻。

两刻。

三刻...

夜色静谧,凄凉如水。

时间一点一滴悄然流逝。

倏地,漆黑的屋内,烛火摇晃了下,厢房重新亮了起来。

幽冷的房子,又恢复了阳间的气息。

透过窗户,又能看到屋内坐着一道人影。

人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与方才钱魁在外面看到的人影一模一样。

下一瞬,人影动了,缓缓起身。

然后,‘沙沙’脚步声响起,人影朝着木门方向走来。

‘吱呀’

木门再次被推开,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赫然是不久前的钱魁!